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疼, 撕心裂肺的疼。

下午就被聞奕抱進了早就準備好的産房，現在外面已經漆黑一片了。

紀言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也不敢知道, 他怕時間太久, 會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在這裏了。

屋子的隔音并不好，他能聽見外面娘親的哭聲, 宋偉在他身上插了很多針，紀言知道他的醫術很好，但他真的太累了。

忽然有一個吻落在他臉頰上，帶着一絲冰涼的觸感，紀言愣了愣, 他知道這是聞奕。聞奕一直在身邊陪着他，握着他的手，從最開始的讓他加油到現在求他不要離開他。

紀言他側頭看了眼聞奕, 果然, 聞奕雙眼通紅，那道涼意是他的眼淚。

“皇上。”

紀言想伸手去擦掉他的眼淚，卻被聞奕僅僅握住左手，他近乎哀求地跪在他身邊, “言言, 我們再努力一下, 好不好？”

他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再努力一下, 好不好？我求求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紀言看着他，想扯出一個笑來, 但他動了動嘴角，有些無力。

【言言，當前暴君賢明指數20%，暴君黑化指數70%，你真的不要吃平安果嗎？】

紀言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聽見叮咚的提示了，自打他進産房開始，就這麽一點點看着賢明指數從40％降到20%，黑化指數從18%升到70%。

每一個百分點，全部都是為了他，但紀言還是很堅持。

【不要。】

【言言……】

【我不要。】

宋偉還在看着他呢，宋偉知道他有些不尋常的東西，但直到現在都沒有說什麽，這說明他的身體還能撐。平安果只剩下最後一個了，他們還有個看不見的敵人，聞奕并不安全，他不能因為忍不過一時的痛就消耗掉這個可以救命的寶貝。

紀言扯了扯嘴角，“我沒事，你別哭。”

黑化指數到達70%的聞奕明顯已經不太正常了，除了紀言，他再也聽不見其他任何人的聲音。此時聽見紀言和自己說話，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拿軟帕給紀言擦了擦汗，動作很克制地溫柔，“言言別怕，一定會沒事的。”

早在很久之前，聞奕就專門去找了兩個穩公，穩公年紀都很大了，有些經驗，宋偉也一直在一邊，見紀言又有了些精神，說道：“師父，你別放棄，再使把勁兒了。”

“聞奕，你別、別哭。”

說完，紀言咬着牙，忍住肚子裏一抽一抽的劇痛，又開始使勁兒。

時間一點點流逝——

暴君賢明指數18%，暴君黑化指數75％、暴君賢明指數16%，暴君黑化指數78%、暴君賢明指數14%，暴君黑化指數80%、暴君賢明指數10%，暴君黑化指數83％、暴君賢明指數8%，暴君黑化指數90%……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産房內終于響起一聲嘹亮的哭聲，像是要打破什麽，所有的悲傷和哭泣全都一掃而過。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言言，言言沒事吧？”

“父子安好，父子安好！”

“恭喜皇上，恭喜紀公子！喜得小皇子！”

聽見那聲哭喊，紀言長長地松了口氣，蒼白的臉上終于多了一絲真切的笑意，“皇上，別哭，我沒事。”

說完，他就睡了過去，做了一個沉沉的夢。

夢的主角是他自己，他能看見“紀言”所看見的一切，也感受到“紀言”的情緒，但控制不了“紀言”的動作。

他知道，此時的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

周圍一片空無，白茫茫的幾乎看不見盡頭，紀言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這是夢嗎？”

說完這句話，遠處突然出現一道光刺了他的眼睛，那道光看起來似乎很遠，一閃一閃的，就像是在呼喚他。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紀言卻是松了口氣，“這明顯就是個夢嘛！”

