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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朋友

“蘇航和蘇逸淳在一起打籃球居然沒有打起來”這件事成為了每天閑出屁的高中生快樂的課後談資。

然而這件事的風波還沒過去,蘇航就出來當衆向蘇逸淳道歉,承認自己以前犯的錯。

所有人都被這迷一樣的走向給打蒙了,冷靜下來只能感嘆一句,蘇逸淳真牛。

話題的兩個當事人此刻正在雙排吃雞,蘇逸淳一邊嘲笑蘇航太菜一邊落地成盒,真是個令人喜大普奔的打臉現場。

“菜雞,”蘇航毫不留情地嘲笑:“爹讓你看看什麽叫絕地槍王。”

“嘔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吧?”蘇逸淳捧着手機觀戰,悄悄翻了個白眼:“這把是我手感不好。”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你嘴炮就是你不對。”

倆人一邊唠嗑一邊打游戲,少見的和諧,蘇逸淳晃了晃半空的奶盒,把最後一口喝完之後還叼着吸管吸的呼啦呼啦響。

“別吵吵了,”蘇航的語氣有些不滿:“幹嘛呀,杜寒霜是不是不給你買奶喝,所以少見的一瓶都要喝的這麽幹淨。”

“…你神經病啊,我就是喜歡,我覺得最後一口是最香的。”

他摘下耳機去扔垃圾,恰好聽見敲門聲,開門便看見杜寒霜站在他房門門口,手裏還捧着一束百合。

秋天的日子就是會慢慢轉涼,如今十一月,晚上的寒氣就顯得微涼,待在室內不覺得,可杜寒霜從外面趕回來,身上攜着獨屬于深秋的嚴寒。

他眉眼間有遠方的風雨。

“百合,你指名要的,蘸了星屑的,”杜寒霜把花塞進他懷裏,垂下眼睫:“放在床頭會有魔法。”

抱着百合花回到座位上,戴上耳機就聽見蘇航大呼小叫的叫聲。

“你他媽跑哪去了?杜寒霜給你什麽玩意啊?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了我的一個絕妙甩狙?”

“他給了我花。”

“随便給朵花就這麽高興?你瘋了吧蘇逸淳,”蘇航的語氣變得愠怒:“之前可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把你送去杜家,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要是不想待在那裏,随時都可以回來。”

“……”蘇逸淳沒有答話,指尖輕觸過百合的花瓣,緩聲道:“可是不管去哪裏,我都是寄人籬下,你爸爸不喜歡我,魏斂眉也不會再管我了。”   “都是借口罷了,”蘇航一針見血:“你就是不想回來。”

“蘇逸淳,你喜歡他。”

花粉抖落在書桌上,蘇逸淳喃喃地跟着念了一句:“我喜歡他…”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杜寒霜不知道,他自己也不敢承認。

“…你們兩個自己的事我不好管太多,你自己心裏要有數,”蘇航聲音低沉,很鄭重:“杜寒霜他不過是個兵痞,你不能因為他對你好就這樣死心塌地,何況他還有喜歡的人,上次就告訴過你裴少白要回國了,就這幾天的樣子。”

“好自為之。”

百合花被折斷花枝,擺在床頭,與夜夜明亮的星放在一起,穿睡衣的小熊也愛花,醉在花香裏面。

“狗東西,‘被遺棄的富少’是不是還有一條主線可看?”

“是的。”

“送我過去吧。”

冬日的校園,道旁樹上的葉子蒙了一層薄薄的霜。

昨天大概下過雨,空氣裏都泛着淡淡的濕氣,吸一口就有水汽順着喉管進入胃裏,糜爛的味道。

蘇逸淳第一次看見杜寒霜穿校服的模樣,和現在的樣子差了太多,一身校服穿上身就是顯得特別嫩。

他鼻梁上架着上課帶的眼鏡,安靜地伏在自己的課桌前,周遭喧鬧都與他無關。

蘇逸淳走近,在杜寒霜身旁的空位坐下,靜靜看着他由于低頭而顯得格外纖長的眼睫毛。

“寒霜,早,”有少年走近,雙手撐上他書桌,眼裏含着笑:“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麽回來!”

很難形容那一瞬間杜寒霜的變化,他的眉眼變得柔和,無形中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覺也消失不見,仿佛冰雪盡溶。

“是什麽?”

裴少白站在他課桌旁,把校服口袋翻出來,倒了他一桌子的糖,蘇逸淳認出這是上次杜寒霜給他的那種橘子味的糖。

他隐約覺得心口發澀,苦味從舌底泛起,一直漫到心口。

原來給他的一顆,只是回憶故人的存在。

他以為那顆糖裏藏着的是月色和春陰,如今咽下又反刍,才嘗出來是春天爛掉的櫻桃渣滓味。

夜間霜重露濃,杜寒霜靠在椅背上,疲憊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偶然接到朋友電話。

“喂,怎麽了?”

