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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啓程】

大年三十,芮安像往年一樣值夜班,晚上風大,吹在臉上火辣辣的。

“明天回家啊?”芮安壓低帽子喊着,頂着風勻速騎在前面。為防止年節有人遇到麻煩,巡邏時間需要縮短,所以兩人必須保證次數,即便風大刺骨也得騎着摩托車一圈又一圈的巡邏。

“是啊,一年就回幾次家,想我老媽啊!”苗正嘴裏含着糖,嗆風冷氣的回話,“芮哥你呢?”

芮安沉思了一會兒,才緩慢應:“我還那樣被。”

“要不你去我那吧,我媽做的紅燒獅子頭老美味了!”

芮安嗤笑一聲,說:“算了吧,大老遠的。”

苗正跟在他身邊也才兩個年頭,雖然他知道芮安一直是一個人住,但是并不了解芮安的家裏情況,就聽方紅說過,芮安都是一個人過年。苗正雖然好奇問過,不過并沒有得到答案,每次都被芮安給含糊過去了,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問了,人家不說,肯定是不想說被。

慶幸的是今年因為燃放煙花爆竹造成的人員傷亡比去年大大降低了,而且這個三十過的也挺順利,芮安還在隊裏的食堂吃上了年夜飯,吃完的時候芮安才想起大黃,就想着打個電話問候聲,誰知道電話響了許久也沒人接聽。

大年初一早上八點,芮安下班回家,他到家的時候大黃還沒回來,他就先去準備早飯了。畢竟是過年,也想抓點兒好兆頭,芮安把之前準備的菜都拿出來做了還算豐盛的一頓,都忙乎完的時候已經接近九點半了。

芮安拿起電話尋思問問,結果電話的鈴聲響在了門外,緊接着門孔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幹嘛?”

電話裏傳來聲音的同時,門就被打開了,芮安發愣的看着拿着電話還看向他的大黃,無奈按掉電話,道:“既然都到家了還接什麽電話。”

“響了就接被。”大黃那毫無道理的發言又來了,他脫下大衣,走到餐桌前,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些閃光,“你做的?”

“訂餐啊!”芮安解下圍裙,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大黃進洗手間洗了洗手,這才上桌吃飯,不過剛吃了沒幾口就來了這麽一句:“以後不要訂這家菜了。”

“為什麽?”

“味道一般。”

“……”一聽這話芮安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他把筷子發狠的往碗裏戳,“真是不好意思,這飯是我做的!”

“我知道。”

芮安一時無語,許久才咬牙切齒道:“大過年的就不能不開這麽低劣的玩笑嗎?還味道一般,給我心存感激的吃進去啊。”

“呵。”男人輕笑一聲,随後說,“逗你的,挺好吃。”

“……”

完全震驚的人已經食不知味了,眼看着男人吃了一碗又一碗,他才終于恢複自信,害的他都懷疑大黃是不是在外面學壞了,怎麽開始油嘴滑舌的了?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芮安随意說:“吃了飯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來。”

“去哪?”

芮安看了眼難得追問的人,緩緩道:“去看一個朋友。”

“很遠嗎?”

“還行吧,坐客車的話,兩小時的路程。”

大黃點點頭,就沒再接話了。

芮安也沒當回事兒,吃完之後大黃去洗碗了,他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拿着早上下班時候買回來的禮品盒,準備出門了。

“你也要出去?不是剛下班嗎?”芮安疑惑的看着已經穿戴整齊的大黃,不解了。

“嗯。”

大黃随口應了聲就先去穿鞋了,芮安挑了挑眉,想着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值了一晚上的夜班,他現在就盼着能在車上補補覺。

兩人一道下了樓,在芮安等出租車的時候大黃也站住了,芮安也沒多想,直到大黃跟他一起上了出租車之後他才發懵似得看着那人,“你做什麽?”

“坐車。”

“不是,我問你幹嘛上車!”

“跟你一起去。”

某人說完便心安理得的關上了出租車的門,出租車司機疑惑的問了句:“去哪兒啊?”

