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全文完
開元十六年春
春暖花開, 萬物複蘇。蔭綠的山谷裏,百鳥啁啾,蒼松挺拔, 青草蔥翠。微風襲過, 花香四溢,清香撲鼻, 沁人心扉。
山青了, 水綠了,這是大自然回饋的美景。
眼下峽谷中就有人她拖家帶口踏春來了。只見有幾名護衛在前面開, 一輛馬車緊跟其後, 馬車裏面坐着一家三口人,還時不時可以聽到裏面傳來孩童雀躍的聲音。
“爹爹,你說等下真的要帶言兒去捉魚嗎?”
一個約莫四五歲小男孩,臉蛋紅撲撲的還有着嬰兒肥,雙眼裏透露着只有孩子才有的純淨, 正希翼地看着沈雲卿。
“當然, 爹知道有一處地方既好玩, 又能捉魚,不信你問娘。”
沈雲卿瞧他這粉嘟嘟的小臉實在可愛,又忍不住在他臉上捏了兩下, 捏完之後還不忘像圓球似的搓兩下。
沈攸言揉了揉自己飽受摧殘的小臉蛋,不高興地撅起小嘴巴,無辜地望向另一旁坐着的貌美女子,希望她可以幫他教訓無良的爹爹,每次都要欺負他。
一旁坐着的女子自然是秦語墨,這幾年仿佛并未在她臉上留下了什麽痕跡,只是褪去了青蔥又添上了一抹成熟, 舉手投足間更顯韻味了。
秦語墨看着他這可憐兮兮的小樣,也忍不住輕聲笑了,沒好氣的嬌嗔了沈雲卿一眼,這人的惡趣味什麽時候能改,老是以欺負孩子為樂。
“言兒來坐好,我們在馬車上時是不能起來随意走動的,要不然等下颠了,就很容易摔傷了。”
秦語墨慈愛的摸了摸沈攸言的頭,牽着他坐到了自己邊上,溫柔又有耐心地給他解釋着。
“你爹爹說的是真的,娘還和爹一起到過那裏,只是那時候還未來得及捉魚就匆匆地離開了,所以你爹念叨着要來這裏也是許久了。等下叫你爹爹給你捉上幾條魚,捉不到晚上不給她飯吃可好?”
不給飯吃啊,這個懲罰也太可憐了。沈攸言小腦袋裏冒出這麽一個想法,他是想讓娘教訓一下爹爹沒錯,可是這個懲罰也太重了,他突然還是覺得原諒爹爹算了,最多下次還是給沈雲卿多捏兩下。
“娘,言兒不要魚也可以,晚上還是給爹爹飯吃吧。”要不然太可憐了。
沈攸言搖了搖秦語墨的袖子,替沈雲卿求情道。
“好,都聽言兒的。”
其實沈雲卿當初和穆翡提出的要求很簡單,她可以幫助他打造他的驿站改革,實行平民化,但她最多幫他的時間是兩年,兩年後無論成否,她都功成身退。所以這不帶着媳婦孩子出外郊游玩了。
一家人來到了之前秦語墨和沈雲卿半路遇險跳水的峽谷中,沈雲卿讓護衛在外面守着即好,她自己則和秦語墨帶着沈攸言沿着入口進去了,趙肆幫着把沈雲卿帶來的一些用品搬了進去後,也跟着退了出去。
時隔多年,峽谷中的一切并沒有什麽改變,這裏的風景還是那般的迷人。清澈見底的潭水,時不時有幾條魚快速地游過去,很快地就吸引了沈攸言的注意力,他跑到一塊大石旁蹲了下來,指着水裏的魚對着身後邊并肩站着的兩人喊道。
“爹,娘這裏有好多好多魚啊。”
沈雲卿兩人聞言相視一笑,沒想到那麽多年後,她們又回來了,如果那時候她們兩個不是在這裏遇險,沈雲卿才勇于承認自己的心意,她們兩人或許走不到今天。
還記得當初兩人約定好了,等沈雲卿傷好,就一起來捉魚,沒想到今日真的實現了,還多了一個小包子。
“言兒,你小心點,別等下掉水裏,水涼。”秦語墨喊話前頭的沈攸言。
沈雲卿也跟着上前,把小肉包子拉進來一點,“就是啊,過來一點看也是一樣的,要是等下掉水裏,你娘非要怪我沒看好你了。”
“爹,那你什麽時候下水捉魚啊?”
