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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不喜歡你

白鷹星系R-01星球,聯盟基地,中樞基建點。

凱利跟閻池并肩走在瞭望塔中心的走道上。

步履穩健,足音铿锵,就連呼吸節奏和小腿擺幅都一模一樣,默契十足。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埋頭看浏覽光屏上的文件,但就是這種不經意的氣場就足以讓其他人望而生怯。

手指劃到一半,凱利突然在名單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司奕銘那個小子醒了嗎”凱利偏過頭來,問道。

閻池手指頓了頓,目光依舊黏在光屏上,若無其事地回道。

“昨天還沒醒,不過醫師說身體恢複得很好,大概這兩天就會醒了。”

“哦,那就好。”凱利點點頭,有些感嘆地說道:“他最後那一輪攻擊真是幫了大忙,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跟那些拟生命體耗多久。”

閻池沉默了一會兒,宛如鴉羽般濃黑的眼睫輕顫了顫,半晌後才輕聲應了句:“嗯。”

雖然語氣跟往常無二,但是凱利還是感覺出了對方有些心情不濟。

他想了想,斟酌開口:“閻哥,既然入了軍部,上了戰場,就必須做好犧牲的準備,軍人的價值只有在戰場上才能實現,軍人的軍功都是在槍林彈雨裏偷來的,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你不可能一直護着他的。”

“有些事情,他該經歷還是要經歷的。”

說是這麽說,不過當時的情景的确兇險。

就算身經百戰如凱利,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他和閻池當時接到的任務是在最短時限內将敵方的輻射塔摧毀,為後續兵力開路,否則聯盟一方将會面臨一個很被動的境地。

對方也清楚這一點,調配了許多由拟生命體操縱的機甲進行防護,還在輻射塔周圍設置了許多重型遠程武器。

遠程武器的能量沖擊基本在己方最新型量子炮的攻擊下歸于消弭,但是機甲間的拼殺高速,高壓,後方基地難以提供遠程支援,一切全憑操縱者本身的技術和素質。

他和閻池當時被一群機甲層層堵截,攔截地非常難受。

雖然拟生命體操縱的機甲,戰力的确無法跟他們相提并論,但是對方數量夠多。

更關鍵的是,裏面操縱的都不是真人。

所有的拟生命體在命令模塊的運作下,前仆後繼地湧上來,想用“自爆”的方法跟他們一換一。

非常惡心的戰術。

雖然可以通過藥劑暫時壓下精神力的反噬,但是畢竟時間有限。

如果他們無法擺脫這個困境,不但後續的計劃就無法開展,就連他們自己也會在精神力反噬和敵方機甲自殺式圍攻的雙重夾擊下成為烈士館上挂着的一副黑白相。

就在這時,司奕銘出現了。

像是天降神兵一般。

他沒有去給凱利和闵钲解圍,反倒趁着敵軍都在圍攻他們倆的時候,幾個鬼影遷躍,直接閃身進了輻射塔的防禦範圍。

僅僅瞬息之間,敵方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司奕銘将輻射塔密密麻麻的攻擊手段盡數避開,直接沖進了輻射塔的最後一層防禦能量膜中,用“自爆”的方式成功摧毀敵方最後一個輻射塔。

離當場去世就差這麽一點。

要不是他和閻池營救及時,司奕銘的後備倉恐怕立刻會在一群機甲的攻擊下化為齑粉。

不過就算如此,司奕銘本人還是受了點傷,救出來的時候全身血流不止,面色慘白,不省人事。

思及此,凱利瞥了一眼身旁的閻池,心道:“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喜歡玩自爆呢···”

“你之前動用私權護着他,其實已經違反規定了。”

“他也是個成年人了,有些事就讓他自己決定吧。”

凱利頓了頓,猛然驚覺自己還有這麽苦口婆心的時候。

“他還沒成年。”

凱利愣了愣。

閻池的表情依舊沒有一絲波瀾,眼神還是淡淡的,但是繃緊的嘴角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還差十天才滿十八歲。”

“呃···”

凱利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不到十八歲···”

凱利突然想起了什麽,翻了翻光腦上的文件,語氣有些驚訝:“他現在的軍功都足夠晉升中尉了。”

閻池怔了怔,偏過頭,眼睛微微瞪大。

凱利眯了眯眼,核對了一下數據:“嗯,雖然之前因為擅離職守被記了一筆處分,不過這一個月來他立了不少功,應該能晉升中尉。”

“這晉升速度都快趕上學長了···”

凱利看向閻池:“你十八歲的時候也才剛剛晉升少尉吧。”

閻池抿了抿唇。

凱利想了想:“不過也是,他現在的機甲水平都能跟得上我兩的戰鬥節奏了,這個年紀晉升中尉也不奇怪。”

“不過他接觸機甲還不到三年吧,這天賦的确有些可怕。”凱利感嘆道。

“可惜就是經驗少了點···”

凱利自顧自說道,并未注意到閻池的表情。

突然,他的腳步加快了許多,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一趟醫療點。”

