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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紀府宴客這事一過, 所有人都知道,紀言是紀府大少爺這件就是蓋棺定論了。

但僅僅是紀言那發色和行事方式,很多人心裏都是不信的,但紀家自己都認了兒子, 還一副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皇上也親自去坐過鎮,他們不信也得信了。

除去這些亂七八糟的連帶關系, 只說紀言越做越大的産業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寶貝, 就沒人真的能不拿他當回事兒。

因為牙刷、牙膏、衛生紙的火爆面世,紀言簡直成了話題的中心,便民百貨店更是人滿為患。

如果是以往,就紀言用那樣上好的紙上廁所這件事都是能讓人拿出來狠狠批判的但現在紀言開了紙鋪, 賣的紙不僅質量高, 還是整個長安城、乃至是整個大楚最便宜的, 衛生紙更是價格很低,用過的都說好,習慣之後就離不開了, 想找茬的人也無話可說。

不過這些紀言都管不上, 紀府宴客的第二天,他去将幾個鋪子都轉了轉,之後又去了趟大理寺。只不過許平敬還是不讓他進去, 親自出來和他見了面。

紀言問起包子鋪那些人的事情,許平敬就告訴他,那個人已經死了, 一頭撞死在監獄的牆上,自殺的。

他審了幾天,也審出來一些事情。那兩個乞丐一直都很嫉妒李根和張貴,大家本來一起在長安城裏乞讨,都是招人厭惡、被人瞧不起的對象,結果轉眼間李根和張貴居然成了飄香包子鋪的掌櫃,而他們卻還是每日吃不飽、穿不暖,被人咒罵,遭人白眼。

忽然有一天,有幾個黑衣人在半夜找到他們,讓他們去敗壞包子鋪的名聲,答應在事成之後,給他們百兩黃金的報酬。

他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誰,還大着膽子問了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然後對方惡狠狠地說與紀言有仇,說他不過是皇帝的男寵,竟如此嚣張跋扈。他們就以為是紀言仗勢欺人得罪了什麽大人物,對方顧忌聞奕,不敢自己來找茬,就讓他們去辦這些事。

為了取得他們的信任,那些人還給了他們每人一百兩的定金,讓他們逍遙了兩天,也收拾地像個人樣了。

第一天失敗之後,那群黑衣人又在晚上去找了他們,又對他們說紀言不過一個男寵,仗着皇上寵愛就随意折辱他們,讓他們自己不要放棄,再想想辦法。如果事成,他們願意再加黃金百兩。

然後當天晚上,那個乞丐就毒死了自己的同伴,第二天背着他的屍體去了飄香包子鋪,他要獨吞剩下的一百八十兩黃金。

其實當初将人送去大理寺的時候,紀言就有這種預感,他們背後的人那麽輕易就讓他們将人抓走,大概是不怕他們審的,因為那人大概率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但他沒想到,那人竟然會自盡。一個漂泊的乞丐,能做出殺死自己唯一的同伴這樣心狠手辣的事情,看起來也是個惜命的,為什麽會自殺呢?

不過想想那是大理寺,手段怕是不會溫和,若是他,應該也會選擇早死早解脫,他可受不了那些折磨。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紀言就在臨仙宮開始了自己鹹魚的安胎生活。

懷胎三個月之前還不明顯,他在臨仙宮裏躺了幾天,肚子就跟吹氣似的大了起來。

紀言雖然很期待乖崽的出生,也接受了這個孩子的存在,但他還是不是很能接受自己大着肚子的樣子。

聞奕察覺出來之後什麽都沒說,不過臨仙宮裏所有的鏡子都被撤了下去,宮裏的宮人也變少了,紀言很輕易就發現這一切,但他還是沒說什麽。

當了二十一年的男人,說大肚子就大肚子了,紀言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膈應。

安胎的第三天,正巧遇見聞奕休沐,兩個人睡了許久才起床,紀言推開窗戶透透氣,看見外面的天地被染了一片白。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伸手在屋檐下接了一朵雪花。

雪花涼涼的,很快在他手裏化成了一點不明顯的水漬,忽然身後一道暖意擁了上來,紀言側了側身,任由聞奕給他穿上了大氅。大氅顏色雪白,紀言感覺自己幾乎要融進這一大片的白裏,他輕聲說:“下雪了。”

聞奕看着他身後成片的雪,随後朝他笑了笑,笑的時候露出了幾顆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很陽光。

紀言忽然說:“我曾經聽過一句話,在初雪裏告白的人,會永遠在一起。”

