第37章 忽悠
“啊?”
慶功宴?
商雪初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一雙杏眼格外明媚。
“不用害怕,姐姐會罩着你的。就當是陪我去也行,那種場合如果沒有人陪我說說話,我會無聊死的~”
衛熙倒不是害怕,相反,他其實也很想去見識見識聯盟最頂尖的宴會究竟是什麽樣子。
學生時期,衛熙曾經輾轉在各大宴會充當臨時應仕生,深知“多光鮮亮麗的皮囊都藏不住勾心鬥角的腐朽實質”就是這種場合最好的寫照。
中檔級別的宴會是最魚龍混雜的,也是衛熙見過最多的。
任何類型,任意階層···各式各樣的男男女女像是一套圖鑒大全一般,分門別類地在他面前粉墨登場,各自手段。
他見過表面上文質彬彬的男士背地裏的扭曲嘴臉;見過看起來高貴典雅的女士私底下的委曲求全。
兩面三刀是常态,表裏不一是基本。
見過多少人的輝煌,就遇過多少人的不堪。
若是正常的十六七歲的青年遇到這種事,鄙夷,嗤笑,再不濟也要憤世嫉俗一會兒,感嘆一下人情冷暖,世間百态。
但那時候的衛熙,腦回路一如既往的不正常。
眼裏只有掙錢,只要不涉及自身安危利益,其他統統無視。
偶爾閑下來回味的時候,猛然發覺自己竟然很樂于享受這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自己在這些局裏只是個外人,可以毫無顧忌地游離在情景之外看着一幕幕的好戲,不僅不用付觀賞費,還可以賺到充當背景板的費用。
這是他百般忙碌中唯一可以咂摸出趣味的事了。
如果放在幾年之前,衛熙碰到這樣的機會,可能就愉快地去了。
可是現在不同,他沒辦法再把自己當一個局外人,對一切都置身事外了。
“雪初姐,”衛熙輕笑了聲:“你剛剛不是還說,讓我保護好自己嗎?”
“這次宴會上,應該會有很多人去針對上将和空阿姨吧···如果我在場,肯定會讓他們分心的。”
“而且我現在傷還沒好,去了也只會添亂,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吧。”衛熙仰躺在病床上,面色平靜。
“嗯···”商雪初湊到衛熙跟前,一臉興味:“小熙啊~慶功宴這種場合可是個花花世界,你就不怕上将陰溝裏翻船,就這麽被那些妖豔賤貨拐了嗎?”
要在慶功宴這種場合做些設計,絕對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權謀手段,一定都是些搬不上臺面的陰損伎倆。
“怎麽高官貴族也喜歡玩這一套啊···”衛熙有點失笑:“這種手段這些年我也見多了,能不能有點新意。”
“就是說啊!”商雪初點頭附和,看上去頗為贊成。
“這些家夥思維都是一條流産線,拉攏只依靠聯姻,栽贓只會說□□,一旦真要開始玩政鬥,躲得比誰都快。”
商雪初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攤了攤手。
聯盟上層人士間的關系不外乎三種:支持、中立、敵對。
中立的可以先不做考慮,各自為陣、互不相幹,只要不出變故和利益沖突,雙方可以揣着明白裝糊塗地繼續相安無事。
支持的雙方通常希望能在利益共通基礎上建立起更加鞏固的信任關系,結成姻親無非是最低成本的辦法。再不濟,讓對方收下自己的人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方式。
敵對的雙方若不能通過明面上的競争,暗地裏的較量達成目的,那只能在對方的名譽上動些手腳。個人道德敗壞,私生活混亂這個理由顯然是最具殺傷力的,既損民意,又失人心。
一言以蔽之,有事沒事都要塞個人給對方找不痛快!
商雪初歪了歪頭,繼續追問:“說真的,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人惦記着上将嗎,你就真的不吃醋?”
“吃醋···應該還是會有的吧,”衛熙短暫地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內心:“可如果連這點程度的信任都沒有,我會看不起自己的。”
青年一如既往地笑得溫和,沒有半分扭捏。
這副全心全意相信着另一半的樣子讓商雪初看得有些羨慕。
“真好···”
“不過,”商雪初抿了口茶,有些俏皮的抛了個媚眼:“其實我之前跟空阿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其實也很贊成你去慶功宴看看呢~”
······
迪恩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當那對母子出現在表彰大會上時,他就覺得周圍的情景開始變得虛幻了起來。
明明自己的意識無比清醒,但就是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這種違和感在空顏宣布了二等軍功章名單後達到了頂峰。
空顏清冷悅耳的嗓音像是一個赤|裸裸的嘲笑,在迪恩的腦中循環回放。
他看到大會開始之前還對自己百般奉承的人,在聽到最終結果後,齊刷刷轉過頭盯着自己,眼中是無盡的鄙夷和嘲諷。
他感覺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幾年前那種無人問津的狀态。
明明他獲得的應該是一等護國勳章!
而不是這個區區的二等軍功章!
連闵钲這個銷聲匿跡了幾個月的家夥都獲得了一等勳章!
這些人是在看不起他嗎?!
奧斯本、闵钲、空顏···
迪恩赤紅着眼,反複咀嚼着這幾個名字。
好!很好!
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恍惚間,迪恩覺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一般,毫無形象地大鬧大會現場,任由自己的量子獸四處破壞。
漫天的血雨浸染了一切,整個會場都彌漫着鐵鏽的氣息。
這個氣味讓他興奮,讓他瘋狂。
他很強,非常強。
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看着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絕望,迪恩心中覺得無比暢快!
