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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是啊, 你沒聽說嗎?現在禦書房外面跪了一大片呢!”

“哎,我們紀公子現在還懷着皇上的孩子呢?他們就一直逼皇上納妃。”

“可是……哪兒有皇帝專寵一人的?外面随便一個老爺家裏都是三妻四妾,一國之君怎麽可能只有一個男妃?就算他能生孩子,那也不可能只靠他一個人啊?”

“我還挺希望皇上只有紀公子一個人, 但皇上現在雖然待紀公子好, 日後也說不準。”

“皇上納妃立後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紀公子性情和善, 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鬥得過那些人。”

“希望皇上念些舊情, 待他好一些吧。”

“……”

紀言沒想到自己出來走一走,都會遇上這麽一出,一邊的白露臉色也不好看了, “我現在就将她們趕出宮去。”

“算了。”其實她們也沒說錯什麽, 按照她們的認知,本就該是那樣的走向, 而且這幾個小宮女言語之間對他還頗為維護, 紀言也不想去追究什麽。

紀言這就要轉身,白露只好扶着他離開, “公子不必聽他們瞎說,皇上待公子一向是最好的。”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

紀言笑了笑,忽然道:“走,我們看看去。”

聞奕從禦書房回來之後, 就回了臨仙宮現在在書房裏, 紀言走的時候刻意避着他, 帶了些人輕手輕腳的, 沒讓他發現。

一般人在宮裏都是做不得轎子的,但紀言是誰啊,他可是這宮裏頂頂尊貴的, 還特地讓白露找了頂最豪華的轎子,一路慢悠悠晃去了乾清宮前。掀開簾子一看,烏央烏央一大片,各色官府都有,跪的還不少。

跪着的人大多年紀比較大,其實早就受不住了,只憑着一股信念生生扛着,忽然一頂轎子在他們身旁停了下來,他們還沒想明白是誰,就看見有小太監搬了一張桌子過來,擺上筆墨,坐了上去。

小太監一面寫,一面嘴裏念念有詞,“元康三年一月十二,巳時六刻,四十二位大臣跪于乾清宮前,紀公子路過,停轎于側。”

這下大家都知道轎子裏是誰了,紀言也适時掀開了車簾,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卻也沒有要下轎的意思,“紀言見過各位大人,按理說,紀言本該下車行禮,奈何身子重,還望大人們體諒。”

說完,一邊小太監又開始了,“紀公子掀簾,滿臉愧色,道:紀言見過各位大人,按理……還望大人們體諒。”

大臣們:“……?”

滿臉愧色?是我瞎了還是你眼睛壞了?我怎麽感覺他這是滿臉不懷好意呢?

很快就有一個大臣站了起來,退到一邊問他,“不知紀公子是為何意?”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才是,不是各位大人是為何意?至于這些……不過是因為有些事情總是傳着傳着就變味了,怕到時候宮外有人弄不清楚情況,誣蔑各位大人不講道理,強逼皇上妥協。為了避免這些,紀言這才提前做了一些小準備。”

紀言話說的很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他的清清楚楚,“各位大人對我有什麽意見,亦或是對皇上有什麽意見,直接說出來就是了。無論今日我們說了一些什麽,我會讓人将今天的談話內容直接貼到街上去,讓長安百姓們都看看,真相是什麽,以免各位大人哪天走在路上,突然有人跪下來,讓你們放我紀言一馬亦或是放皇上一馬,那豈不是有口難辨?”

紀言的語氣沒什麽可指摘的,除了沒下轎子,态度也很好,不過跪着的所有人都黑了臉。

而且從頭到尾,這偌大的皇宮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這但他們覺得,整個皇宮都站在了紀言身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

“背後偷偷摸摸安排那些事兒的時候不是挺有膽子的嗎?結果我一問,沒一個敢吭聲的。他們就是知道,那些東西說出來,百姓們定不會站在他們那一邊!我紀言是什麽任人宰割的對象嗎?我還懷着孩子呢!皇室也沒絕後!還真以為我之前忙前忙後做那麽多是白幹的?百姓可比他們有良心!他們日日說聞奕暴君,若不是下不去手,我真想讓他們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殘酷暴戾,慘無人道。”

紀言越說越覺得不解氣兒,“谷雨,将剛剛那些東西再抄兩份,貼出去,最後加一段,群臣無人應聲。另外再将剛剛跪着的那些人的名單抄幾分,一并貼出去。他們都見不得光,我偏要讓大家都看見,這群領着大楚月例的垃圾成日裏在幹什麽!”

谷雨聽了他的安排下去了,紀言想想那些人日後走在街上都可能被人指指點點,終于解氣了。

他那麽好的名聲,總是要有點用的,反正他堂堂正正,問心無愧,其餘的,就看百姓們怎麽說了,反正他現在無所畏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紀言想想簡直太開心了,他樂了沒多會兒,何友文忽然來了,“我要走了。”

紀言看着眼前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何友文來臨仙宮的時候還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少爺,帶着一股子矜貴。結果在這裏照顧了大美人這些天,硬生生給自己折騰得亂七八糟,滿身藥味,衣服上還沾着藥汁,紀言居然還在他下巴上看見了小胡茬,何友文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看起來丢了形似的。

紀言呆了會兒,喃喃:“你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虐待你了。”

何友文在一邊坐下,“我要走了。”

“去哪兒?回家嗎?”

