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章 禪房的秘密

蘇宓姿藏了許多年的秘密,這世上只有兩個人知道,其中一個便是上官靜婉。這秘密壓得蘇宓姿喘不過氣來,心中的怨氣也爆發,為何是她要承受這一切?

如果上官靜婉要以此威脅自己,那便威脅好了。

蘇宓姿看着上官靜婉,神色淡漠。

“蘇宓姿,你不要忘了,”上官靜婉鮮妍的唇角裂開,翹起的弧度裏是藏不住的得意,襯着夜色,像是血盆大口,吐出了某種可怕的咒語,“你不能生孩子,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蘇宓姿背後的冷汗如期而至,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來,這便是她從十二歲起,就拼命捂緊的秘密。

上輩子趙陵娶了小妾柳玫,還質問過她,說她一點也不擔心柳玫生在她前頭。是啊,她一點也不擔心。她和趙陵成婚兩三年,沒有一子半女,不僅是因為趙陵不和她圓房,也因為她本就不孕。

十二歲的時候,她和上官靜婉去法華寺上香,正巧碰上了有名的游醫,游醫給蘇宓姿把過脈之後,便斷定她不能生育。

蘇宓姿的母親便是因為沒有兒子,被周圍人的看說說法影響,郁郁而終。不孕的後果有多麽嚴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有些人從一出生便沒有了子女緣,也不會擁有好姻緣。上輩子因為小妾柳玫,趙陵譏諷她的大度,蘇宓姿也只能假裝自己真的大度,願意将夫君拱手讓人。

從那時起,她不敢生病,不敢告訴別人自己生病,怕看大夫就只能硬扛着。父親不耐煩,她也不敢和父親商量。無數次,她想要和趙陵攤牌,可是面對他一次次的嘲諷,到小妾進門,蘇宓姿再也沒有勇氣和趙陵說這個秘密。

這個秘密就該帶進棺材裏。

被趙陵毒死時,蘇宓姿是真的沒有那麽恨他,她隐瞞自己不孕的事實嫁人,便是罪大惡極的吧。

上一輩子沒有和上官靜婉鬧翻,甚至對她有讨好的意思,也是怕她将自己的秘密說出去。這一輩子反正也要鬧翻,蘇宓姿知道,堵不住上官靜婉的嘴。

她選擇嫁給趙陵,是因為張侍郎的那個醜長女嫁不出去,出家做姑子還要被人追着打罵好多年,說她沒有男人要,說她不配活在世上。最後,那個姑娘在禪房裏上吊自殺了。她以為嫁人還是要強一些的。

但是上輩子嫁給趙陵,他待她那樣冷漠,也只能假裝不生氣,卻常常胸悶氣喘。

索性,這一輩子她也無所謂了,父親不憐愛她,趙陵不是良人,上官靜婉這個朋友背後害人,年沛山也只當她是送上門的腥肉而已……

想要剃頭做姑子的想法,愈發強烈,蘇宓姿垂着頭,其實她不怕寂靜,也不怕沒人跟自己講話。她怕的是別人講出來的話。

“你也別怪我說話太直白,你上輩子嫁給趙陵,不能生孩子,他愛你了嗎?還不是被他弄死。”上官靜婉滿臉寫着猖狂,“只要你再勾搭沛山,我便将你這秘密公之于衆!到時候,你也不要怪我不給你留情面。”

這是承認她也重生了。

蘇宓姿捏緊右手手心,今天她用這只手打了年沛山,才意識到,她可以把年沛山當成複仇工具人來讨好,可是她确實不能容忍男人不尊重她。不能生孩子,也不能接受丈夫不愛自己,好像又陷入了死局。

但,這也不意味着,她要平白別人威脅,她昂起下巴,冷冷看着上官靜婉:“你只要敢将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我便毀了你想要的一切東西。靜婉,你記住一句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秘密之所以稱之為秘密,那就是它們确實不應該被說出來。說出來并不會讓心情更輕松。

·

送走上官靜婉,蘇宓姿又被父親蘇海通叫過去促膝長談。

父親說,他在游船上聽說,上官小姐馬上要與年沛山結親了。這麽多人傳,必然是石錘了。

蘇宓姿垂着頭,确實是她太不自量力了,是她低估了年沛山。父親讓她以後和上官小姐走近點,蘇宓姿垂着眼沒有說話。

深夜躺在床上,蘇宓姿久久不能入睡,方才想到一個問題——她撩撥年沛山的事情,萬一被他當成花邊成就講出去了怎麽辦?

