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寧楓睿
寧楓睿和衛熙的交情很淡,甚至連認識都算不上。
僅僅同為聯盟最高綜合性學府出身,勉強還能算得上學長學弟關系。
但這麽些年不見,兩人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對方。
這主要源于一種···
同類人之間相互警惕的嗅覺。
對學生時期的衛熙來說,這位寧學長是他遇到的人裏為數不多需要額外提防的對象。
寧楓睿其人,性格溫潤穩重,為人謙遜有禮。
任何場合都能認清自己的定位,在各種社會角色之間游刃有餘,言行舉止拿捏得非常到位,從不逾矩。
別人或許覺得這沒什麽,但是衛熙交感神經長多了,從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起,大腦就開始自動預警。
衛熙之前見過的高官貴族子弟不計其數。
無論明面上有多麽自诩家教良好,骨子裏生來的優越感确是騙不了人的。
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少爺小姐就算偶爾到民間微服私巡也只會憐憫嘆息,大手一揮,發發善心,舉辦幾個慈善晚宴再順水推舟賣點人情,提高社會威望。
從始至終,自上而下的俯視視角卻是永遠也改不掉的。
寧楓睿家世顯赫,從小接受高等級精英教育,一直以來成績優異,出類拔萃,品行樣貌各個出挑,在年輕一輩裏算得上是金字塔頂層的人物。
這樣的人有自傲的資本。
剛愎自用太過,心高氣傲卻也是當得起的。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無論是以往應該的年少輕狂,還是現在應有的志得意滿,衛熙仍然沒有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一點傲氣。
永遠不驕不躁,不愠不火,一派從容,舉重若輕。
衛熙覺得這樣的人很可怕,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的所有走向一般,沒有什麽事情值得讓他驚訝。
雖然沒有深入了解過,但是直覺告訴衛熙,別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有多遠離多遠。
相比于衛熙的如臨大敵,寧楓睿就顯得從容得多了。
他對衛熙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那個表面永遠人畜無害,實際能背後捅你一刀的小孩身上。
只不過今天能在這樣的場合重逢,寧楓睿覺得自己應該要重新審視一下這位學弟了。
當年衛熙以統考第一名的成績考入聯盟最高學府的時候,寧楓睿恰好是學校的學生會主席。
平民入學的名額本就稀少,況且衛熙當時入學的年齡較低,本身又是孤兒,無依無靠,勢單力薄,就連日常開銷也只靠助學金維持。
學院老師私底下囑咐過寧楓睿,若有必要,請務必多多關照這名學員,盡量不要讓他受委屈,畢竟這關系着學院的名譽。
簡明扼要講完後,老師又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不過你應該不用太過費心,這個孩子我見過,人很乖巧,不像是會主動去惹事的,你只用做好該做的事就行了。
寧楓睿當時淡淡應了,沒怎麽放在心上,只當是日常事務處理。
只不過他沒想到,這位傳說中乖巧的小朋友入學第一天就惹事了。
新生入學第一天,各大社團招新現場。
他毫不客氣地把各個社團準備擺個三天的壓軸獎品在第一天贏完了。
從頭贏到尾,誰也沒攔住他。
活像砸場子。
等寧楓睿接到這個消息時,小孩人已經在打卡的最後一站了。
學校裏各方勢力以社團名義運營,入學第一天會吸納新生并舉辦展示活動,招新是他們壯大自己勢力最關鍵的一步。
這場迎新表面上只是一個活動,實際上是學院內衆多利益共同體的博弈。
那些獎品雖然是一個噱頭,但卻也是各個社團的臉面。
寧楓睿當時揉了揉眉心,有點頭疼。
這小孩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事。
只不過他還沒出面解決這件事,底下就有人告訴他,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寧楓睿有些驚訝:“結束了?那些人沒有鬧?”
“嗯···”幹事小哥哥對這件事情的謎之走向還有些恍惚,強行組織了下語言:“那位小同學把之前贏過來的全部獎品當賭注,跟卡牌社社長對賭他們社的壓軸獎品。”
寧楓睿皺眉:“誰贏了?”
“聽他們說,好像是輸贏參半,誰都沒有占到便宜。賭了大概四五局吧,賭到最後···”
小哥哥頓了一下。
“卡牌社社長拿到了那位衛同學的賭注,衛同學也拿到了卡牌社的壓軸獎品。”
寧楓睿挑了挑眉,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
“接下來···”小哥哥表情有些難以言喻:“那位同學再用贏來的獎品敲了卡牌社一筆錢後,人就消失了···”
“我比較奇怪的是,其他社的人竟然沒有刁難他,反倒是卡牌社被他們集火針對了。”
“最後卡牌社社長被逼無奈,同意把那些獎品以對賭的形式返還回去。”
寧楓睿聽完整件事情的始末,輕笑了聲。
“既然事情都結束了,那我們也不用再插手了。”
說完這句話寧楓睿就真的一副不再理會的模樣,埋頭繼續着手處理眼前的工作。
小哥哥蹙着眉,試探地說了一句:“真的不用再管了?他們會不會事後找那位同學麻煩。”
他總覺得這事不對勁,但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
“嗯。”寧楓睿滿不在乎地點點頭,繼而瞥了他一眼:“你有空操心這件事,不如先把這個月的工作報告交給我。”
小哥哥立刻哭喪了一張臉。
他現在不操心那位同學的命了,他操心自己的命。
事後寧楓睿獲悉,整件事情的起因不過是因為卡牌社的社員跟一位平民出身的新生說了一句話。
“我們從不拿錢來當賭注,太掉價,如果想要跟我們玩,記得準備好價值相當的賭注來。當然,實在不行,賣身我們也是接受的~”
這樣的事情并不少見。
往大了說是兩個階層的矛盾,往小了說這就是一個玩笑。
模棱兩可的事情全靠一張嘴分說,最後的結局也總是不了了之。
這是寧楓睿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實實在在地反将一軍。
雖然不知道這位衛同學是怎麽說服其他社長不追究這件事的,但是當他逼得卡牌社只能用他們看不上眼的金錢來換獎品時,他就已經贏了。
······
“你現在在研究所工作?”語氣有些熟稔,但也不逾矩。
“嗯,機緣巧合,正好符合了條件。”衛熙微笑着應了。
“前段時間真是辛苦了,”寧楓睿喟嘆一聲:“上将對聯盟做出的貢獻巨大,如果就真的這樣重傷不愈,實在是聯盟的一大損失。”
“是啊,幸好教授和院長他們治療的及時,不然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呢。”
衛熙的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惋惜:“可惜我水平還不夠,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盡可能做好本職工作,減輕教授他們的負擔。”
兩人就這樣十分默契地開始有來有往地長籲短嘆。
一位是一心為國,憂國憂民的聯盟官員。
一位是忠于職守,獻身科研的聯盟研究員。
戲做得非常足。
不遠處,凱利終于從一堆人的簇擁下脫身,幾大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闵钲。
“唉,你等等我!”