不過這夢好真實，幾乎都要讓人以為是真的了，但不管怎麽樣，只是一個夢而已，紀言決定去看看那個呼喚着他的燈光是什麽。

反正是夢，也死不了人。

帶着這種想法，紀言尋着那道光走了過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紀言終于找到了那光的源頭，是一個光球，看起來很溫暖的樣子，紀言下意識地就伸手碰了碰它。

碰到光球的那瞬間，光球就猛地鑽進了他的手心的，紀言吓了一跳，急忙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除了有些暖暖的，還是同以往一樣。

紀言感覺有些怪怪的，再擡起頭，就看見他的面前多出了一扇古樸的大門，紀言推門時，還能清楚地聽見門開的聲音，帶着幾分厚重感。

門裏面很黑，跟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形成強烈的反差，紀言走了幾步才适應過來。但因為裏面光線太暗，只能隐約間看見莊嚴的祭壇。那祭壇有些神聖，但紀言卻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毛毛的。

□□靜了。

整個屋子裏□□靜了，除了他的腳步聲之外，什麽都沒有，他幾乎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是夢是夢這只是一個夢，所以不會有事的。

紀言這樣安慰着自己，鎮靜地向前走着，突然聽見前面有個聲音傳來：“你是誰？”

“哎呦我的媽呀”，紀言這樣喊着，一下後退了十米遠。

“……”忽然很安靜。

紀言躲在一根柱子後面，偷偷朝剛剛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看，嘴裏不停嘀咕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

那個聲音又問：“你在說什麽？”

“欸？”

紀言剛剛被吓了一大跳，整個腦子簡直是一片空白。現在稍微冷靜了一些，再聽見這個聲音，突然覺得這聲音……充滿了稚氣……就跟個小孩子似的。

但孩子也不一定是安全的啊！

現在可是一場夢啊！夢裏什麽都有可能！再小的孩子也可能是個變态殺人狂魔！

這時那個聲音的主人走了出來，小小的個子，短胳膊短腿，看起來十分可愛，睜着大眼睛看着他，問道：“你為什麽不說話？”

居然真的是個孩子……

最重要的是……這也太可愛了吧！

紀言第一次看見這麽可愛的小孩兒，小小的一個人，眼睛跟黑葡萄一樣又圓又亮，看着他的時候就像在發光，睫毛又濃又密，像兩個小扇子，而且這個小孩兒還穿着一身小巧可愛的古裝，顯得精雕玉琢的，比現在的童星都要好看。

穿着這樣，說不定就是哪個童星呢！

紀言作為一個資深顏控，瞬間整個人都淪陷了。

這麽漂亮的孩子，就算是個什麽變态殺人狂魔我也忍了，反正這只是個夢，我也死不了。

懷着這樣的想法，紀言走到了那個孩子面前，蹲下來看着他，才發現這個孩子渾身都濕透了，小嘴唇沒有一點兒血色，凍得聲音都在發抖：“你是神仙嗎？”

什麽神啊鬼的，孩子都被凍傻了。

紀言整個人都心疼壞了，下意識就将小孩兒抱住，瞬間被小孩兒身上的冷意凍了一個激靈，紀言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哎呦我的小寶貝兒，你這是怎麽了？”

不知為何，抱上孩子的那個瞬間，紀言突然變得很困，就這麽睡了過去。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紀言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這不是個夢嗎？為什麽我會感覺到冷呢？

然而他還沒想到答案，就陷入了一片溫暖裏，鼻尖是熟悉的龍涎香。

失去意識之前，他看見了“紀言”身上的黃色皮卡丘睡衣。

原來，你沒有認錯人，我不是誰的替身，也從來沒有過什麽誤會，只是我不小心忘了而已。

紀言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卧室，聞奕蹲在床邊，衣衫淩亂，臉色蒼白，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一動不動盯着他。

聞奕像是還沒緩過神，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也不敢碰他，輕聲喊着，“言言。”

紀言忽然笑了，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臉頰，聲音虛弱，但滿是藏不住的笑意，一如當初。

“哎呦我的小寶貝兒，你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