上輩子,她和年沛山只見過兩次面,都只是簡單的行禮問好,他看着也挺規矩的,可他風流倜傥的名聲也不是虛的。

或許自己這麽上趕着,就被他給輕視了。畢竟,重生之後,她也做了許多料不到的事情。萬一年沛山是小人呢?

有些事情幾乎不可能發生,可是一旦發生,那……她的名聲就徹底毀了。她即使做姑子,還是要臉的。

越想越害怕,蘇宓姿打算找個機會去年府拜會老夫人,興許有機會和年沛山真誠地談一談。

上次去年府喜宴,年老夫人手裏就挂着一串佛珠。

第二天一大早,蘇宓姿頂着兩個黑眼圈,擦了一些細粉,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帶着兩個丫鬟去法華寺,求平安福。這種東西,不在貴重,在于心意。

很巧,年老夫人和年沛山也在法華寺大殿內上香。

蘇宓姿便提着裙子,進大殿內進香,沒看到年沛山。又走了好幾個偏殿,遇到了年老夫人。

年老夫人也看到了慌慌忙忙的蘇宓姿,當即臉上挂了笑,但眼光是冷下去了。

蘇宓姿還記得上次在年府,她坐在年沛山腿上時,老夫人氣沖沖過來,很不喜歡她。

這時候兩人四目相對,蘇宓姿只能硬着頭皮上:“老夫人好。”

老夫人神色淡淡,點了頭,對裏頭坐着的算命和尚小聲說話。

蘇宓姿進去殿內,拿出黃表上香。

她沒有看到年沛山,看來他不在這裏,提起裙子出去繼續找。

還沒出門,忽而外頭一陣腳步聲,十分沉穩,是年沛山,他和窦智低聲說着什麽。蘇宓姿提了一口氣,她只需要把年沛山叫到清靜地方談一談就好。

未及,年老夫人忽然抓了她的手到偏殿角落裏,示意她別說話,卻是對外頭說:“阿山,你再給我買些香來。”

外頭,年沛山說“好”,便又轉身離開了。

年老夫人伸出另一只手,将蘇宓姿的手捧在手心裏:“蘇小姐要不要測算姻緣?”

蘇宓姿看了看那和尚,他一臉溫和的笑,很牢固的笑容。她抽了手,微微福身:“謝謝,我有些累。”

老夫人也沒有多留,臉色很冷。

出門走了一會,春箋小聲說:“我聽老夫人在給年将軍算姻緣,說他以後子女齊全,夫妻和順呢。”

她耳朵尖。

“嗯。”蘇宓姿毫不關心。如果和尚算得準,那麽年沛山最後娶的人,必然不是她。走路好累,說話也好累。

春黛扶着小姐:“聽說年将軍要和上官小姐成親了,老夫人來問也很正常。”

蘇宓姿突然站住,也不說話。

春箋說:“那我們還要找嗎?”

春黛一頭霧水:“不是來上香的麽,找什麽?”

春箋鼓着腮幫子,她也不說話了。

“我去禪房裏坐坐。”蘇宓姿抹去額頭上的細汗,她覺得有些頭暈。

春黛這時候才發現:“小姐,你的臉怎麽這樣白?是不是不舒服?”

·

蘇宓姿坐在禪房裏,這禪房是開放給信衆的,出一些錢便可。當年,她和上官靜婉便是在這禪房裏看診,在這禪房裏得知自己不孕。

嫁給趙陵,他待自己不好的時候,蘇宓姿也會覺得委屈,便會到這裏來坐一坐。

禪房外頭有一棵很大的杏樹,前些日就是年沛山把杏子給薅沒了。這時候,風一吹,樹葉嘩啦嘩啦,真是活潑可愛。晨光照在葉子上,它們稀稀落落地穿過禪房上的紗窗細縫,投在禪房的地板上,快樂地閃爍着。

還有一些印在了蘇宓姿的臉上。

她微微仰頭,窗棱上的格子烙印在她蒼白的臉上,仿佛洗不掉的恥辱。她坐在床沿哭起來,用袖子捂着嘴。

哭了許久,她擦掉眼淚,起身準備離開。忽而,隔壁房裏傳來杯盞掉落在地的聲音,十分清晰。

蘇宓姿心中一跳,隔壁有人?那麽他聽到自己在哭,可是一直不動聲色?

