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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梁舒小姐

梁舒一鼓作氣起身,她微微低頭,想說句抱歉。只是低頭的瞬間,卻被他藏在頭發下的模樣驚豔了時光歲月。

頭頂的雲散開,春風慢慢,木棉灼灼,巷子裏的第一縷光打在他的眉眼輪廓上,那是一雙極漂亮的瑞鳳眼,瞳孔偏深,眼角窄而細,偏偏眼尾上挑,眼波流轉便是風情,很欲,只是他的眼神太淡,太冷。目光漸下,掃過他的鼻子,微抿的薄唇,下颌···無疑,男人的骨相是恰到好處的美,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男人跟着起來,他很高,梁舒的視線跟着挪動,掠過筆直長腿,觸及骨節分明的雙手時,停住不動了。

他左手無名指有一串梵文刺青。

梁舒知道是什麽意思。

——向死而生。

好巧不巧,她右手無名指上也有一個。

這該死的緣分啊。

梁舒收回目光:“不好意思。”

“恩。”

真冷淡。

邊鶴把帽子遞過去。

“謝謝。”

邊鶴撿起煙跟打火機,還有一袋餃子,餃子又遞給她。

“謝謝。”梁舒又說一遍。

木棉紛飛。

梁舒出來一趟,沒那麽快回去。她還要到七巷探望對她有恩的房東爺爺。

房東爺爺有點可憐,他兒女雙全,兒孫滿堂,如今八十歲高齡,隔三差五身體不舒服,卻沒人心疼他,照顧他,仍一個人孤零零的住。

在水果店買上新鮮的火龍果猕猴桃,梁舒輕車熟路去到房東爺爺的住處,摁響門鈴。

來開門的是保姆,陳嬸。

陳嬸見她,不見得多待見她,陰陽怪氣的,“梁小姐,你怎麽又來了。”

梁舒笑了笑,“這裏不是陳嬸你家,我為什麽不能來?”

“誰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光的心思。”陳嬸暗諷。

房東爺爺年紀大,手裏好幾張房産證在手,身邊無人,難免遭人惦記,不過,這裏面,不包括她。

梁舒擡眸,笑眯眯的端倪她。

陳嬸一陣犯怵,“看什麽看?”

“陳嬸知道賊喊捉賊的意思吧…”梁舒勾唇笑,“明明是自己有賊心,偏把別人說的跟她一樣不安好心。”

陳嬸嘴角抽搐,不由心虛,“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梁舒輕笑,“聽不懂沒關系,你能讓開嗎?”

陳嬸憋着氣,不情不願側開身子讓梁舒進屋。

頭次見面,陳嬸差點被她那軟乎乎,不谙世事的模樣欺騙,幾次接觸,其實是個不好欺負的主。

房東爺爺有點耳背,戴着老花眼鏡在客廳看電視。

梁舒喊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陳百生偏頭,看到梁舒來探望自己,滿臉高興,“舒舒,來就來,怎麽還帶東西。”

梁舒把水果放下,“路過水果店,見新鮮就買了一些來。”

陳百生白花花的眉往上挑,“喲,還有餃子。”

“您愛吃?”

“愛吃。”陳百生打開外賣盒,“最愛吃餃子了。”

“您牙齒不好,慢點吃。”

“好~”

“吃水果不,我給您削。”

“吃。”

不知道的人瞅見還真以為他們就是爺孫倆,多和睦啊,有說有笑的。

陳嬸面色古怪,心有不甘,自己伺候這老頭這麽久,沒有苦勞也有功勞,沒見他對自己這麽和氣過。

邊鶴回來時,王婆婆正收着遮陽傘,他上前:“王婆婆,我來。”

王婆婆年紀大,遮陽傘有些沉,手腳的确不太利索,沒推托,“我去扔垃圾。”

“您歇着,待會我去扔。”

“不用不用。”

垃圾桶在對面,王婆婆拎起兩大包垃圾往那走。

邊鶴淡然自若的把從王強身上收來的二十元放進錢簍裏。

王婆婆扔回垃圾回來:“邊鶴,晚飯來婆婆家啊。“

“好。”

“你找到房子落腳沒有?”

“找到了。”

“在哪兒?”

“9巷8號。”

王婆婆哎呀一聲:“那豈不是住在舒舒對面。”

舒舒……

邊鶴微頓,沉眸,“姓什麽?”

一提到梁舒,王婆婆話便多起來:“姓梁,兩月前搬來老城區的,人啊,長的跟個天仙似的,好看的不得了。下次你見到她就知道婆婆沒吹噓了。”

已經見過了。

邊鶴心說。

“上次多虧她,我才能那麽快找到圓圓。”

圓圓是王婆婆的小孫子,六歲大,有輕微自閉症。

邊鶴凝眉:“怎麽回事?”

王婆婆憤憤解釋:“就半月前,鄰居帶他孫子和圓圓去公園放風筝,他倒好,信誓旦旦跟我說一定會照顧好圓圓,回家時卻忘把圓圓給帶上了。”

“一大群街坊去找,卻怎麽也找不到圓圓。後來我就遇到在公園遛狗的梁舒,她見我坐在路邊哭的傷心,問我怎麽了,我就告訴她我孫子在公園裏走丢了,她二話不說幫我一塊找。”

“沒出半小時,她帶着她的狗在公園小樹林找到圓圓,之後還送我們婆孫兩回家,人可好了,你說是不是。”

邊鶴不假思索,應是。

“邊鶴,你以後住她隔壁,就是她鄰居,多幫襯她點,別給人欺負啊。”王婆婆叮囑。

“好。”

“還有你廚藝了得,最好隔三差五做點好吃的送上門,人太瘦了,看着心疼。”

是很瘦。

跟個紙片人似的,風一吹能跑。

邊鶴又重重嗯一聲。

下午四點半,收好攤,王婆婆去幼稚園接孫子,順便去市場買菜。

老城區的房子大多是兩層式的小樓,從外表看,有些破舊,但裏面格局裝修挺文雅。

邊鶴回到住處,第一件事是洗澡,他有潔癖,身上的油煙味太重。

十多分鐘,他只穿着一條棉質長褲從衛生間走出來。

水珠從偏長的黑發滴落,沿着修長的脖頸,滑過結實的肌理。

邊鶴随意撥弄下濕發沒再管,從衣櫃拿出一件灰色毛衣套上,随即坐在窗棂上。

他目光望着對面二樓陽臺的一盆月季,對面靜悄悄的,沒人在家。

稍坐片刻,邊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廚房,決定出門先去趟超市。

月上枝頭,二月晚上的桐雲市帶着潮濕的涼意。

梁舒蹲在路邊的垃圾桶旁,嘴對着保鮮袋吐的難受,今晚在房東爺爺家吃的飯,又白吃了。

吐完,胃一陣難受,她用手輕輕捂着。梁舒額頭冒着虛汗,小臉發白,思緒恍恍惚惚。

一抹陰影籠罩,梁舒擡頭。

男人背對着月光,頭發偏長,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梁舒想,他應該是叫邊鶴,做雞蛋餅很好吃的那個人。

雞蛋餅……

想起那個味道。

她好餓。

邊鶴,“需要幫忙嗎?”

是個好人。梁舒沉默幾秒,眸裏似冒着水氣,聲音軟哝,“需要。”

邊鶴皺了皺眉,尋思着把她送醫院。

梁舒又說:“我想吃你做的雞蛋餅。”

邊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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