······

閻池走進特護病房,仔細地看了看旁邊光腦上顯示的生命體征數據。

然後面無表情地盯着治療艙內的人良久。

“知道你醒了,別裝死。”

過了半晌,治療艙裏的人仍舊沒有動靜。

閻池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去,将特護病房的門關好,然後又回到了治療艙旁,坐下來,看着對方身上纏着的各種繃帶和輸送管。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那顏色白得很刺眼。

“等這次戰争結束後,若無意外,你應該能獲得中尉軍銜。”閻池頓了頓:“當然,如果之後還有重大立功表現,銜位還是有再晉升的可能的。”

閻池一邊說着,一邊盯着司奕銘脖頸處的位置。

那裏,大動脈血管以一種微不可見的幅度微微跳動着,彰顯着某種生機。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想伸出手來狠掐住那塊肌膚。

頸動脈壓迫會缺血,氣管阻塞會引起窒息。

大約只要一分鐘,人就會休克。

不管是弄暈對方,還是悄無聲息擊斃,頸部總歸是首要選擇。

閻池閉了閉眼,壓下腦中莫名其妙的念頭和想法。

“關于我之前記憶紊亂時,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我可以不計較。”

他緩聲開口,語氣跟分析敵方戰略戰術一樣,冷淡、平板。

“也請你,忘掉那段時間發生過的所有事。”

閻池默默數着脖頸那處的脈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比剛剛跳得稍微快了一點。

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再狠心一些。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不會答應你。理由如下:”

“第一、你還小。”

“第二、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曾經是父子。”

“第三、基于你現在的生活閱歷和經驗,我有理由懷疑你對我情感的認知和定位。”

“第四···”閻池頓了頓,一雙美目微微眯起,板着一張冷淡臉,說着最無情的話:“我确信自己對你沒有感覺。”

“很抱歉,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如果你能接受這一點,我們可以恢複以前的關系,如果不行,我只能跟你保持距離。”

閻池其實從兩年前就發覺出司奕銘對他抱有某種不正當的心思了。

他第一時間選擇了回避,保持距離,讓這個小兔崽子自己冷靜冷靜。

部隊期間修習過兒童心理學和生物學的閻池,有理由懷疑司奕銘對他的情感是雛鳥情節的變種或是青春期綜合征下的多巴胺荷爾蒙無處安放。

而且,他今年三十八歲了,而司奕銘還未滿十八歲。

他的年齡是司奕銘年齡的二倍還要再加個二。

如果他真的接受了這個小毛孩子的追求,那就是真的二。

“我對你父親有愧意···”閻池頓了頓,擡起頭,看向上方雪白的天花板,眼中沒有聚焦。

“他的死,我有很大的責任。”

“你的母親于我而言,也有恩。”

“所以在你雙親去世後,我收養了你,因為我想回報他們兩位的恩情。”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也不可能接受你。”

一番敘述刻板嚴謹。

好像作戰報告一般,從各個角度剖析,分點,總結,毫不拖泥帶水。

明明牽涉到個人的主觀情感,但這副舉重若輕理所應當的語氣卻十分讓人懷疑這是不是這人真實的情感流露。

閻池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許久,感到酸澀了才垂下頭。

恰巧與那雙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的墨藍色眼睛撞上了。

他只是怔愣了一瞬,就立刻恢複了平時的冷靜。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閻池直起身,雖然想努力忽視那股視線,但是那股熱意還是不由分說地燒了過來。

他的手無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金色軍裝。

“下次,不要再怎麽莽撞了。”

“軍銜和勳章雖然很誘人,但是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說完後,閻池轉過身,緩步朝門邊走去。

司奕銘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不放。

貼身的軍裝完美地勾勒出這人的身材,黑金的配色更是與他內心某處隐秘的孤傲氣質襯托地淋漓盡致。

腰線修長優美,小腿的線條流暢緊實,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骨感,莫名有種不可言說的美感。

肩部瘦削,讓人有種眼前這人其實很脆弱的錯覺。

他盯了他良久,也沒等到那個人再回頭看他一眼。

“那個巧克力松餅,喜歡嗎?”

或許是因為昏迷太久,司奕銘的嗓音有些沙啞,低沉磁性,有種成熟男人的性感。

閻池擰開門把手的動作頓了頓。

過了一會兒,才道:“很美味,不過我不喜歡。”

“它太甜了。”

“咔噠”一聲,門開了。

閻池緩步走了出去。

戰靴與地板碰撞的“咔啦”聲,格外清晰。

“那我下次用黑巧克力做。”

閻池停住了腳步,瞳孔微縮。

回頭——

少年已經坐了起來,手臂擱在治療艙邊緣,一手托腮,笑得一臉桀骜和張揚,嘴邊隐隐露出一顆虎牙。

“總有一天,你會喜歡的。”

作者有話要說:閻池:我不會喜歡你,因為1.2.3.4.···

說的跟戰鬥報告一樣嚴謹刻板。

——結合上一章,他們三的戰鬥報告大約只有三分之一的真話。

同理可得···

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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