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抓賊】
淩晨三點,應該享受聖誕餘韻的此刻,芮安卻瘋狂的奔跑在大街上,警帽拿在手裏,被壓得變形的頭發已經被風吹成了超級賽亞人,而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心口處劇烈的跳動聲,還有耳朵裏傳來的細細鳴響,他的雙眼緊緊的盯着距離他幾米遠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和芮安一樣處在瘋狂的奔跑中,手裏拎着一個不屬于他的女士挎包。
人潮稀少的大街上,只有偶爾的車輛通過,那人跑的線路雜亂無章,甚至直接在馬路上橫穿,芮安沒命似的追着,完全沒有慫掉,也跟着橫穿馬路。
過往的車輛不明所以被迫停下,還伸出腦袋咒罵兩句,芮安哪有時間解釋,心裏就只有一個信念:抓到那個賊!
安逸使人懶惰,懶惰使人更懶惰,芮安此時才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深意,因為一年之中超過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騎摩托車巡邏,一周一次的訓練也是成績及格就算了,所以急劇下降的體力成了芮安不可忽視的硬傷。
誰會想到如今這個不管到哪裏都有攝像頭的社會還會有人這麽明目張膽的搶劫,又有誰會想到都一把年紀了還有要追着小偷滿街跑的橋段。
現實和理想總是有差距的,芮安的體力漸漸不行了,眼看着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終于在那人拐進其中一個胡同的時候徹底失去了蹤跡。
“哈啊,哈,嗎的!哈啊……”芮安速度慢了下來,嘴裏喘着粗氣,汗水也順着他的額角淌下。
就在他以為真的追不上的時候,奇跡出現了!
不是他的雙腿突然有了無限的力量,也不是他領悟了超能力能瞬間移動到小偷的身邊,而是一個熟悉的身影瞬間超越了他。
“诶?”芮安張大嘴巴,終于看清那個有着暗紅色背影的人時,大黃已經超出他很遠了。
男人腿長,奔跑起來的速度簡直可怕,被超越的瞬間芮安就感覺一陣飓風刮過,咽了咽吐沫,芮安再次咬着牙奔跑起來,任由兩條已經麻木的雙腿奔往極限。
不幸的是門市區的胡同都非常昏暗,慶幸的是小偷慌不擇路忘記了這裏都是死胡同。大概是因為過度透支體力,芮安眼前昏花的只能拿着強光手電筒挨個胡同的查找,終于在第三個胡同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不,這種場面并不能稱為扭打,等芮安走近一點兒的時候,才看到被壓制在牆上的小偷痛苦的求着繞:“大哥,輕點兒,疼疼疼!”
芮安戴上警帽,先掏出對講機向隊裏彙報情況,随後撿起地上的挎包靠近,用強光手電筒照向貼在牆壁上臉已經被擠壓變形的小偷,挑着眉毛問:“挺能跑啊?”
“大哥,手,手要斷了!”小偷龇牙咧嘴的喊着,因為被手電筒照着,眼睛緊緊閉着,通紅的臉扭曲的不像樣,大概是被大黃從後面擠着特別的難受。
“你手要斷了?老子腿已經斷了!”芮安不滿的大喊,還用手電筒敲了一下小偷的腦袋。
芮安緩了口氣,把挎包扔給大黃,随手接過小偷,他把小偷壓出胡同,借着路燈準備給小偷扣上手铐,但是沒想到就在他松懈的一瞬間,小偷就用力向後踢去,這一腳結結實實的踢在了芮安小腿骨,芮安疼的一咧嘴,眼前頓時擠滿了星星,但他還沒忘緊緊的抓着小偷的手臂。
大概是懼怕了芮安的這種執着,慌亂之中小偷竟然掏出一把折刀,轉身朝着芮安就刺了過去。
芮安并不知道他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脅,等他的腿疼緩過勁兒的時候,大黃已經擋在他身前把小偷給按到了牆上,還狠狠補了一拳。
“額啊!”
“找死。”琥珀色的眸子一緊,又一拳落下,瞬間,喊疼的人沒了動靜,這是被打懵了。
芮安一驚,趕緊跑過去阻止大黃的暴/力行為,結果他看到小偷的臉上都是血跡,芮安第一時間以為大黃這是把人給打壞了,誰知道他并沒有在小偷的臉上尋到什麽傷口,嘴邊那點兒血也不置于弄的滿臉都是啊,芮安心裏納悶着,這回趕緊把小偷圍着路燈扣了起來,警告道:“不想再吃苦頭就給我老實點兒!”
話音剛落,芮安腳邊就踢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把折刀,芮安撿起來,發現上面都是血跡,似乎想到什麽,芮安皺着眉頭走到大黃身邊,有些慌亂的摸着男人的上身。
男人抓住在他身上亂摸的手,“喂。”
“你傷哪兒了?”芮安面色煞白,視線終于轉到男人不自然握着的右手,他抓住男人的手,一扒開看,瞬間就倒吸了一口冷氣,“為什麽這麽多血?”
