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枸杞泡可樂
蘇逸淳常常想,他人生中二十一年都缺少愛語。
旁人的生活都像是獨一無二的珍寶,生來有愛,可他不一樣。
他不知道爸爸是誰,媽媽也不愛他。
同學和鄰居的話語尖酸而刻薄,如同潮水将他逼到窒息。
他是從花瓣開始腐爛的玫瑰,是掉進海裏的星星,是上岸的鯨,是被關掉的月亮和幹涸的清晨。
他的人生被七零八落的扯爛撕碎,又小孩拼積木一樣胡亂拼湊起來,最後只成了這樣一個四不像的東西。
人們常說,女人究其一生,都為了一個情字。
蘇逸淳不是女人,可他也這個樣子,他沒有普通男人的理想與抱負,他想要愛。
從機場出來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刻,沈求開車,裴少白坐在副駕駛上和他聊天。
杜寒霜倚在車後座,心亂如麻,說不出的滋味。
裴少白對他來說,是很溫暖的存在。
這個人,是他年少時候唯一一次心動,是他昏暗的天上第一次的日出,裴少白這個人,沒用什麽力氣,就輕而易舉地把他拖回人間,把他心裏的寒冬,燒成了另一場春天。
他正亂想着,肩上一沉,是蘇逸淳睡着靠上了他的肩。
男孩子睡得不沉,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撞到了什麽東西,掙紮着想起來,被杜寒霜按回了自己肩上。
“睡吧。”
他睡顏很乖,睫毛像是漆黑的鴉羽,唇邊的痣像是一捧新雪沾上了冬末的臘梅瓣,顏色是用色卡上第220號猩紅染就的。
少年脖頸上的抑制頸環已經彰顯了他的性別,裴少白看着他的睡顏,也很柔和,放輕了聲音問:“剛剛沒來得及問,這個小朋友是誰呀?”
沈求笑着沒說話,把這個難題抛給杜寒霜自己去解,杜寒霜把車窗關上,把他懷裏的兔子也扶正,才輕聲道:“是我家的小孩。”
蘇逸淳也沒想到,自己正在自閉,結果剛想鼓起勇氣和狗東西聊聊天,就被他拽着一起看電影,然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沒辦法,這部片的鏡頭晃得真的很厲害呢,是他不懂欣賞藝術吧。
被杜寒霜帶着下了車,抱着兔子迷瞪了好一會兒,蘇逸淳才發現自己沒有回家,而是被帶到了飯店。
這家店其實就是普通的路邊小餐館,蘇逸淳以前也愛和朋友們一起去這種地方喝點小酒,炒兩個菜,簡單而瑣碎的時光。
“還記得嗎,我們當時讀書的時候就喜歡來這兒吃飯,”沈求一邊說着,一邊往小包間裏走去:“每次吃個飯又是翻牆又是抄小巷的,那個時候為了頓吃,多麻煩也願意。”
“是啊,我在國外的時候也常常想着這家店。”
“你喜歡他家的小炒牛肉。”
兩人同時開口,裴少白有些訝異地看着杜寒霜,但還是很快收斂好了情緒,抿着嘴笑:“你記性真好。”
蘇逸淳已經麻了,他現在甚至想要撲進狗東西懷裏哭一場。
四人坐下,沈求活絡氣氛,裴少白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杜寒霜偶爾應和,但大部分時間都沉默。
蘇逸淳覺得氣氛極度尴尬,他腳趾都快把地板扣起來了。
“狗東西,我想死,”蘇逸淳對着系統喃喃道:“四個人的電影,只有我不配擁有姓名。”
“害,這确實蠻奇怪的,你就像是被爸爸帶出去見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叔叔阿姨,哦,這個爸爸還是後爹。”
他的形容太過精準,蘇逸淳一時語塞,只能誇道:“你說得對,就是這樣。”
慘變後爹的杜寒霜盯着茶杯裏上下漂浮的茶葉梗,透過茶面看見頭頂橘色的燈光,把那杯自己沒喝過的茶往蘇逸淳面前推了推。
“什麽東西?”
蘇逸淳抱着兔子,疑惑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杜寒霜湊近,很小聲地對他說:“昨天買的月亮,現在到貨了,送給你。”
“…你很會嘛,”蘇逸淳在心裏給他挽尊一波,後爹又變回了親爹:“可是這是燈光,不是月亮。”
“到時候補給你,”杜寒霜神色認真:“今天沒玩完的,以後也會補給你。”
菜上齊了之後,蘇逸淳就覺得沒有那麽尴尬了,他低着頭一心吃菜,順便和狗東西一起看電視劇。
他發現了,這個系統屁用沒有,就是會放片放音樂,是一個不需要聯網和流量的無線播放器。
蘇逸淳小心地挑魚刺,又被杜寒霜接手,他樂得只管吃不用做事,也沒看見裴少白和沈求震驚的神色。
“…少白,你這次突然回來,是為了什麽啊?”