“不急啊,我們先去林子裏撿些樹枝等下烤魚用好不好?”
“好。”
秦語墨無奈地看着一大一小逐漸消失在林子裏的身影,然後自己慢慢地整理了起來。她先是把帶來的一塊布攤上鋪在一塊巨石上,又接着把帶來的水果點心一一擺放出來。
等她這裏收拾差不多,沈雲卿也帶着小包子回來了。小包子回來的時候,一蹦三跳老高,手裏還拿着兩個青澀的小野果,一看就是還沒熟就被采摘下來的。
小包子飛撲到秦語墨身邊,滿心歡喜的和她分享自己摘來的果實,興致高昂,還說剛剛在林子裏看到了小兔子,可是跑得太快了,沈雲卿抓不到它。
秦語墨體貼地用帕子替小包子輕拭額間的細汗,囑咐他去把手洗幹淨,然後手裏的野果不能吃,它還沒熟。
小包子聽話地點頭答應了,他說野果是要帶去給祖母和祖父,還有外祖父三人看的,他不會吃的。
小包子走開後,放好樹枝的沈雲卿也走了過來,把頭往秦語墨跟前一湊,指了指額間的細汗,“夫人沒見我也出汗了嗎?怎麽可以如此厚此薄彼?”
“你怎麽總是連言兒的醋都吃呢,也不想想貴庚幾何了?”
話是這麽說的,秦語墨還是伸手幫她擦了擦汗。
“哦,原來夫人是嫌我不夠嫩了,失了口感。”
秦語墨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漲紅,沈雲卿比她小了兩歲,自然比她年輕,要說口感,嘗過的她自然知道也是鮮嫩可口的。只是青天白日地這人又瞎說什麽胡話呢,也不怕孩子聽見了去。
“你不是說你要去捉魚給言兒吃嗎,還不快去?”秦語墨只想快速把沈雲卿打發走,免得她再說出些語不驚死人不休的胡話來。
“是是是,我立馬去捉魚,你先把火燒起來,我很快就好了。”
秦語墨将信将疑地看着沈雲卿脫了鞋襪還有外袍,拿着她自己在府裏自制地的撈魚網往水裏走了去。
沈雲卿把褲子挽到膝蓋處,修長的腿在水裏陽光的照耀下白得閃閃發光,她踩在一處較淺水的石頭上,手裏拿着撈魚網,靜靜地等着魚兒游進角落處,然後再慢慢地把魚網放入水裏,不急不慌地往水裏一撈,魚就輕輕松松的兜上來了。
一條肥大的魚就這樣被兜在了網裏,拼命地狂甩着尾巴。沈雲卿将它放進自己帶來的小木桶裏,小包子馬上就被這邊的魚給吸引過來了,提着木桶跑去給秦語墨看,過了一會,等沈雲卿再次撈上魚,他又提着木桶跑回去。
沒過多久,沈雲卿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捉了好幾條魚。
不過後面三人最終還是沒吃上烤魚,主要是小包子不讓殺魚,說它實在太可憐了,這差點讓沈雲卿當場石化,這只肉包子每次吃飯都能吃上半條魚,現在卻跑來和她說魚魚太可憐了,不能吃。
小包子說不能吃魚,秦語墨也是同意來的,剩下的沈雲卿根本不用發表意見的。還好,秦語墨本來是沒指望沈雲卿能捉上魚的,所以備了點心來的,三人也不至于餓着肚子。
小包子吃完點心,又玩了一小會,就躺下睡着了。只剩下兩人靜靜地依偎着,懷念着當時在這裏的場景,享受着大自然帶給她們一種詩意的寧靜。
夏
夏日炎炎,烈陽當空。
“拾光齋”的後廚裏,出現了一大一小鬼鬼祟祟的身影,在确定了沒人發現之後,沈雲卿迫不及待地整搗起來了。先是拿來兩個琉璃碗,放上一勺冰沙,再加入牛乳和水果,一碗酸酸甜甜的水果冰沙就簡單完成了。
沈雲卿帶着小包子跑到外面随便一處階梯就坐了吃起來,水果冰沙,夏天的降暑必不可缺的美食之一。
“爹,娘說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冰冷的東西,要不然腸胃不好,那她為什麽也不給你吃呢?”小包子吃了一勺冰沙,吧唧吧唧嘴,好奇地問道。
小孩子不可以吃冰沙,那他爹爹為什麽也不可以呢
其實近兩年來,沈雲卿體寒,手腳冰冷的毛病已經被秦語墨調理得差不多了,只是秦語墨怕她胡亂折騰,功虧一篑,在府裏從來不讓兩人吃冰冷的東西,所以兩人這會才跑來“拾光齋”偷吃來了。
“噓......”沈雲卿用手指抵在嘴上,做出一個小聲的動作,先是左顧右盼了一下,才接着說道,“你等會出去見了二姑姑,千萬不能說我們躲在裏面吃冰沙,要不然我們兩個今晚回去就死定了,知道嗎?”