“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傷,就是血流的誇張罷了。”
顫抖的手依然緊緊的握着男人滿是血紅的手,嘴裏嘀嘀咕咕不知所雲。
“芮安。”似乎察覺到眼前人過分的慌亂,大黃皺着眉抽回手提醒。
“……”眼睛漸漸有了焦距,芮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漬,緩慢道,“抱歉。”
不明白為什麽要被道歉,男人甩了甩手上滴下來的血,有些倦意的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眼睛卻始終盯着站在原地的芮安,他似乎在猜測,為什麽芮安會露出這麽不安的表情,他可不覺得兩人是好到可以互相擔心到這種地步的關系。
從隊裏到這條街還有些距離,已經完全平靜的芮安晃悠到小偷面前,小偷此時已經蔫了,蹲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尤其是剛被大黃打過的臉頰,已經腫了起來。
芮安蹲下身,扯下小偷頭上的連衣帽,這才看清原來所謂的小偷不過是個看起來17、8歲的孩子,一想到犯法的是個孩子,芮安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捏着孩子的臉頰,低喊:“學什麽不好,學人家做小偷?還襲警?膽子不小啊?”
已經顧不得臉頰處的疼痛,小偷滿眼的淚珠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我也是初犯,以後再也不敢了。”
“初犯?”芮安甩開手,不屑一笑,瞳孔縮小的樣子完全就像個反派,“能說出‘初犯’這兩個字,我看你也不是個初犯了,嗯?”
“大哥,真的,我真的是被逼的,我真的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真不想去坐牢,求求你了!”
“孩子。”芮安站起身,一臉的無奈看起來跟真的一樣,“你求我沒用,你得求被你搶劫的無辜受害者。”
不再理會孩子求饒哭喊的話,決定把後期教育安穩的交給警署來處理,芮安随後一屁股坐在休息椅上,“嗎的,別讓一個快30歲的大叔全力奔跑啊!命差點兒就沒了。”
發完牢騷,芮安脫掉大衣摘下帽子,用袖子粗魯的抹了一把額頭,快要熱死他了,就算一周一次的特定訓練,他也沒有流過這麽多汗,估計是上了年紀,受不了這麽折騰了。
“沒想到你跑的還挺快。”
身邊的男人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類似誇獎的話,芮安鼻子瞬間就翹的老高,完全忘了他體力不支的時候是誰幫他把犯人追到的:“我高中那會兒可是校隊短跑界的傳奇,估計這會兒,也沒人能破得了我的記錄。”
琥珀色的眸子盯着芮安上下瞧了一遍,提聲道:“短腿界?”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開玩笑。”芮安難得的放過了大黃,眼睛一閉,耳朵一豎,就等着警車來接人了。
芮安的直覺還是敏銳的,那個小偷真的只有17歲,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被抓來警局了,只不過這次被捕的記憶太深刻,估計那個身穿暗紅色西裝的高大男人會給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芮安本來想讓男人跟他一起來局裏的,至少處理一下傷口,誰知道男人直接回了家,芮安也只好作罷,心想着今天一天可真夠累的。
終于熬到早上八點換班,芮安只一心想回家洗個熱水澡吃個早飯再來個暗無天日的大睡,已經沒心情為連續兩天的休假高興了,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家,芮安打開門,一股炒飯的香味兒就飄了過來。
“啊,太幸福了。”
芮安一邊發表感言,一邊脫下大衣,下班之後就把裝備卸在大隊,也沒換下警服,想着直接穿回來洗了,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還是有些汗濕。
顧不得那麽多了,芮安随便洗了手,開始把男人做的炒飯胡亂的往下吞,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半夜吃了那麽多,現在還是很餓,大概是跑了太多都給消耗沒了。
“巡警啊,就是這樣,每天因為一些屁大點兒事東奔西跑,甚至有人狗丢了都來報警,真不曉得我們這些巡警到底是有多閑,态度硬點兒吧,人家說你配不起這身警服,态度軟點兒吧,人家又說你是個軟蛋,真是見了鬼了。”吃飽喝足了,芮安一邊喝着熱茶一邊慵懶的抱怨上了。
還在吃飯的人難得接了話茬:“那你為什麽還要幹下去。”
“為什麽?”芮安反問一句,似乎也在思考,許久之後才捧着茶杯說,“大概是覺得當警察很酷吧。”
“……”真是毫無營養的回答,大黃不再接話,繼續吃飯了。
許久,芮安盯着男人已經包紮好的右手,問了句:“手沒事兒吧?”
“嗯。”男人眼下沒時間打理他。
手中的茶杯傳來讓人舒服的溫熱,芮安把臉貼在桌子上含糊不清的喃喃:“也是,男人嘛,有點兒疤什麽的,看着也挺好。不過,還是得謝謝你,你呀,立了大功了……雖然……”
芮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停了,收到感謝的男人并沒有接話,終于吃完飯放下筷子,一擡頭就見某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且還是那種臉直接放在桌子上側睡,被擠壓變形的臉看起來特別可笑。
屋子裏靜悄悄的,将外面的吵雜都隔絕開來,男人慵懶的靠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人滑稽的側臉一動不動,許久,纏着繃帶的手不自覺的伸向了那人的側臉,鬼使神差……
手,驟然停住,在距離芮安臉頰幾厘米的地方,琥珀色的眸子一暗,纏着繃帶的手猛地推了推芮安的肩膀:“喂!別在這睡啊,小心感冒。”
芮安猛地睜開眼睛,滿眼的血絲抗議着主人的睡眠不足,他沒好氣的瞪着男人,“拜托就讓我這麽睡死過去啊,別管我不就好了!明明平時都是事不關己的!”
大概是用了最後的力氣抱怨,随後芮安像個提線玩偶一樣一步一邁的晃悠到卧室,關上門一下撲到床上,不換衣服不洗澡,就這麽睡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