“我操,我操,你知不知道裴少白要回來了?無語了你怎麽還和沒事兒人似的啊?”

“…你說什麽?”杜寒霜情緒少見地激動:“少白要回來了?”

“三天後回來吧好像,”朋友在那邊頓了頓:“你來不來接機啊?”

“我…”他生出些遲疑和猶豫,又被朋友罵了一頓:“你別裝了啊,你那點兒心思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隔了這麽久不想的慌啊?”

“…那我去吧,只是朋友,別翻那些個幾百年前的老黃歷了。”

挂了電話之後,杜寒霜難得的有些迷茫。

他十五歲喪母,父親和他關系平淡,沒有人管他,他就只好自己為自己做好全部的打算,十八歲從軍,後來離開部隊回來經商,他好像什麽都有了,其實什麽都沒有。

他的孤寂是冰霜,偶爾在感到與周圍格格不入時,便偷取年少時的夏末心動來聊以慰藉,燃一捧不滅的小火苗。

可是時過經年,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臺燈微閃,喚回他的思緒,杜寒霜站起身來活動筋骨,下樓去廚房裏接了杯水,卻意外從廚房窗戶向外看見花園裏有明滅的火光。

秋日的晝夜溫差很大,他披衣出門,毫不意外地在秋千上找到了抽煙的蘇逸淳。

“這麽晚不回去睡覺,跑來抽煙?”杜寒霜見他穿的單薄,便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上:“不是把你的煙都繳了嗎,哪來的?”

“找同學幫忙買的,”他吐出一口煙圈,看向身旁的男人:“來根嗎?”

杜寒霜伸手接過他的煙,蘇逸淳從口袋裏掏出火機幫他點着,點着了之後,他又輕笑一聲:“如果是情人,要求抽煙的時候,點煙會用巧妙的手段,像是撒嬌。”

“什麽手段?”香煙被捏在指間,煙霧盤桓着向上,像一對鴛鴦香爐。

“把兩根煙湊在一起,用我的餘燼燃燒你,這樣就可以點着了。”

“是嗎,我沒有試過,也沒有情人。”

蘇逸淳沒有接他的話,眯着眼又吸了一口,杜寒霜觑他片刻,問道:“你…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模樣的人唇角微勾,齒尖咬住煙蒂,伸手在他掌心寫下兩個數字。

“4…1?真的嗎?”

杜寒霜難免覺得意外,他覺得蘇逸淳不像是這個年齡的樣子。

“真的啊,”他果然笑得更歡快:“離婚四次,有兩個孩子,找不到爸爸應該難過死了吧。”

聽出了他的戲谑與嘲弄,杜寒霜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好笑之餘又真的覺得好奇,不死心地又問一句:“到底是多少啊?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蘇逸淳叼着煙,眼底露出調笑的神色:“你說的這個大小,是哪裏大啊?”

他太能貧嘴,杜寒霜愣是被氣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明天上學,早點睡覺。”

Omega聳了聳肩,把煙給掐滅了,跟着他進屋,又順路上樓。

走到自己房間門口,蘇逸淳伸手握上自己的房門把手,又回頭看着身後的杜寒霜,沉默片刻,才問:“你有喜歡的人嗎?”“以前有過,”杜寒霜十分坦誠:“像你這個年齡的時候,有過,很喜歡。”

“那現在呢?”

“……”Alpha面上微露出一絲迷茫:“我不知道。”

蘇逸淳嘴角微勾,眼角微挑,黯淡的廊光映襯他雙眸發亮,杜寒霜聽見他輕聲道了句晚安,又關上門。

回到自己房間後,蘇逸淳從床頭抱起自己的小熊,在床上扭的像蛆,滾來滾去,狗東西都看不下去了,出聲問他:“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發什麽瘋?hello?美眉,你有事嗎?”

“我發現了,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蘇逸淳摟着懷裏的小泰迪熊狂親了好幾口,像是抱着自己離婚四次後的兩個孩子:“杜寒霜是個老實人!”

“……”系統的聲音裏透着疑惑:“所以你要讓他接盤?”

“放你的屁,所以他不會騙我!”Omega看上去興奮又快樂:“那他剛剛說不知道就是對裴少白的情感分不清楚,那爺就還有希望!”

人類真的好難懂。

蘇逸淳蓋上自己的小被子,把臉埋進枕頭,盯着床頭孤星,滿意地睡去。

第二日早上,杜寒霜起床整理床鋪的時候,摸到自己的枕下有東西。

一張便簽上潇灑地寫下21兩個數字,還有一塊橘子味的糖。

男人垂眸,把那塊橘子汽水糖收進口袋,便簽也疊的整齊,夾進錢包裏。

“21歲,也還是小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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