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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月亮

正式開學後,蘇逸淳的學業就變得更緊張了。

準高三和真正的高三還是有很大的區別,後黑板的板報已經被擦掉,換成了高考倒計時。

蘇逸淳每天但凡清醒的時候,都在刷題背書,只有晚自習的時候,才能放松自己緊繃的神經,給杜寒霜寫一封情書。

他們兩個每天都在通信,光明正大地躲躲藏藏,完成隐秘而暧昧的戀情。

說起來很微妙,蘇逸淳過去的二十一年內好像從來沒有過這樣為了一件事情如此拼搏奮鬥的時刻。

他以前的生活好簡單,孑然一身跌跌撞撞,只是想着要活下去而已。

夢想是好奢侈的東西,哪怕擱在心裏都覺得是一種玷污,他不敢,他好害怕。

只是想着,都會被碰碎。

海子也寫年華虛度,空有一身疲倦,可是他可以以夢為馬,蘇逸淳不可以,他只能把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藏在心裏,用流瀉的月光淹沒。

可是他的白日夢想從心底裏鑽出來,開出一朵百合。

……

九月流火,蘇逸淳最近又套上了一條校服外套。

王嬸最近每天都變着法的給他炖湯,硬是把他喂胖了五斤。

豐腴向來等于風情,不知道是自己體感作怪亦或是事實如此,杜寒霜總覺得蘇逸淳最近變得越來越招人了。

最開始看見他的時候,蘇逸淳身上是一份淩厲單薄的少年感,幹淨而純粹,像是春日的桃花枝條,韌性而堅毅;現在則像是添了一份說不清的欲,是成熟的朱果,誘着人去采。

沒人不愛看美人,食色性也,Alpha尤其是。

杜寒霜自認不是出塵脫俗,他也是凡物,脫不了紅塵。

他喜歡美人,尤其喜歡他身邊這個。

“你發什麽呆啊?”蘇逸淳洗完澡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喚回他的思緒,杜寒霜嗅到他身上淺淡的奶香,伸手捏住他的腰側:“你好香。”

這個臺詞像極了寵幸妃子的皇帝,蘇逸淳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挑起自己的下巴問“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沐浴露的香氣,”蘇逸淳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好奶,确實香香的。”

指尖順着衣擺探入,杜寒霜細細地撫摸他腰側的肌膚,忍不住收緊手指。

蘇逸淳天天嚷嚷着自己要腹肌,雖然沒徹底練出來,但是也能感到掌心的肌肉緊繃有力,是很結實的少年身量。

他撒了癔症似的掀起Omega的睡衣,把自己的頭埋在他小腹與衣服的縫隙中,側臉貼着他的腹部,能感覺到他呼吸的起伏。

“你要幹什麽?”蘇逸淳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發瘋,隔着自己的衣服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有些好奇地伸手碰了碰Alpha頸側的腺體。

Alpha的腺體與Omega的腺體一樣,脆弱又致命,杜寒霜微微側頭,順從地任他摸,像是露出咽喉的狼王,把驕傲與性命全部交給他。

“崽崽?你想幹嘛呀?”他的話語溫柔,像是在哄小孩,杜寒霜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小孩。

“我想幹/你。”

……

狗東西早上起來神清氣爽的,昨晚吃了一頓炸雞,直到現在都美滋滋的。

他起來學着公園老大爺前後拍手,把自己的腿高高地擡起又低低落下,吐出一口濁氣,喝了一杯枸杞茶。

覺得自己的統生十分健康,且完美。

蘇逸淳的清早沒有他那麽美妙,費了大力才爬起來,杜寒霜想幫忙,被他一巴掌甩開。

“你滾遠點。”

杜寒霜在他身旁伏低做小,蘇逸淳看都不看,進浴室前白了他一眼,然後關上了門。

刷牙的時候,狗東西向他的宿主說了句早上好,蘇逸淳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你怎麽了,杜寒霜怎麽你了,一早上起來那麽大氣性?”

“我感覺到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騙,”他将牙膏沫吐掉,悠悠地說:“男人都是騙子,利用別人的同情心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哦?”狗東西喝了杯豆漿,清了清嗓子:“可是不管他對你做了什麽樣的茍且,你最後都沒有拒絕,所以是你變相同意了的。”

“你真适合去傳銷啊?”蘇逸淳洗完臉後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杜寒霜私下裏給了你多少錢?你是他花錢找來的說客嗎?”