“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麽那些人只攔我,不攔你啊!”
闵钲看着凱利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啧了一聲:“出息呢,跟雪初那個丫頭一起這麽多年,怎麽沒學到一點社交技巧。”
“沒辦法啊,學不會就是學不會。”凱利也很無奈。
不管多少回,他都習慣不了這種場合。
冷靜了一會,凱裏終于反應過來了,眯起眼睛:“學長,你是不是用精神幹擾了。”
要不然為什麽別人都一副好像沒看見他的樣子。
“嗯。嫌麻煩。”闵钲直接承認了。
“不行啊,學長!”凱利擡手扶額:“奧斯本老師說今晚你一定要露面的,你用精神幹擾,不是等于這趟白來了嗎。”
闵钲斜睨了一眼凱利:“你确定要我在這裏露面嗎?”
凱利頓了一下,腦中回憶起剛剛在門口被簇擁的場景,他無法想象,如果闵钲在這裏露面,會是怎樣混亂的慘狀。
“走走走,先去裏面找奧斯本老師!”
凱利拽着闵钲直接往內部大廳走。
按照之前的經驗,在奧斯本身邊,應該不會有這麽多人造次。
他們剛走進去,迎面就看到了衛熙靠在長桌前正在跟一個陌生男人聊天。
兩人臉上都挂着笑容,看起來聊的還很開心。
“額···”凱利有些尴尬,偷偷往身旁瞟了瞟。
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有點吓人。
“那人是誰啊。”
闵钲眯了眯眼:“寧楓睿,寧家長子。”
“他們兩個···”凱利斟酌地說了句:“以前認識嗎?”
“同一個學校畢業的。”
“哦···”凱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應該沒什麽。”
話音剛落,他們就看到寧楓睿有些親昵地揉了揉衛熙的頭發,笑得分外溫柔。
凱利:······
這好像不是沒什麽。
就在凱利還在思索着現在應該怎麽辦,就看到自家媳婦端着高腳杯袅袅婷婷地過去了。
凱利頓時覺得自己得救了。
衛熙還在跟寧楓睿小心翼翼地周旋着。
跟這個人說話,衛熙覺得自己就像踩在鋼絲繩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功虧一篑。
他的直覺沒錯,這個人果然非常危險。
“寧少爺,好久不見啊。”
一道女聲強行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商小姐,好久不見。”說話被打斷,寧楓睿沒有半點不悅,依舊一臉微笑地沖着來人道。
商雪初穿着一身鵝黃色小禮裙,噙着淺笑,走上來客氣地跟寧楓睿握了握手。
寒暄完畢,商雪初有些親昵地拍了拍衛熙的肩,笑着問:“怎麽,小熙,你們倆認識啊。”
衛熙十分配合:“是以前的學長。”
寧楓睿含笑道:“怎麽,你們二位也認識嗎。”
商雪初笑道:“前不久剛認識的,他是我父母故友的子嗣。”
“嗯?”寧楓睿眯了眯眼:“可我怎麽記得你是···”
衛熙有些失笑:“我之前真的是孤兒,我可沒有謊報助學金啊,學長。兩年前財産局才通知我說有人給我留了遺産,到那時我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
“對,”商雪初接話道:“我的父母知道這件事之後,就找到了小熙的住址,我這才認識他的。”
這段說辭當然是胡謅的。
兩人在來之前就想好了,怎麽将兩人的關系合理化。
“不好意思,寧少爺,我找小熙有事,就先告辭一步了。”商雪初挽住衛熙的手,一副要走的架勢。
寧楓睿微笑地看着,也沒阻攔:“請便。”
“學弟,有空再敘。”
“一定,學長。”
商雪初拉着衛熙來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剛想說話,衛熙捏了捏商雪初的手,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緊接着,商雪初看着衛熙狀若無意地撥弄了下自己的頭發,從中捏出了一個黑色小圓球,然後鄭重地放進一個漆黑的小盒子裏。
衛熙如釋重負地輕舒一口氣:“好了,可以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前段時間一直在适應網課,接下來要努力穩定更新!
争取先穩定到兩天一更!(唉,我又在亂立什麽flag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