上輩子,她被趙陵氣得受不了時,也會哭出聲來,怕隔牆有耳,還找小沙彌問後頭是個什麽房,小沙彌說,那是個雜物間,還上了鎖,輕易不會有人去。

蘇宓姿也親自去看過,那個房間确實上了鎖。但是……

又傳來一陣急忙開門的聲音,驚醒了蘇宓姿。她趕緊推門出去,她要抓住那個偷聽的人。

可是等她繞了一個圈,到後頭那間房,對方顯然已經跑了。

那個所謂的“雜物間”半開着,鎖還在上頭搖搖晃晃。

蘇宓姿臉色蒼白,她伸出一只手指,拉開門栓,愣住了。

這裏頭的布置,與對面那間禪房一無二致,甚至更加幹淨整潔。地板上卧着一只青花瓷的杯子,茶葉茶水撒了一地。

若只是聽到隔壁有人在哭,這并沒有什麽稀奇。到佛門中來求安慰的,哪個不苦?可也不至于倉皇逃走。

蘇宓姿的臉更白了,這個人必然認識她。

春黛和春箋照例被支出去,她不出院子,她們不會過來。這裏唯一的熟人便是年沛山……可他也不是偷聽牆角便倉皇逃走的性子,他若看到你出醜,還能光明正大繼續和你面對面。

此地不宜久留,蘇宓姿轉身要走,卻碰上了年沛山。

千尋萬尋尋不到,這時候他就站在綠茵茵的杏樹前。

年沛山出去買了香,得虧丫頭嘴碎,才知道當時蘇宓姿也在大殿裏。似乎母親給了她難看,她魂不守舍地走了。

年沛山特意尋到禪房來,她已經離開,他便站在杏樹前,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片葉子落在他肩上。

這禪房四周沒什麽人,大片空地也只長了一顆大杏樹,最适合光明正大談私密事。

蘇宓姿鼓起勇氣,大大方方走過去給他行禮。

年沛山伸手扶她:“正好,我有話和你說。”

蘇宓姿漲紅了臉,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聽說年公子你要成親了,恭喜。”

“誰告訴你的?”年沛山問。

蘇宓姿看他這樣淡然,看來是真的,只是事情還沒定,所以不喜歡別人傳這些。她誠懇道歉:“不好意思,之前不懂事,做了許多逾距的事,昨天也是我唐突了,希望年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年沛山眯起了眼睛:“你說這些做什麽?”

昨晚上她還那般放肆,故意纏着他,十分自我,意圖藏不住;今天便轉了性子一般,謙恭有禮,不敢靠近他半步,難道是因為她聽說了什麽?

“是這樣的,之前我也不知道,那些事傳出去會有多嚴重,”蘇宓姿看他似乎生氣了,想來是還記恨她昨天打了他,便斟酌着詞句,“日後若是讓人知道,您夫人也會因此生分。所以……”

之前怎麽可能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只是當時沖動吧,覺得自己可以魅力無窮。蘇宓姿總要找個借口。

“所以,你不是故意勾引我,也不是真的想嫁給我,現在道歉,也只是想讓我為你守口如瓶,免得髒了你的名聲?”年沛山冷冷盯着她,語氣不善,仿佛要吃了面前的小女人。

蘇宓姿又退後兩步,看着他握拳的手,不知道他怎麽就生氣了。真是擔心他還給自己一巴掌……他這高大威武的體格,蘇宓姿還沒信心承受得住。

其實他說的也對吧,蘇宓姿不想狡辯,但也不想被他說得一無是處,弱弱回一句:“難不成年公子你有想過娶我?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便——”

蘇宓姿還沒說完,便被年沛山一把撈住纖腰,打橫提進禪房裏。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最近總是掉收藏,讓我懷疑素不素故事寫崩啦……kkkk

有小仙女問男主和女主的秘密有沒關系,準确答案是:有很大間接關系,詳情請看後文分解,hhhhh

btw,我在思考一個深刻的問題,男女主進入禪房之後,下一章插播女主第一人稱番,會不會被打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