宿主和系統在男人的問題上無法達成一致,感情出現裂縫,只好say bye。

杜寒霜送他出門,蘇逸淳搶過自己的書包,把他塞回門裏:“今天不要你送,你自己好好待着吧你。”

杜寒霜沒有辦法,拽着他的書包帶,軟下語調來:“那親親我再走嘛……”

一個人不會在同樣的招數上跌倒兩次,蘇逸淳想,他這次不吃這一套了。

“啵。”

留下一個響亮的親在他腦門上,蘇逸淳轉身出了門,留杜寒霜一個人傻笑。

他今天休息,踏着雀躍的步伐上樓,去看蘇逸淳昨天給他寫的信。

書房裏是冷清的黑檀木,蘇逸淳的味道已經散掉了,杜寒霜捏着信封打開臺燈,緩緩展開。

【親愛的杜寒霜:

見字如晤,現在在上晚自習呢,今晚吃了脆皮雞肉飯,現在嗓子痛,無語這着身體好脆弱。

我覺得明早起來嗓子就要啞,寶鵑!寶鵑!我的嗓子,我的嗓子怎麽了,我再也不能承寵了!

我想躲起來抽煙,上次被教導主任抓住了,現在這個學校已經沒有一個安全的地方讓我逍遙快活了,我最後一片淨土也已經結束了。

我在思考今年的國慶我們還會有假期嗎,我好累。

今晚溫滿聲問我以後想考什麽專業,我好迷茫,我不知道。

我以前沒有讀過書,普通人所擁有并且平庸到感到不屑的生活,是我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得到的,普通的校園生活也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辦法想象的,我覺得自己比誰都差勁,連做夢都不配,可我喜歡美的東西。

媽媽以前會看着我發呆,她在我很小的時候會抱着我說,寶貝,爸爸是個畫家,他熱愛藝術,熱愛美術,他是天生的浪漫主義者。

浪漫主義者都是浪子,是詩人,是情聖,只不過是濫情的聖人,把愛一個女人看做布施福音,魏斂眉是他的信徒,她被騙,然後生下我。

我是謊言編織出來的人,可是我發現我和素未謀面的父親好像,我不要命,我要浪漫。

所以我才喜歡你,你是浪漫本身。

愛你,月光。】

杜寒霜把信按原來的折痕折好,放在唇邊輕吻。

他的玫瑰骨子裏混着浪漫的血色愛情,他是紅色的花,流淌着紅色甜酒般的血液,然後在無望或絕望的刀尖愛情裏流浪。

唇齒相觸便相愛,浪漫消亡就自刎。

……

蘇逸淳尚且不知道自己的信給了杜寒霜多麽大的觸動,到了學校之後腿還是瘸的。

昨晚磨的太厲害,簡直要起火,林婉像只小雲雀一般蹦蹦跳跳地走來,把一堆零食堆在他桌上,笑嘻嘻地說:“這是欣欣給你的哦。”

“這麽多嗎?”蘇逸淳有些詫異,這些起碼夠他吃上一個禮拜:“這麽多東西你怎麽拿過來的啊。”

“我表哥開車送我來的,”林婉說着,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這是他專門給你的,說是謝謝你陪欣欣玩。”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方盒,裏面是一枚精致的書簽,頂部被做成了紙鶴的形狀。

“真漂亮,”蘇逸淳對着光打量了一下,這不算太貴重的東西,想了想也就收下了,對林婉說:“替我和你哥哥說謝謝。”

“客氣,”她一點兒不見外地挑了個空位坐下,下巴抵着蘇逸淳的書桌:“真的好可惜,你怎麽就和杜寒霜在一起了呢,我表哥也是好男人……”

“你表哥是好,可我喜歡杜寒霜,”蘇逸淳拆開一包威化餅,塞住她的嘴:“可是我就喜歡杜寒霜,他是我的人間理想。”

林婉眼角都藏着揶揄,開玩笑般地問道:“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分開,哪怕在另外一個世界,你也能找到他,與他相遇,又與他相愛嗎?”

“這是什麽小女生問題,你真不愧是十六歲的清純女高中生啊你,”香草味的威化餅香氣在口中蕩開,蘇逸淳捏着包裝袋,抿了抿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他,但我一定會向他奔去,因為他是我的月亮。”

薯片的包裝被“刺啦”一下撕開,狗東西挑了一片最完整的塞進嘴裏。

他每天的日常生活就是看劇,看宿主完成任務,像是人類圍觀螞蟻的群居活動,觀察研究一樣。

就好像系統是什麽更加高級的生物,可以操控人類,淩駕于之上。

他覺得這樣很惡心,沒有其他人那樣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受,因為他知道,自己也是人類。

706聽見了林婉的問題,抿了抿嘴,不自覺地捏緊了薯片包裝,薯片被捏成碎片,又被松開。

月亮。

706反複咀嚼着這個詞,捏起一片薯片繼續吃。

他會幫他,找到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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