“啊,客車站。”芮安條件反射的應了聲,随即又喊道,“等等,這人下車。”

芮安說完就推了推大黃,“下車啊,我是去辦正事兒,不是去玩兒!”

“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你趕緊下車。”

看着兩人争執不休,司機無奈道:“這是走還是不走啊?”

“走吧。”

回答司機的人不是芮安,而是一臉淡定的大黃。司機一聽這才踩了油門朝客車站駛去。

芮安側頭盯着面不改色的那人,近乎抓狂的說:“你怎麽老這麽胡鬧?”

“放心吧,我不會給你添亂。”

“你現在就在給我添亂!”

某人自動扣上耳朵充耳不聞了,芮安負氣似得靠進座位裏,只覺得血壓升高,許久才妥協道,“這是最後一次!”

“你的最後一次還真多。”

被人不冷不熱的嘲諷,芮安自己也是無奈,确實他這句話說了太多次了,每一次還都不作數,真不知道是他太心軟,還是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他的世界就偏離了正常人的軌道,總之呢,日子就這麽被兩人渾渾噩噩的混過來了。

大年初一坐車的人不算多,但大黃沒有身份證,芮安只好在私人拉票處買了2張車票,雖然貴了十塊錢,也可以免了查票了。

11點的車,估計到地方是一點左右。

車上的人坐了一半兒就緩緩開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芮安将窗簾拉上,把腦袋倚在窗簾上,以免一會兒睡着的時候磕腦袋。

眼睛閉了沒兩分鐘,芮安突然又睜開,他瞄着坐在身邊玩着手機游戲的人說:“你給我拜年了嗎?”

“……”

芮安按住大黃正玩着的手機,正色道:“話我先說在前頭,你既然跟我去了就要有禮貌,見到長輩要拜年,知道嗎?”

“如果不拜呢?”

瞳孔瞬間縮小,芮安像個流氓一樣翹起嘴角:“那我就把你丢下車,讓你流落街頭餐風露宿食不果腹颠沛流離,永遠也找不到家。”

“……”

“……”

四目相對,直到一方妥協,否則決不罷休。

“怎麽拜?”

面對孺子可教的人,芮安滿意的點點頭,舉起雙手作揖道:“就像這樣握住手,說‘新年快樂’或者‘過年好’。”

“好蠢。”

“屁話!逢年過節給長輩拜年這叫禮節,你這個腦袋裏養了一群米蟲的無知人類,唔!”

一只大掌忽的捂住了芮安的整張臉,還把他向後推,直到他的腦袋頂到了靠背,透過修長的指縫,芮安看到大黃一臉的煩躁。

“早晚拔光你的牙。”

甩開男人的手,芮安怒道:“膽子不小啊你,來,你拔!”

芮安鐵定了男人不敢,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等大黃真的一手捏住他的臉讓他合不上唇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又玩脫了。

某人仗着自己身材高大就欺淩弱小,芮安心裏憤憤不平,嘴裏支支吾吾的罵着:“你敢碰我牙,我讓你變成禿頭!”

琥珀色的眸子居高臨下的看着被自己捏得變形的臉,許久之後才不輕不重的在芮安腦門上彈了一下,這才放手自己玩手機去了。

揉了揉發酸的臉頰,芮安嘟囔:“沒大沒小,早晚收拾你。”

這話說完芮安就又窩到原來的位置,睡覺去了。

得,又是這種沒有任何優勢的争執,芮安就納了悶兒了,怎麽時間越長,自己的地位就越不穩固呢?心想着早晚得把這頭野獅子給馴服的服服帖帖的,一邊迎接強烈的睡意去了。

車子上了高速之後就不再走走停停,眉頭終于展開的芮安徹底睡過去,就算嘴角因為被擠壓淌出了口水也不自知。

“過年好?”噼裏啪啦玩着手機的男人幾不可聞的說了聲,說完大概自己也覺得別扭,歪了歪腦袋瞄了眼正呼呼大睡的人。

看到芮安嘴邊的口水時,薄唇翹起一角,不知道為什麽,修長的手竟朝着那透明的口水伸去,指尖不着痕跡的擦過男人凸出的唇珠,然後不算溫柔的抹掉那人流出來的口水。

“……”