“不知道。”

這副模樣分明就是不想走的,不過大美人也是,就算不樂意,跟人好好說不行嗎,天天在那兒玩冷漠。而且紀言總感覺,大美人對何友文應該不是那麽冷的,當初還要拿功績抵何友文的錯呢。

“我看你最近不是和宋偉相處的還不錯嗎?你那麽殷勤,宋偉還跟我說,他懷疑你是想套近乎拜師學醫呢。”

何友文眸子閃了閃,“是有過這個想法。”

“現在不想了?你不會因為不想給我當徒孫就放棄了吧?”

“有什麽用呢?”他原本覺得自己如果學了醫,以後就可以多幫幫許平敬,他若是再受了什麽傷,自己也不至于手足無措,什麽都看不明白,只知道瞎擔心。

但現在......許平敬那麽冷漠,無論他怎麽做,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之前許平敬雖然也不怎麽搭理他,但大多數時候對他其實還不錯,起碼不差。現在一切都變得越來越差了,他做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嗎?

何友文這狀态實在是不對勁,紀言怕他回去了白白惹得何太傅擔心,想想還是給人留了下來,還給何友文出了主意:“你從小就跟着他轉,然後他現在就恃寵而驕了,你現在別理他,說不定他就慌了!”

紀言知道自己就是在胡說八道,他第一次心動就遇上了聞奕,這家夥對他那叫一個百依百順,對何友文這種狀況一點兒經驗都沒有。

但現在何友文也是沒辦法了,心裏又放不下許平敬,一來二去的居然真的相信了,又恢複了精神氣,一路跑回了那個滿是藥香味的小院子裏。

——

何友文走後,紀言坐了一會兒,也去了那個小院子,他看着坐在床上對他笑着的許平敬,“大美人,你要是這樣對何友文笑一笑,院子裏的花都要開了。”

“怎麽會呢?”許平敬對他總是格外寬容,這些話要是旁人來說,這時候都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了,然而許平敬只是對着他笑了笑,還還了一句調笑,“那是因為紀公子喜歡我這張臉,才會覺得花都開了,旁人再怎麽看也不過如此。”

“哈哈。”紀言笑出聲來,在他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最近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

“平安在宮裏待太久了,也沒什麽地方可去,總是來這裏打擾你,你要是嫌他煩跟我說一聲。”

紀平安性格好,也喜歡和人說話,來找當歸玩了幾次,就經常會過來看看這個受了傷的哥哥,不知道為什麽,紀言總感覺平安好像挺喜歡許平敬的。

“他時常過來說說話也好,還算是投緣。”許平敬想起那個孩子,也覺得有些怪怪的,每次看見他,他都會想起那天街頭,紀言抱着他哭的樣子。

紀言這樣的人大概是很少見的,如果他的弟弟還在世,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運氣。沒有自己在身邊,他的運氣大概能好一些吧。

“诶,你這樣一說......”

紀言看着許平敬那雙桃花眼,跟紀平安的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就是大了一號。

許平敬見他說着說着忽然停下來,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覺得我家平安長大了之後肯定是個美人,那雙眼睛跟我們大美人一模一樣。”

紀言又陪他聊了會兒天就離開了,許平敬一個人在床上坐了好久,終于壓住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直到宋當歸過來他才回過神來,送當歸聲音軟軟糯糯的,“哥哥,該喝藥了。”

許平敬接過來,一口就喝完了,就在當歸準備離開的時候,許平敬忽然叫住了他,“幫哥哥給平安遞個消息吧,就說我想聽他說那些神奇的故事了。”

宋當歸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好。”

這是許平敬第一次主動找他,紀平安很開心,聽了當歸的話,就抱着哥哥送給他的書跑去了小院子。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平敬哥哥有些怪怪的,他剛進門,就要看他的胳膊。

哥哥說了,他現在懷孕了,有時候情緒會比較不穩定,平敬哥哥說不定也是這樣,他可是受了好嚴重的傷呢。所以紀平安聽了也沒怎麽猶豫,脫了外衣扯開袖子給他看,許平敬一眼就看見了他右胳膊上那塊燙傷的疤。

許平敬待人一向疏離,此時卻是不可自抑地伸手碰了碰那塊疤,“這是怎麽弄的?”

“我也不知道,從小就有。”

許平敬将外衣遞給他,“穿上吧,別着涼了。”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要看啊?紀平安有些不明白,但也沒有再問,只當是許平敬受了傷喜怒無常,穿好衣服就開始給他講自己引以為傲的科學知識。

“樹墩上有很多同心的圈圈,那些圈圈叫做年輪,通常情況下,年輪的條數就是樹的年齡。而且出了圈圈數量之外,這個年輪還有別的特點哦。”

許平敬很給面子,“什麽特點?”

“年輪密集的那一邊是北方,稀疏的那一邊是南方,如果以後平敬哥哥在外面迷路了,可以找一個樹墩子看一看,這樣哥哥就知道方向,可以順利回家了。”

說完,紀平安說完合上書,模樣看起來特別乖。

“謝謝平安。”

許平敬笑了笑,笑容裏有幾分釋然,像是終于完成了多年的夙願。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找不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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