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夢
蘇逸淳回家的路上睡了一覺。
他今天打了一場球,打的時候不覺得累,下午上課的時候就顯出勞累來了。
一節英語課聽的生不如死,好幾次上課差點一頭栽上書桌,最後還是強撐着上完了課。
放學是高峰期,車開的有些颠簸,蘇逸淳睡得也不沉。
他做了好多斷斷續續的夢,一會兒夢見自己在原世界幼年的往事,一會兒夢見自己在這個世界裏的未來生活。
本世界的夢不是什麽正常夢,夢裏汁水四濺,場面很亂。
蘇逸淳甚至夢見自己小腹微凸,邊哭邊喊給身上的人生孩子。
他頭皮發麻,呼吸急促,鼻翼都沁出一點汗來,想醒卻醒不過來,在夢裏被反複地貫穿。
杜寒霜上車的時候就看見後座的小孩兒臉頰微紅,皺着眉小聲哼哼着,像是被什麽東西魇住了,眼角都沁出淚來。
他的信息素也不是很平穩,哪怕是戴了抑制環都能聞到他身上飄散出來的葡萄柚香氣。
褪去了苦澀和稚嫩,像是成熟的朱果,香的讓人失控。
他以為少年做了噩夢,完全沒往春/夢那方面猜,猶豫了一下,沒去副駕駛,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坐在了蘇逸淳的旁邊。
杜寒霜微微放出一點清淡的黑檀木香,和蘇逸淳無意識釋放出的那一點葡萄柚香勾纏着,如膠似漆。
蘇逸淳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柔軟的發絲蹭過男人的脖頸,蘇逸淳把臉貼在了他的胸口。
杜寒霜渾身僵硬地感受着蘇逸淳的體溫與香氣。
即使沒有信息素,年輕人的軀體依舊溫熱并帶着一絲淡香。
那是洗衣液的薰衣草香,還有陽光的氣味。
是獨屬于蘇逸淳的味道。
蘇逸淳的夢還沒間斷,并且越來越激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醒不過來,在夢裏一次次無助地沉淪,也看不清楚身上人的臉。
杜寒霜用手撐住了蘇逸淳的腦袋,不讓他從自己肩上滑下去,聽着少年嗓子裏溢出的愈發甜膩的嗓音,手心有些出汗。
他試探性地拍了拍蘇逸淳的後背,小聲叫他:“醒醒,別哭了。”
蘇逸淳睜開迷蒙的眼,和杜寒霜對視。
他眼裏含着水光,面前的男人逐漸和夢裏的人重合。
問:一覺醒來發現春.夢對象就坐在自己身邊應該怎麽辦?該不該當場死亡?
這個夢對于蘇逸淳的打擊還是挺大的。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沒有想過自己要泡男人,來了之後也沒有好好考慮過abo世界的特殊性。
他本來以為自己哪怕是個omega,也該是個強o。
這太難了。
蘇逸淳發現自己的身子緊貼着杜寒霜的,都快坐到男人身上去了。
他小聲道歉,紅着臉靠在了車窗上,不願意再看杜寒霜一眼。
也不敢再看。
夢裏的一切都那麽真實,至今還歷歷在目,他甚至能回想起來被進入的感受。
以及後頸被人叼在嘴裏的真實觸感。
蘇逸淳快死了。
被自己給羞死的。
“狗東西,我剛剛做了個夢。”
“當當,宿主親親,發生了什麽呢?”
“我…沒什麽,我一定要攻略杜寒霜嗎?一定就只能找他?”
“是的呢。”
“那你覺得我壓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親親,這邊建議您趕緊睡覺呢,在夢裏的話大概可以實現該目标。”
杜寒霜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剛剛夢見了什麽。
看上去還挺落魄的,估計不是什麽好夢。
蘇逸淳縮在一邊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杜寒霜:“你怎麽在車上?”