口水粘在指尖,有種粘膩的感覺,大黃盯了片刻微微皺起了眉,随手便往芮安身上一擦。

手指終于恢複了幹爽,大黃往下坐了坐,腦袋一歪,也準備補一覺了。

這一覺睡的不太舒服,芮安醒的時候腦袋還倚在玻璃上,但是他的肩上卻壓着大黃那顆千金重的頭。

芮安推了推大黃,“起來,下車了。”

重量一撤離,芮安的胳膊和肩膀就如千萬只螞蟻爬過,麻的他下車好久之後才緩過來,甚至連抱怨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下車之後又打車坐了10多分鐘的路程,下車的時候已經是另外的光景,這裏是不同于城市的鄉下小鎮。

情不自禁的深呼吸,芮安滿足的嘆了口氣:“肺裏好舒服啊。”

想得到贊同的芮安瞄了眼大黃,誰知道大黃竟是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他,跟見了鬼似的。

得,這種情商低到水平線下一百米的人根本不了解這種情懷,覺得自己抱希望是錯誤的芮安拎着禮品盒先一步走了。

小鎮位于S市的郊外,這裏也不是那種純粹的鄉下,卻有種魚米水鄉的感覺,一條小河橫穿小鎮,獨棟的平房瓦礫和橋口聚集的老人家,都讓芮安有種回家的感覺。

但這裏并不是他的家。

走過橋頭,芮安在一個有些老舊的高大木門前站定,這裏的房子都是緊挨着的,大門兩邊是全包圍式的院落。芮安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伸手敲門。

第二聲的時候,院子裏就傳來有些渾濁的聲音。芮安握了握拿着禮品的手,心頭有些不自覺的緊張。

老舊的大門被拽開,走出一位已然耳順之年的老人家,他在看到來人的時候,面色瞬間明朗起來:“诶呀,小安?”

看着老人家更甚以往的斑白雙鬓,芮安壓住發酸的鼻息,笑道:“阿叔,過年好啊。”

“好好,快,快進屋來,你阿嬸昨天還提到你咧。”

芮安跟着老人家進了屋,一進屋就看到在廚房忙碌的人,芮安走過去,将東西往地上一放,抱了抱伸出手的婦女,“阿嬸兒,過年好。”

“好,都好。”眼睛頓時有些紅潤的女人用粗糙的手撫着芮安的後背,随後看到地上的禮品時嗔怪,“都跟你說來了就跟回家一樣,不要花錢買東西,你說你這孩子。”

芮安撓了撓頭發,笑道:“沒事兒,都是補品,也不貴。”

正沉浸在溫暖氣氛中的幾人完全忽略了芮安身後的人,直到聽到一聲悶響,幾人才回頭看去。

看着捂着額頭臉上出現痛苦神色的人,芮安險些笑出聲,大黃這是腦袋磕門了。不過,笑歸笑,芮安趕緊拉過大黃做了簡單的介紹,“阿叔,阿嬸,這是我朋友……額,順路,就過來看看。”

“好好,這大小夥子個子真高,沒磕壞吧?”阿嬸是個健談的人,一看大黃的樣子就喜歡的不得了。

“啊,沒事兒,他皮糙肉厚的。”芮安搶着回答,然後在別人視線都沒注意的時候狂踢大黃的小腿,嘴裏還幹笑兩聲。

“啊。”反應慢了半拍的人終于想起來,只見大黃雙手成揖,沉聲道:“過,過年好。”

“诶呀,好好,別客氣了,快進屋坐會兒,坐車都累了吧?一會兒阿嬸包餃子,管飽。”

等大家都忙開了,芮安湊到大黃面前,用肩膀撞了撞人,笑道:“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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