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秘密】
正如孩子所說,晚上天一黑,又有人進來送飯了,不過這次送飯的是小辮子,而那個光頭男就站在門外抽煙,小辮子看樣喝了不少酒,滿身的酒氣離老遠芮安就聞到了,而且那人将餅粗暴的喂進孩子嘴裏之後就走了,走之前還不忘随便把餅扔在草堆上,看都沒看一眼芮安。
這麽看來,估計芮安淩晨被抓完全是個意外,這些人昨晚大概在等待什麽接頭人或者打探什麽消息,所以才守在這裏,眼下事情辦妥了就不在這守着,畢竟要從這間屋子逃出去可能性太小。
更讓芮安疑惑的是,那些人将孩子抓來既不拷問也沒有暴打,似乎保證人不死就可以,就好像只是把孩子當成了一個利用工具,不,确切的說應該是什麽交換條件。
‘咕嚕嚕……’
肚子又開始叫了,芮安的手被綁着,他蹭到草堆裏的幹餅旁邊,扭了幾下手腕,将手從繩子裏抽出來,要說這繩子确實綁的很緊實,他晃悠了一下午才把繩子給扭松了。
狼吞虎咽的吃着餅,芮安幾口就給吃沒了,不得不抱怨的是,一個大男人一整天就吃兩張小餅簡直太苛刻了,先不說體力保不住,就跟胃都沒法交代。
喝了口所剩不多的礦泉水,借着月光芮安靠近小男孩兒,見小男孩兒此時咬着唇,他趕緊把孩子眼睛上的布條給拉上去,問:“你咋了?”
男孩兒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聲音明顯虛弱了些,“我渴。”
芮安這才想起來,剛才那小辮子喂完餅之後連口水都沒給孩子,他趕緊起身把剩下的礦泉水都喂給孩子,這才見孩子的嘴唇濕潤了些,但是臉色卻不太好。
芮安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發現沒什麽異常,但是孩子的臉色确實不好,他只能問:“你哪裏不舒服?”
“我舌頭好像大了。”
“舌頭大?你說話挺清楚啊。”
“頭暈。”
“……”芮安尋思了一會兒,讓孩子把舌頭伸出來,屋子裏的光線很不好,但孩子的舌頭紅腫還是有些明顯。
雖然芮安不是醫生,但是這些簡單的身體現象還是能看出來的,眼下這孩子恐怕是缺水了,和大人不同,孩子是更需要水份的,而且這裏又潮又陰冷的,再這麽下去孩子的身體恐怕會扛不住的。
但是,問題是現在沒有水了。
芮安正想着怎麽辦才好的時候,眼睛一下瞟到角落的塑料桶,得,總不能去喝尿吧?
甩了甩頭,芮安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孩子裹上,還是先保正孩子的體溫再說吧,看來也只能等那些人來了之後多要些水了。
“喂!”
小男孩兒突然出聲喚了句,開口就是一個‘喂’,芮安有些無奈,這叫法怎麽聽着這麽耳熟呢?他揉了揉孩子的頭說,“叫我哥哥就行了,什麽喂。”
男孩兒遲疑了半刻,盯着芮安許久,喚了句:“叔叔。”
“叔叔?”芮安揉揉自己的臉,他還沒滿臉胡子呢,怎麽就被人叫叔叔了?
“……”男孩兒看着他,眼神裏似乎在問這有什麽不對勁兒嗎?
是不對勁兒,芮安掐住男孩兒圓乎乎的臉蛋兒,認真道:“我還沒結婚呢,叫哥哥!”
芮安沒用力,但男孩兒還是扭頭躲開了,似乎很不喜歡這樣的溝通方式,他撇撇嘴,依然堅持:“叔叔。”
芮安也跟着撇嘴,“真不可愛。”
“男人本來就不應該可愛。”
“那應該什麽?”
男孩兒挑了挑眉,那樣子跟某人更像了,還別說,真有點爺們兒的樣子,“男人要霸氣。”
“噗哈哈……”芮安沒心沒肺的笑出了聲,還坐到了地上,“霸氣?我看你是稚氣。”
看出了芮安的嘲笑,男孩兒不高興了,許久才低聲說:“我要上洗手間,大號。”
芮安擡了擡胳膊,在木屋子轉了一圈,問:“這裏有廁所嗎?”
男孩兒一怔,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眼下小眉頭一皺,不說話了,那樣子估計是強忍着呢。
芮安笑了笑,起身将塑料桶裏的尿給順着地板倒空了,然後拎到小男孩兒面前,“在這裏拉吧。”
男孩兒的臉一下就僵了,他喊了聲:“我不要!”
“那你告訴我,這兩天你都怎麽解決的?”
“……”男孩兒視線一下移開了,低聲說:“我沒上。”
“沒上?”芮安嘴巴長得老大,笑着拍了拍孩子的肚子,“你挺能憋的啊。”
不理會芮安的調笑,男孩兒自己想辦法說:“給我解開,我自己解決。”
“那不行。如果被發現就不好了,你還是老實的在桶裏解決吧。”
男孩兒惡狠狠的盯着芮安,不高興了,“你到底要不要把我救出去?”
“救啊,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芮安嘆了口氣,确實時機不好,那些人手裏有槍,而且還有兩個人。
“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
“這個不好說,總之你放心,他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們不過是想利用我。”男孩兒說的很平淡,語言裏有着不符年齡的冷靜。
芮安有些驚訝,這孩子到底是在什麽環境下長大的?