“陪你去蘇家給你哥…蘇航道歉。”
杜寒霜訝異于他情緒調節之快,但是又覺得這樣挺不錯。
Omega通常都是嬌嫩脆弱的生物,內心也很敏感。
像蘇逸淳這樣一根筋的着實少見。
說不定他原本也不是個omega。
到了蘇家之後,杜寒霜和蘇父禮貌性地客套,蘇航額頭上的疤痕還沒消,看見蘇逸淳之後直接上樓把門關的咚響。
魏斂眉稱病沒有出來,客廳裏只剩下蘇逸淳杜寒霜以及蘇逸淳名義上的那位繼父。蘇父拉着杜寒霜聊一些最近的經濟和生意發展,蘇逸淳一個人坐在一邊,覺得挺好笑的。
在這個家裏,現在這個場面下,蘇逸淳的身份是最尴尬的。
蘇航是被打的仇家,蘇父是看他不順眼的繼父,杜寒霜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夫,可是最終結局如何還是未知數,唯一和他有血緣關系的魏斂眉只會逃避。
魏斂眉。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作風。
這是他的母親,是和他羁絆最深,也害他最苦的人。
蘇逸淳突然站起身,蘇父沒管他,杜寒霜回頭問他怎麽了。
“我出去吹吹風。”
他幾乎是逃出了這個壓抑的如同牢籠一般的地方,因為下一秒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蘇逸淳蹲在花園裏,用手背蹭着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
他回頭望向魏斂眉住着的這棟別墅。
它金碧輝煌,裝修精美,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籠,也像是可怕的怪物,大張着嘴要吞噬一切。
魏斂眉一直都這樣,不管在哪裏都是這樣。
她可以抛棄自己的兒子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只當一幅漂亮的美人畫。
賞心悅目就夠了,不需要有思想和靈魂。
她只要活得精致就好了。
蘇逸淳蹲着哭的累了,幹脆坐在了地上。
他本人的情緒比較內斂,幾乎不會有大哭或是大笑的時候,所以從沒感受過這種哭到快要缺氧的情況。
他躲在月季花叢裏,左邊的胳膊有些疼,大概是被堅硬的花枝劃破了皮,一道長長的疤橫在胳膊上,蘇逸淳依舊抽抽嗒嗒的哭,即使他本人并不願意。
狗東西沒有說話,但是蘇逸淳察覺到它在線,顫着聲音問它有沒有事。
“支線劇情‘被遺棄的富少’完成度百分之四十,請宿主繼續努力,還有…你身後有人來了。”
蘇逸淳猛地回頭,和站着的杜寒霜對視。
他的眼眶還泛着紅,聲音還不穩,惡狠狠地問杜寒霜:“你幹什麽?”
杜寒霜沒說話,蹲下身與他視線持平,托着他的胳膊,打量着他的傷口,問:“傷心什麽?”“關你屁事,”蘇逸淳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回來,嘴角向下,看上去委屈極了:“你不要管我。”
杜寒霜沒聽他的話,用指尖擦掉他眼角挂着的淚珠,問他:“為什麽會這麽傷心?明明不是他,為什麽對他的母親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蘇逸淳擡起頭和他對視,驚疑不定:“你…”
他想問你知道了或是別的什麽,狗東西的電子音在腦內響起。
“請宿主不要透露信息,否則将會接受懲罰。”
蘇逸淳抿了抿嘴,沖他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能說。
杜寒霜依舊看着他,沒有再說話,良久之後嘆了口氣。
“不想呆在這裏我們就走,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男人的尾音上揚,帶了一點寵溺和遷就,是他從未得到的溫柔。
回家兩個字,比千金還重,可他沒有。
蘇逸淳眼眶有點發澀,這一次是他自己想哭,和過于發達的淚腺沒有關系。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天,把眼淚控了回去,問杜寒霜:“你有煙嗎?”
煙圈缭繞着向上飄浮,杜寒霜先抽了一口,把已經點着的煙遞給蘇逸淳。
“謝謝。”
少年的嗓音因為哭得時間過長,有些喑啞,道謝的時候尾音像是帶了鈎子,和平常聽起來不太一樣。
他眯着眼吸了一口煙,靠在樹旁,看着不遠處的別墅發呆,問:“你怎麽出來了,其實可以不用管我的。”杜寒霜抿抿嘴,瞥了他一眼:“你是個omega,天黑了獨自上街,很危險。”
蘇逸淳嗤笑一聲,斜着眼看向他,緩緩吐出一陣白色的煙霧:“我不是。”
他的話語點到為止,狗東西的警告聲并沒有響起,蘇逸淳直接用指尖把抽完的煙頭熄滅。
杜寒霜一直看着他的動作,問他:“那你是什麽。”蘇逸淳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輕輕勾起嘴角:“反正和你一樣,是男人。”
杜寒霜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話,皺了皺眉:“可你現在也是男人。”
“不,現在不是。”
他察覺到狗東西上了線,挑了挑眉,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湊到他耳邊道:“至少不全是。”
他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只是在心裏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男人是不會雌/伏于別人身下的。
回家路上蘇逸淳很沉默,杜寒霜平常也話少,他是悶騷類型的,什麽髒話都在心裏罵完,很少會從他嘴裏聽見。
去蘇家就是自取其辱,蘇航根本不可能接受他的道歉,蘇逸淳也懶得和他說對不起。
先撩者賤,蘇航自己趕着上來被他打,那也怨不得自己。
車開的太快,經過減速帶的時候颠的吓人。
蘇逸淳沒吃晚飯,胃裏空空如也,被車颠到頭痛又想吐。
他撩起眼皮,看向身旁的杜寒霜:“讓我靠你身上行不行?”
杜寒霜一語未發,只是向他的方向坐了坐,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謝了。”
蘇逸淳短暫地道謝,心中難得的安寧平靜。
只是睡着之前昏昏沉沉地想。
杜寒霜身上真的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