殺夠了,迪恩一個人站在大廳中央,神經質一般地狂笑。
他看着狼藉一片的大廳,狂笑漸漸變成了慘笑。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今天之後,迪恩·蒂莫西這個人就算完了。
不過能拖着這麽多人跟他一起陪葬,也夠本了。
“夢做夠了沒,該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迪恩猛地轉過頭。
男人的身形逆着光,像是掩在濃霧中,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無喜無悲的異色雙瞳格外顯眼。
不知道是什麽刺激了他,迪恩像是瘋了一樣沖到那片光幕中。
他醒了。
大廳還是原來的大廳,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坐在位置上。
他的胸前不知道什麽時候挂上了一枚嶄新的二等軍功章。
迪恩僵坐在位置上,大腦一片空白,衣服快要被汗液浸濕。
他不自覺将目光游移到前排,冷不丁與那雙一黑一紅的眼眸對視上。
像是觸電一般,迪恩立刻縮了回去,垂下頭,安分地端坐着,一動也不敢動。
闵钲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神色依舊淡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幾天前,諾曼、伊諾克、左茗三人湊在一起給他做實驗小白鼠時,受到了牆裂的震驚。
以精神力為媒介,在腦內模拟出一個場景,從而使适用對象完全喪失對外界的感官。
這種事情以前還從沒人能辦到過!
諾曼一臉驚嘆:“好真實的感覺!只憑借精神力給他人的腦部神經傳送拟制信息,這種事情竟然真的可以辦到!”
左茗看着終端上的數據,沉聲道:“嗯,雖然精度不比全息虛拟體驗艙,但是也很難得了。幸好這個能力對精神力的要求極高,整個聯盟估計也就只有闵钲能這麽做,不然就真的有點難辦了···”
兩人瞬間進入了學術探讨模式,只有伊諾克咂摸出些許不對勁的地方:“我怎麽覺得這種感覺有點熟悉呢···闵小子,這真的是你這次休眠之後才領悟出來的能力?”
闵钲直視着伊諾克的眼睛,毫不心虛地點頭。
“嗯。”
伊諾克看到闵钲一臉坦誠,不像是在說謊,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依舊擰着眉兀自思索着。
闵钲覺得自己已經很仁至義盡了。
這三位畢竟年事已高,受不了什麽刺激。
為了避免他們一時激憤之下,突然腦中風腦溢血心肌梗塞什麽的,闵钲百般考量,決定還是不告訴他們自己小的時候都用這招玩過什麽了。
伴随着慷慨激昂的典禮進行曲,整個表彰大會即将進入尾聲。
“本次表彰大會即将結束,感謝各位能夠前來觀禮。”
聽到這句話,底下衆人突然騷動了起來。
他們其實已經懵逼很久了,迫不及待地想動用自己的關系獲取情報。
作為晉升熱門的迪恩中将不但沒有成功晉升,最後還只是獲得了一個二等軍功章,與之前傳出來的消息大相徑庭。
唯一一個受到晉升的竟然是閻池上校,哦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為閻池少将了。
還有,為什麽這次闵钲上将會突然現身?
這麽多年軍部一直禁止他暴露在公衆面前,究竟是因為什麽?
······
太多疑問堆在心裏,讓這群縱橫官場這麽多年的老油條有些六神無主。
他們隐隐約約覺得,接下來可能要變天了。
空顏全程噙着微笑,看着底下衆人陰晴不定的臉色,心中沒有一點波瀾。
“請各位稍安勿躁,接下來進入一個額外環節,有請聯盟最高研究所所長伊諾克宣布一個最新研究消息。”
研究所?
衆人有些不明所以。
研究所在聯盟就像是一個隐士一般的存在,從不參加任何聚會,無論外界局勢如何變化,它都一副巋然不動的樣子,既不發聲,也不表态。
但盡管如此,也沒有任何一個勢力敢去招惹它,因為,跟他們這些瞬息萬變的勢力比起來,研究所才是聯盟立足的根本。
伊諾克一身統一大白袍,慢悠悠走到臺上,身後光屏自動切換。
“本人伊諾克,僅代表研究所發表一個研究報告。”
“人體除精神力以外的第二能力——異能開發的可能性報告。”
在場衆人愣了。
星網前的民衆也愣了。
精神力的出現,劃分了一個時代,從此人類分化出哨兵向導這一類別。
這次異能的出現又會給人類帶來怎樣的變數。
“該項研究還處于階段性完成狀态,亟待完善和開拓···”
“可以确定的是,異能開發沒有普及性···”
“目前唯一的成功案例就是闵钲上将,他是聯盟史上第一位異能型黑暗哨兵。”
闵钲上将?
在場某些老狐貍一下子恍然了。
伊諾克深吸一口氣,秉持着研究所裏演技最為高超之人的操守,癱着一張臉開始背臺詞。
“聯盟之所以要封鎖闵钲上将的信息,是因為當時該項研究出于未完成狀态,才對民衆諸多保密···”
“關于星網上的某些不實言論,研究所會聯合司法部會發布聲明澄清,追究一些人的法律責任···”
空顏靜靜地站在一旁,聽着這一通鬼扯,心中不自覺冷笑。
最高評議院那些人為什麽會給闵钲下禁令,空顏最清楚不過。
一直不穩定的精神力和異能是一方面,如果真的有一天,闵钲因此喪命,那些人也可以憑着闵钲征戰多年遺留下的威望震懾住一些人。
在此期間,他們可以一邊扶持新人偷龍轉鳳,一邊用基因複制技術制造一個更加沒有威脅的“闵钲”。
薅羊毛也還要留點毛來年再薅呢!
這些人做得倒是絕,死了也要榨光剩餘價值!
空顏閉上眼,掩去眼中的冷冽。
再睜開眼,又是溫和的笑意。
沒關系,來日方長,有些賬不急于一時,可以慢慢算。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能寫到的情節:————————
實際寫到的情節:————
唉,我話怎麽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