不過眼下得先解決內急問題,芮安琢磨一下,突然腦袋裏一閃,他一手拖住孩子被圍綁在柱子上的胳膊,一手将孩子給抱了起來,然後再把塑料桶踢到孩子的屁股下面,放手的時候,孩子正好坐在了桶上。
芮安都覺得自己這個主意不錯,他拽下孩子的褲子,說,“拉吧。”
“……”
“拉啊。”
孩子的臉拉的跟長白山似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但是很明顯生理上已經忍不住了,掙紮邊緣還朝芮安交代:“你走遠點兒。”
芮安聳了聳肩,晃悠到角落的草堆上。
孩子的小腦袋跟着他轉,似乎并不滿意這個距離,“再遠點兒。”
芮安一咬牙,他指了指這間10多平米的小屋子,無奈道:“拜托你趕緊拉吧!”
“那你堵住耳朵……”
芮安轉過身,投降似得捂住了耳朵,誰知道沒等他捂嚴實呢,那孩子就噼哩噗嚕的拉了一堆,還別說,那聲音那份量的确有接近三天的了。
過了好一會兒,芮安胳膊都舉麻了,也沒見那孩子出聲,他放下手,問了句:“你拉完了嗎?”
“……”
孩子沒動靜,芮安無奈之下轉過身,發現那孩子坐在塑料桶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生無可戀用在一個孩子身上确實有些過分,但是那表情确實就是那樣,芮安想笑,強給憋住了,他小心的問:“你,完事了?”
“嗯。”
聽着幾不可聞的回答,芮安突然想到,這孩子估計是此時才意識到,解決了內急問題,卻沒有東西擦屁股。
沒關系,芮安可是個成熟的大人,他撿了些草,然後用手心揉軟,再将它們搓在一起擰成一個麻花條,這才走到孩子面前。
男孩兒的眼神都不對勁兒了,他死死的盯着芮安,很怕芮安又對他做什麽。
“別怕,哥哥給你解決。”芮安慢悠悠的說着,還不忘強調自己是哥哥,說完他将孩子抱起來,将桶移開,孩子的屁股一離開桶,芮安瞬間就聞到了刺鼻的臭味兒,芮安撇了撇嘴,嘆道,“個頭不大,屎這麽臭!”
不說還好,一說孩子的臉更臭了,他蹬着雙腿,喊:“你別碰我,別碰我!”
芮安舉起手‘啪’的一下打在孩子的屁股上,警告:“別亂動,不然我就讓你一直光着屁股。”
聽到威脅,男孩兒瞬間就不掙紮了,比起被嘲笑,大概作為男人的尊嚴更重要吧。
哼笑一聲,芮安用草就這麽把孩子屁股上的屎給蹭幹淨了,雖然這方法有些疼,但孩子也沒吭聲。
将孩子安妥的放回原位,芮安又取了些草塞進塑料桶裏,不然這屋子就要被屎給熏臭了。
接下來的時間就更逗了,芮安看着一言不發的孩子,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實在忍不住笑出聲的時候,孩子就瞪了過來,那小眼神把芮安逗得渾身直發抖,看來,這孩子比一半小孩兒更知道羞恥心。
“你要是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就跟你沒完。”
許久,孩子威脅的話講了出來,芮安靠在角落,笑道:“我給你保守秘密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出去之後,讓我揍你爸爸一頓。”
“不可能。”
“那我就到處宣揚你這個秘密。”
“你敢!”孩子激動的喊出來,頗有點兒咬牙切齒的憤怒。
芮安笑了聲,“那你就得讓我揍你爸爸一頓。”
“……”孩子突然不說話了,頭也低了下去,許久才喃喃一句:“我爸死了。”
“……”芮安一怔,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他蹲到孩子面前,瞪大了眼睛問:“你爸死了?”
男孩兒皺了皺眉,似乎在隐忍什麽。
看着沉默的孩子,芮安感覺渾身一下沒了力氣,心髒撲通撲通的跳着,這種近乎窒息的感覺讓他想大口大口的喘氣,但是他依然感覺不到氧氣的存在,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為什麽,怎麽會呢?之前明明聽到那個小辮子說到男人了……
“敖川,真的死了?”
“你才死了!”
“什麽?”芮安的低喃被孩子一句給吼醒了,他看着男孩兒一臉的不滿,更懵了。
“我哥才不會死!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死死的盯着突然喊起來的男孩兒,芮安緩慢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意思是你爸沒死?啊,不,敖,敖川是你哥?”
芮安問的語無倫次,男孩兒一臉的不快。
猛地捧住孩子的臉,芮安壓制着心頭的激動,他整理好話語,再開口:“你把話說清楚,我問你,敖川到底死沒死?”
“我哥才不會死!”
手緩緩的放開,這次芮安确實聽清楚了,不自覺的長出一口氣,芮安又問:“敖川,是你哥?”
男孩兒很明顯不想再理會芮安了,他把頭扭到一旁,生悶氣。
“……”此時才明白過來的芮安癱坐在木板上,喃喃着:“媽的,都說了不要吓我了,會減壽的。”
一手将孩子頭上的布條拉下來,芮安擡起酥麻的腿蹭到草堆裏,心裏還沒緩過勁兒。
月光很暗,芮安把頭抵在木質牆上,閉了閉眼睛,這場驚吓兇猛而至,他一點兒準備都沒有,似乎這一下就把他所有的精氣神都消耗沒了,而他,也再一次意識到,原來在他心裏,根本就沒有做好那人會死的覺悟。
“你該不會是騙子吧?”
清晰的童音喚醒昏沉的芮安,他睜開眼睛沉默了許久,如果面對的是個成年人,他或許會開句玩笑,但是他讀懂了孩子語氣裏的不安,于是他便認真的說:“放心吧,我一定會把你平安的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