聞奕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紀言瞬間就感覺腿有些軟。那是他的敏感點,兩個人明明只做過那麽一次,但聞奕卻好像很了解他的身體。紀言曾無數次懷疑,聞奕把那個荒唐的晚上在腦海中複盤了很多次。

這不公平,除了很爽,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忽然起了一陣風,幾片雪花落到了聞奕的眼睫毛上。他的眼睫毛很長,小扇子一樣,顯得那雙漆黑的眼睛越發圓潤透亮,只很典型的奶狗眼,此時看着紀言的時候卻是很深情。

“我愛你。”

紀言聽見聞奕這樣說着,然後吻了下來,溫柔而纏綿。

聞奕還是和之前一樣,每天早上按時去上朝,其他的時候都待在臨仙宮裏。為了能夠時刻看見紀言,聞奕還專門命人在書房裏放了張小床,鋪了軟軟的墊子。小床旁邊還擺了張桌子給紀言放東西,紀言偶爾也會趴在桌子上暢想、構思一下紀氏産業的發展,有時候也會畫幾幅漫畫練手。

每天晚上紀言都睡得很早,他不習慣下人照顧,聞奕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就在房間外間放了張書桌,晚上的時候就讓必福把折子搬到屋子裏來,這樣他能時刻注意到紀言那邊的動靜。

那些折子一大摞一大摞的,聞奕向來什麽東西都允許他碰,紀言對這些東西也沒什麽興趣,但也翻過幾次。

他原本以為折子是很嚴肅的東西,所以電視和裏的皇帝都特別藏着掖着。如果有誰偷摸看了折子,必然沒有一個好的下場,說不定還會連累家人。同樣,如果皇帝讓哪位皇子批折子,那大家都會覺得,這位皇子被重用了,是皇上看重的接班人。

結果他随意翻了幾個,才知道自己完全想岔了。

每本折子打開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字,有些人還是用簡單的句讀,而有些人應該順應號召學起了标點符號,但方式還是從上往下、從右往左,紀言看着覺得很不習慣。

這些都可以忽略不計,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內容,往往一半以上都是沒用的。

開頭吧,先給皇上打個招呼,扯一些七的八的場面話,中間可能有那麽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要說,然後最後還要來一大段的祝福,甚至有些人通篇都沒個正事兒,完全是在浪費資源。

大臣們似乎很熱衷于寫折子,不管有事沒事,都要來聞奕這裏刷刷存在感。但他們也不想想,這樣有多煩人,臣子們寫折子,了不起一天一本,但聞奕每天得看多少啊?沒事幹還要來這裏說這些廢話,紀言都替聞奕覺得煩。

臨仙宮的日子非常平靜,紀言不想讓人看見他這副模樣,聞奕就不讓人随意來這裏。偶爾紀長謙會來看看他,休沐的時候還會再臨仙宮裏住上一個晚上。

日子就這麽過了半個月,忽然有一天衛靈來宮裏彙報關于店鋪的事情,紀言看了看賬本,盈利居然已經達到了七百多萬兩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驚訝,但看見那些銀票和賬本的那瞬間,他卻只覺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畢竟刷牙和衛生紙擦屁屁,真的是讓人無法拒絕的事情,而且有錢人都愛面子,都喜歡買豪華版的。更何況現在天氣越來越冷,火鍋也越來越受歡迎,還有書香紙鋪,一天到晚店子都沒空下來過。

衛靈今天穿了一身火紅的大氅,他感覺她和之前已經大不同了。在尋芳樓裏當頭牌的時候,衛靈就像是一個丢了靈魂的冰山美人。後來她忽然和自己何解,一路趕回了江南,換上一襲白裙,卻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現在每日忙着這些鋪子裏這些世俗而複雜事情,她倒顯得有活力了。

紀言将衛靈送到小廳門口,衛靈忽然告訴他,“公子,還有十日就是春節了。”

紀言一愣,随即對她笑了笑。

“是嗎?”

日子久了,他早已習慣了這裏的生活,的确有些忘了。原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居然已經這麽久了,他摸了摸隆起的小腹,看着衛靈一襲紅衣走進了風雪裏。

他每天大概一半的時間都在睡覺,其中又有一半的時間睡得并不太熟。紀言能感覺到,聞奕時不時會來看看自己,偶爾還會在他的額頭、鼻尖亦或是嘴唇上輕輕印上一個吻。

紀言即使閉着眼,睡得迷迷糊糊,也能感覺到聞奕的珍視和愛意。每每到這個時候,紀言都會想,聞奕一定是愛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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