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依偎在賓館涼爽的空調下,  傅随雲叫了一份晚餐送進房間，蕭歌默默地劃掉了兩人旅行計劃清單上的叢林旅行。

跟傅随雲一起去這種地方，可能會死的。

但除了這首意外的小插曲,  這次海灘旅行,  對兩個人而言都還算十分愉快。

他們在海邊逗留了足足一個月,  玩了個盡興,  才動身回國。恰恰好好,  上飛機的前一天，蕭歌收到消息,  說是他訂做的戒指已經做好了。

完美。

蕭歌不動聲色地暗暗高興了起來。

不過飛機落地以後,  他們沒有立即回家。因為從機場到傅宅的路上會經過葉歸根出家所在的寺廟，兩人不約而同地産生了好奇心，想要去探望一下如今的葉歸根。

于是他們來到了舍得寺。

S市有不止一座古寺,  當初葉幹爹就是因為覺得這處寺廟的名字很靠譜,  才選擇把葉歸根安排到這裏來。

國內正是深秋，凄黃的枯葉滿地漫天,  甫一進門，蕭傅兩人便一眼看到了一名掃地僧。

掃地僧正默然低眉，動作緩慢而有力地用古老的樹枝大掃帚一下一下清掃着寺院裏的落葉。

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滾燙地掃在他身上,  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光。一陣清風徐來，他微微閉目,  腳邊黃葉飄搖，隐約間當真似有佛性。

連蕭歌和傅随雲一霎之間也險些被震撼了。

下一秒，他們看到掃地僧對面豎着幾架攝影機和一大群人,  一個導演模樣的人坐在鏡頭前，激情大喊：“CUT！”

蕭歌：……？

傅随雲：……？

接着立在附近的一個小和尚才三步并作兩步向他們跑過來，招呼說：“施主，你們是和什麽人有約還是來上香的？”

……

幾分鐘後，在小和尚耐心含笑的解釋下，蕭歌才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當初為了競争進入舍得寺的名額，他們把葉歸根打造成一代網紅以後，有人扒出了他們的目的。

因此舍得寺也火了。

幾乎每天都有游客過來參觀上香，有影視劇組把他們選成景點，跟随小和尚走過正殿的時候，蕭歌還看見有幾個穿着漢服的年輕姑娘擺着嬌美的造型租借場地拍照。

至于葉歸根。

本來他的法號叫做“摒妄”，但因為大大地帶動了寺裏的生意鏈，很快寺裏的每一個人就都認識他了，對他很有好感，紛紛親切自發地稱呼他為“阿摒”。

小和尚：“可是他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說話間三人走到了葉歸根所在的地方，遠遠地，蕭歌就聽見了一陣憂郁得令人心碎的二胡聲。

近看，原來是葉歸根，哦不，是阿摒盤腿打坐在佛像下，眉頭微皺，憂郁地拉着二胡。

後來據葉歸根自己說，他認為其他樂器表達不出他的那一種心境。

苦難使人學會二胡。

看到蕭傅兩人，葉歸根沉靜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放下二胡納悶地問：“蕭施主，傅施主，你們怎麽來了？”

蕭歌和傅随雲對視了一眼，忽然有點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許久，蕭歌只好長嘆一聲：“那個鬼畜視頻是不是害了你？”

葉歸根冷靜搖頭：“不。我來到這裏以後，才發現上起方丈，下到廚房師傅，師兄師弟們，每個人待彼此都像家人一樣好，非常親切。”

蕭歌沒聽懂：“？”

葉歸根接着回答：“所以我們各自都以‘阿某’相稱，譬如方丈的法號是空念，大家便叫他阿念方丈；師兄的法號是摒嗔，大家便叫他阿嗔。你要知道，每一個輩分下的所有弟子，法號的第一個字是相同的。”

葉歸根：“所以他們本來差點叫我阿汪。”

蕭傅二人：“……”

葉歸根看得很開：“我給你們拉一首《少年壯志不言愁》吧！這是我的拿手曲目。”

随後不等蕭歌點頭答應，就聞寬大空蕩的佛殿之中響起了葉歸根那寂寥哀傷的歌聲。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歷盡苦難，癡心不改，少年壯志不言愁……”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太苦澀了，實在太苦澀了，蕭歌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為葉歸根産生如此澎湃的命運感懷。

離開舍得寺時，又見掃地僧、導演與攝像機。

黃葉依舊，清風依舊，陽光依舊，卻好像已經有什麽東西悄悄地不同了。

蕭歌再度長嘆一聲，拉着傅随雲搖頭邁出了舍得寺的黃牆高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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