小包子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不能告訴任何人吃冰沙的,要不然娘知道了,就麻煩了。
而這一幕恰巧已經落在前來尋找小包子的沈雨晴眼裏了,她暗戳戳地想着,一定要找個時間告訴秦語墨,讓她收拾一下沈雲卿這個帶頭做壞事的人。
沈雲卿早就接手了沈家的家業,“拾光齋”她是肯定理不過來了,所以她就幹脆地把它都交給了沈雨晴,所以沈雨晴現在才是“拾光齋”的老板了,而趙穎則一直跟着她,默默地幫着她管理後廚的一切。
沈雨晴早就過了适婚的年齡,自從因為成親一事和沈坤與雲氏起了沖突之後,就幹脆搬出了沈府,自置購了一間小院子,雇了幾名仆人,一人獨居,聽說前段日子,沈雨晴見趙穎老是住在“拾光齋”也是不便,也讓她搬了進去。
關于沈雨晴和趙穎兩人之間的關系,沈雲卿有時候也覺得挺微妙的,但她知道感情這種事情,還是得靠她們自己慢慢去發展,順其自然。
沈坤自從上次沈雲柏之事以後,加上他現在也就只剩下沈雲卿在身邊,對沈雨晴也是不願太過苛責,所以沈雨晴不願成親,甚至搬出府外,沈坤也是氣過之後也懶得再去管她。有時候沈雨晴回府看望兩人,他最多就是甩臉離開,不願搭理她,倒也不會再去責罵她。
日子久了,漸漸地兩人也接受沈雨晴不願成親這個事實。
秋
秋高氣爽,風和日麗。
沈雲卿興致沖沖地跑來對正教着小包子練習書法的秦語墨說道,“夫人,這種天氣不出外游玩甚是可惜了,要不然我們找個時間再去一次楓葉林如何?”
秦語墨一聽到楓葉林,又想到上次也是這個時節,意味深成地看了一眼沈雲卿後,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不去”。
正在埋頭練習書法的小包子,不解地擡頭看了她們一眼,爹爹這是又被娘嫌棄了嗎?真可憐。
冬
白雪皚皚,冰天雪地。
沈雲卿帶着小包子在銀裝素裹的庭院中,堆着雪人,打雪仗。為了能帶着小包子出來玩雪,沈雲卿可是好說歹說,求了秦語墨許久,秦語墨才答應放行的。不過二人可都是做好全部武裝,身上穿得圓圓滾滾的,手上還套着沈雲卿自制的手套。
沈雲卿給小包子堆了一個雪人,先滾了一個大雪球當作它的身體,再堆了一個小雪球當它的腦袋,接着又指使小包子找來一根胡蘿蔔充當它凍得發紅的長鼻子,又找來兩顆黑色的珠子當作它的眼睛,再用手給它劃個弧度,嘴巴也有了,最後再給它插上左右插上兩只樹枝,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雪人堆好了,兩人又在庭院裏玩起了丢雪球,秦語墨站在廊庑下笑望他們瘋玩着,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無論何時何地,餘生只願有你相伴。很想和你就這樣一起安然老去,一不小心便白了頭。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