“我啊,”裴少白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溫柔起來:“我是回來結婚的。”
蘇逸淳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嗆咳,差點沒把肺吐出來,杜寒霜連忙給他順氣喂水,折騰了半天他才緩過勁兒來。
“小朋友,沒事吧?”裴少白微微蹙眉,看上去有些擔憂,蘇逸淳眼裏蓄着淚向他擺手,深呼吸了幾口氣,終于能正常的呼吸。
“你要結婚了?和誰啊?”沈求很詫異,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杜寒霜,杜寒霜看上去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手還輕拍着蘇逸淳的後背。“和…不知道怎麽和你形容,哎呀反正我要和他結婚的啦。”
說到這裏,他看上去有些嬌羞,白玉般的面頰也泛起紅,蘇逸淳倒吸了一口氣,又聽見狗東西的聲音:“支線劇情‘本宮一日不死你們終究是妾’完成進度百分之四十,請宿主繼續加油。”
這頓飯吃的蘇逸淳腦殼痛,杜寒霜帶着他回家,沈求送裴少白回去。
晚上的風大,騎摩托更是涼意逼人,蘇逸淳在車後座冷得打抖,覺得自己的膝蓋都要被風給吹到殘疾。
他還想着自己會不會感冒,杜寒霜就在街邊停了車,問道:“冷?”
“還行,你給我擋了一點風了,”男人的聲音低沉,連帶着胸腔也震顫,蘇逸淳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羞赧,拍拍他的背:“快走吧,我們回去。”
回應他的是男人拉拉鏈的聲音,蘇逸淳急道:“你別脫衣服呀,會感冒的,你穿的也不厚。”
“我不脫,”杜寒霜回頭,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後擺,輕笑:“你鑽進來,抱緊一點,暖和。”
蘇逸淳紅着臉,從他衣服下擺鑽了進去,前胸和他後背緊貼,抱着他的腰,确實暖和許多。
蘇逸淳整個人都被他的外套罩住,只能眨着眼看杜寒霜內襯上的花紋。
“裴少白。”
“嗯?他怎麽了。”
“他說他要結婚了。”
Omega躲在他後背,手還幫忙拉着他敞開的外套拉鏈,不讓他吹着風,杜寒霜瞥了一眼他的手:“把手縮回去,都快凍紅了,別拉着了。”
“哎呀沒事,我不拉着,風就要往我腦袋上吹了。”
Alpha搖搖頭,只好順着他的意:“他結婚怎麽了?”
“你不難過嗎?”蘇逸淳大着膽子問道:“你喜歡過的人,是不是他啊?”
“是啊,十六歲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只有他。”他的态度十分坦誠,蘇逸淳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話,只好安靜地聽他繼續說。
“可是你也說是喜歡過了,我不知道現在是怎樣的心情,但是他結婚,我會祝他幸福。”
“可是你的錢包裏都放了他的照片。”
這話一出口,蘇逸淳就後悔了,話裏的酸意實在太明顯,他的感情也太明顯了。
“…你提醒我了,回去撤掉,不放了。”
男人像是沒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輕飄飄的給兩人都找了個臺階下,慶幸的同時,蘇逸淳也覺得難過。
杜寒霜都不喜歡他的。
到家後,蘇逸淳自己給自己泡了一杯紅糖姜湯,換上了厚實的居家服,就是剛洗完澡還光着腳。
他在地板上踩下一個個濕漉漉的腳印,恰巧被下樓喝水的杜寒霜看見。
男人看見他光裸的足後微微蹙眉,故意弄出點動靜讓他回頭。
少年手中的杯子還在冒熱氣,見他來了,把最後一口喝完,揮揮手:“快來喝姜湯,驅寒。”
“驅寒?”杜寒霜走近,把他手裏的杯子拿走放在一邊,掐着他的腰把他直接抱起來,不讓他腳沾着地:“這麽冷的天光着腳喝姜湯,你這是什麽,枸杞泡可樂,養生還殺精?”
蘇逸淳被他抱小孩一樣直接拎起來,整個人都呆住了,突然聽見狗東西上線:“當當!支線劇情‘霸總的落跑嬌妻’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蘇逸淳你他媽給老子沖!”
上一次狗東西這麽激動興奮,還是他在杜寒霜房裏睡了一晚的時候,如今再次發瘋,蘇逸淳都聽見他差點憋過氣去。
“不是,我就是,我忘了,你快放我下來…”
Omega的臉上還帶着洗完澡後熏出來的紅暈,幹淨清純的漂亮,杜寒霜提着他出了廚房,放上地毯,把他趕回了房間,才回到廚房喝姜湯。
他靜靜地點了支煙,思索片刻,打了個電話給沈求。
“你把少白送回去了?”
“嗯吶,送回去了,倒是你,你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煙灰撣落在地,杜寒霜垂眸看着那截灰燼,反問。
“你他媽再裝,和那個小Omega怎麽回事?還‘我家小孩’,生怕別人和你搶是不是?”
“我打電話也是想問這個,”杜寒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少見地有些疲憊和不解:“你覺得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還什麽關系,老子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就知道你能裝,但我沒想到現在演技更精湛了,還能什麽關系,你他媽不是和他談戀愛,爺就把我這麽些年打出去的子彈都吞下去。”
“…你可以準備吞了,我沒和他談戀愛,”杜寒霜将煙頭熄滅,扔進垃圾桶裏:“不過謝謝你,至少讓我知道,我應該和他發展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