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長時間沒有動彈的骨節有些疼痛,坂口安吾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身上蓋着毛毯,連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眼鏡也被妥帖地放好,坂口安吾揉了揉額頭,愣了一下。
在浴室裏沖涼清醒了一下,坂口安吾看了眼時間,耐心地敲了敲門,還是沒有人回應。
想到昨天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少年又是什麽時候回房間的,心情略微有些感動。
少年紅潤的嘴唇在睡着時微微開啓,額頭上的碎發搭在眼睛上,手指蜷縮着放在側臉旁。
睡得很香甜,很乖,一點點要防備的意思都沒有。
“……嗯?”
碧綠色的眼睛剛睜開時霧蒙蒙的,還帶着濕潤的水汽,臉頰也紅撲撲的。
“天亮了嗎?”皺着眉頭揉了揉眼,羽生涼坐起身,睡眼惺忪,強撐着沒閉上眼睛。
“我好困,不想起!”又埋進枕頭裏,陽光透過窗簾依舊有些刺眼,羽生涼選擇趴在床上。
坂口安吾看着賴床的金發少年,心情有些奇妙,這種叫人起床的新奇感覺還是第一次。
即使心裏再怎麽想,面上還是一副嚴謹的模樣,輕微勾起的嘴角又放下,又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要吃早飯!”
“………”
有一個人在旁邊盯着,終究還是不好意思繼續躺在床上,羽生涼捶了捶床單,埋在枕頭裏的聲音有些發悶。
“……想吃蛋糕!”
“好。”雖然早餐吃蛋糕不太好,但是坂口安吾覺得如果現在拒絕了少年,就像是做了一件很罪惡的事。
那雙充滿水汽的眼睛可能會流淚,推了推眼鏡揮去腦中的臆想,坂口安吾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他竟然真的想看少年哭的樣子。
晃晃悠悠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長發因為滾了一夜淩亂地垂落在胸前,羽生涼不甚在意地咬住手腕上的發繩把長發束起。
領口有些松散,随着手臂上揚的動作散得更開,露出了白嫩嫩的胸膛,沒有難看的肌肉,顯得有些瘦削。
眼神掃過一處,坂口安吾目光凝滞了一下,狀似無意地開口,“阿涼紋過身嗎?那個花紋似乎不像是天生的胎記。”
紋身??
羽生涼眨了眨眼,突然意識到坂口安吾說的是什麽。
大方地掀開胸前的衣服,用一種鄉下人沒見識的眼光看坂口安吾。
“烙印啦,氏族的标志……”剛開口突然意識到這裏好像沒有這種說法,羽生涼摸着鎖骨上的花紋想了想。
“就是組織的象征,代表着一家人的意思……沒錯,就是這樣!”
認可地點了點頭,羽生涼為自己完美的解釋比了個贊。
眼眸在鏡片後時明時暗,坂口安吾身體繃緊了一下,看着羽生涼的目光充滿了探究。
這個金發少年似乎隸屬于一個不知底細的組織,這個組織裏可能還有更多異能力者的存在。
是間諜嗎?
腦子裏自然而然冒出來這個想法,但很快又被否認。
少年連僞裝情緒都做不到,當間諜顯然智商不夠,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組織顯然也不足為慮。
無形中中了一刀但絲毫不知道,羽生涼仰起臉看着面前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新上司,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那阿涼以後還回去嗎?”
擁有充分的證據否認了金發少年,坂口安吾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看到少年已經準備下床,随口問一句。
“當然要回去了,不回去我以後要去哪裏?”踢着腳趿上鞋子,羽生涼歪着頭動了動手指,展開笑顏。
動作僵硬了一瞬,坂口安吾仔細地判斷,他覺得金發少年說的話是真的。
他真的會離開!
意識到這個事實,坂口安吾沉默了一會,突然有些煩躁,幾乎不加思考,“你要走不和太宰還有中也君說嗎?”
難道真的可以心無芥蒂地離開嗎?
“為什麽要說?”疑惑地仰起臉,人生在世總會有分別,他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順其自然就好。
而且什麽時候走又或者是能不能走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克制地閉上眼睛,坂口安吾緊了緊手指,心情複雜地走了出去。
這個小鬼果然欠收拾!
沒有絲毫自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哪裏說的不對,羽生涼臉皺成了包子。
果然都很奇怪!
這種奇怪一直維持了挺很長時間,不單單是坂口安吾一個人的奇怪,是大家都很奇怪。
“你又在上班時間摸魚了?”整理資料的手指停了下來,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坂口安吾陰恻恻地開口。
事實證明,那一晚少年說要幫他整理資料果然是一時興起,之後就再也沒有過幫忙。
緊閉的房門緩緩被推來,從打開的小小的縫隙裏鑽進來一個身影,帶着無辜讨好的微笑。
“中也好忙啊,我去找他玩,他每次都不在!”
接受到上司仿佛要刺破人內心的眼刀,羽生涼有些委屈地抱怨了一下,抿起了唇。
他又看不懂這些資料,又不能出去,好無聊的。
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兩下,看着不滿的金發少年,坂口安吾長嘆一口氣,渾身泛起了無力感。
感覺這段時間的嘆氣次數比他以往加起來都要多。
“難道你沒感覺到最近有什麽不對嗎?只有你一個人還在到處亂跑。”
雖然有Boss刻意安排讓他們見不上面,但是最近港口Mafia的局勢明顯非常動蕩,也就只有這小鬼才沒有感覺到。
“中也不見了,守衛變得更多了,大家走的變快了……”認真地掰着手指頭數,然後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還有嗎?”
眼角抽搐了一下,坂口安吾終于确定了羽生涼為什麽會被調來這裏。
果然不是這方面因為能力顯著!
低下頭繼續處理文件,越發體會到了眼不見心為淨的道理,低聲警告了一句。
“最近最好就呆在這裏,現在外面的局勢很亂,不要再惹事了。”
嘟了嘟嘴巴,羽生涼覺得自己沒有惹事,但是他也隐約感覺到了最近不對勁,乖乖地點了點頭。
“好的。”
但是中也到底去了哪裏啊?他的異能已經小有進步了,急需找人試試。
叮鈴鈴——
“Boss?”拿起電話,坂口安吾有些意外,傳過來的低沉聲音卻讓他收緊了手指,“……好的。”
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掰扯着手指,突然感覺到視線聚集到自己身上,擡起頭就對上了上司難看的臉。
“怎麽了??”試探性地指了指自己,羽生涼開始思考這幾天有沒有做過什麽壞事,皺着眉想了一圈。
未果,随即義正言辭地挺了挺胸膛,“我這幾天很乖的!”
雖然他有偷偷跑出去買東西,但是應該沒有被人發現。
“Boss要見你!”
坂口安吾看着懵懂的金發少年,幾乎是接到電話的一瞬間,他就已經想到了森鷗外的用意。
“……見我!”臉又皺成了一團,如果不是理智,羽生涼都能露出嫌棄到極致的表情。
鼓起腮幫站起身整理好衣服,順帶把一包糖果塞進衣服裏,但還是沒有見上司起身。
偏着頭咬住指甲,他不想一個人去見Boss,可憐巴巴地食指對食指,“不和我一起去嗎?”
“你一個人去!”
坂口安吾咬緊了牙,金發少年的眼神明顯有些失落,想到進來越演越烈的慘烈戰事,內心幾欲作嘔。
為了保全自己而犧牲別人嗎?
坂口安吾看着還愁眉苦臉站在原地的金發少年,對自己一直堅定的信念有了些許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