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兄弟、不是兄弟、是兄弟、不是兄弟、是兄弟、不是兄弟……
紀言拿着筷子戳着碗裏的一顆顆白米飯,嘴裏無聲念叨,心裏亂成一片。
現在回想起來,自穿書以來,他和聞奕的相處方式都有些不太正常。
他之前一直覺得,聞奕現在還沒有遭遇過那麽多的背叛和磨難,沒有完全黑化,所以現在還不算是一個暴君。
正因為有了這個定論,之後聞奕對他多麽好,他都會主動地在心裏為聞奕解釋,因為還沒有黑化,所以他現在還是個有溫度的人。
但今天這些實在是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他後知後覺地跳出那個先入為主的設定,才發現這一切處處都是疑點。
暴君黑化指數40%,這個數據是不會錯的,直到現在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剛穿書時,因為看過的原因,他過早給聞奕安上了一頂暴君的帽子,所以看見那個40%時,只會下意識地松一口氣,感到無比慶幸。
但現在看來,40%這個數值其實一點兒都不低,幾乎馬上就要過半了。
一個人的殘酷指數過半代表着什麽?稍微一點兒刺激他的東西,都可能成為他失去理智的理由。
聞奕現在很有成為一個暴君的潛質。
這樣一個人,對我這麽好,真的是正常的嗎?
如果不是因為那高達80%的暴君好感度明晃晃地擺在那裏,我幾乎都要懷疑聞奕以為我是什麽妖魔鬼怪,對我有所企圖了。
紀言一個機靈,對啊,我剛剛怎麽忘了,還有暴君好感度啊!
高達80%的暴君好感度!
聞奕應該不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那……他該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這到底是本什麽書啊,為什麽主角喜歡男人?而且喜歡男人就算了,也不給他安排個對象,現在我怎麽辦啊!
【叮咚!】
【說吧,怎麽了?】
【聞奕他是不是喜歡我啊!】
不知為何,紀言感覺叮咚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要你有什麽用啊,滾吧!】
【滴。】
雖然被主角喜歡這件事,讓紀言心裏忍不住有些嘚瑟。畢竟抛開身世不談、抛開劇情不談,聞奕本身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而且是各方面的優秀。
但……紀言真的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紀言表面上大大咧咧,資深顏狗還時不時想調戲一下帥哥,但他實際上是個很重情的人。
從小到大,紀言身邊從來都不缺男男女女,但他還真從來沒有對誰動心過,更別說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聞奕了。
再說,說不定聞奕對他只是朋友間的喜歡呢!
但……紀言看了看那張完美的臉,好像……
“紀公子。”
“啊。”紀言下意識應聲,回過神來,看見聞奕正在看着他。
紀言移開了視線,“皇上,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走神。”
“沒事,”聞奕看起來還是一貫的平靜,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這新吃食名為土豆?”
“是的,皇上感覺怎麽樣?”
“很好吃。”
“那就好,”紀言說道:“土豆是我最喜歡的素菜了。”
“是嗎?”聞奕又夾了一塊,“我也喜歡。”
聞奕依舊很平靜,但想清楚一切的紀言感覺那眼神直勾勾的,幾乎一下要望進他心裏。
紀言有些不敢看,他拿起碗扒了幾口飯,換了個話題,“等我的莊子準備好了,就種土豆。”
“只種這一樣嗎?”
你是不知道種子有多貴,紀言在心裏嘆了口氣,“暫時是的。”
等我有個幾億積分了,那時想吃什麽就種什麽!
吃過飯之後,聞奕還是和往常一樣,帶着必福去了養心殿,走之前紀言送他到門口。
紀言站在臨仙宮門口,看見聞奕慢慢地朝前走,面前一片夕陽血紅,像極了裏對聞奕自刎時場景的形容。
聞奕這樣朝前走着,竟像是在走向自己悲慘的結局。
這個想法讓紀言心中一動,他忽然控制不住地朝聞奕跑了幾步,“皇上。”
聞奕回頭一愣,似乎是有些驚訝,然後就朝他走了過來。
最後一步落到他身前,還不等聞奕說話,紀言忽然問道:“聞奕,我可以相信你嗎?”
聞奕。
這世間大概沒有別人敢這樣當面喊他的名字,這也是紀言第一次正式地這樣喊他,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被紀言這樣說出來,包含了許許多多複雜的含義。
不知道是不是紀言的錯覺,在聽見這句話之後,聞奕淡淡地笑了,帶了些如釋重負的意味。
身後是漫天血紅夕陽,這個大楚最尊貴的男人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着最鄭重的承諾,“你永遠都可以相信我。”
你永遠都可以相信我,我永遠都不會欺騙你。
紀言深知這個世界危險,普通人的命賤如草芥,也深知帝王朝令夕改算不上什麽稀罕事,更何況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算不上什麽偉大的承諾。
但他是紀言,只是紀言。
不懂那麽多的陰謀詭計,也不向往滔天的權勢,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貪財好色又貪生怕死。
但普通人也有着普通人的堅持,不輕信人不等于不信人。認識他的人都說他随和,卻不知道他有着賭徒的潛質。
紀言起初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務,當游戲闖關一樣,在這個過程中,他只需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任務之後就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
之前告訴聞奕卧底名單和活字印刷術,第一是為了報答聞奕對他的好,第二也只是為了試試劇情線能不能被改變。
但現在,紀言終于将聞奕放在了一個真實的世界裏,将他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平等地去看待。
沒有誰可以決定他的命運,就算是命運本身也不行。
紀言看着聞奕的眼睛,瞬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相信我,我會幫你。”幫你擺脫這無休止的命運,幫你成為你自己。
紀言說完,就看見聞奕笑了,像個因為玩具而開心的小朋友,笑得無比燦爛。
這一瞬間,仿佛有一雙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心弦。
琴音清脆。
紀言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