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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粉身碎骨甜蜜致死(上架求首訂!)

更新時間:2014-9-15 20:36:47 本章字數:16421

孕期進入第七個月,時節到了五月,天氣漸漸轉暖,塵埃裏依稀還有了夏天的預兆。

嚴顏換下了沉重的冬裝,罩上向逸辰給她買來的公主裙。韓版的樣式,自胸口以下放大,遮蓋住大大的肚子。

向郁森有一天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對于嚴顏而言,算不上熟悉,但要說是陌生,恐怕也不太恰當,這個人,就是曾在米蘭橫空出世如佐羅般解救過她的唐越澤。

起初,見到唐越澤,嚴顏還以為是因為公事,沒想到向郁森卻把嚴顏也叫進了書房。

書房裏,只有向郁森和唐越澤兩個人,兩人隔着書桌而坐,桌面上擺着幾分攤開的文件,一只黑色的CalvinKlein男士公文包,空蕩蕩的支在一旁。

“來,嚴顏,慢點,到這邊坐下。”

向郁森朝着嚴顏招招手,唐越澤立馬站起了身,讓出位置,伸出手虛扶了嚴顏一把,看着她穩穩的坐下,方才收回手。

“嚴顏啊,來把字簽了,這些就都是你的了。”

向郁森笑嘻嘻的指着桌上一堆文件,唐越澤自懷中掏出Cartier鋼筆,筆套上刻着“tang”四個英文字母,是他的姓氏。

嚴顏不知所以的接過,迷糊的望向向郁森:“爺爺,簽什麽?”

“哈哈……越澤,逸辰這媳婦,是不是單純的可愛?”向郁森大笑着朝唐越澤擠擠眼,轉而對嚴顏解釋道,“傻丫頭,別問了,這是你的聘禮……我們向家家大業大,總不能娶個孫媳婦,聘禮都拿不出手,是不是?”

聘禮?嚴顏更加疑惑了,她還有這種東西可以拿嗎?當初,不是向郁森買了她嗎?錢也已經給過了,只是陳晉文很快就揮霍了而已。

“傻丫頭,你不會以為,我們向家就用那些小錢當做聘禮了吧?”

向郁森把文件推到嚴顏面前,唐越澤指着文件上仿佛的條款,一一向嚴顏解釋。嚴顏是一點也沒聽懂,她這腦子一向不夠用,大概除了跳舞以外,她對其他的功課真是不怎麽擅長。

“咳……”唐越澤輕咳一聲,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總結般說到,“向太太您大概不明白,這樣,我說得淺顯些,這些資産是董事長直接撥到你名下的,不屬于您和向總的婚後共同財産,無論任何時候,您都可以自由支配,這筆資産總共價值大概是……十二億。”

“呃……啊?”

嚴顏盯着唐越澤看了半天,不是發呆啊,她是在很認真的消化他話裏的含義,等到她終于理解過來他的話意味着什麽,訝異在所難免。

“什麽?十二億?”

嚴顏從椅子上跳起來,開什麽玩笑?她是個靠着12塊錢都能過一天的窮困人家的孩子,十二億對她來說都不僅僅是個天文數字那麽簡單!

“不行,不行,這字我不能簽。”

嚴顏慌忙擺着手,手裏的Cartier鋼筆仿佛有千斤重,這字,她怎麽能簽的下去?現在這樣,她都覺得是偷來的幸福了,哪裏能要向家這麽多錢!

“乖孩子!聽話,把字簽了。爺爺是為你好,也是為逸辰好,爺爺不希望你們有任何煩惱,等到婚禮舉行的時候,你希望聽到旁人說逸辰的閑言碎語嗎?

這些是給你的,也是用來給逸辰掃清障礙的,人只有口袋鼓了,旁人那就是說閑言碎語也是要深思熟慮的,你……明白嗎?”

向郁森蒼老的臉上滿是認真,皺紋早已鋪滿,老人斑點點錯落,那些時光沉澱的睿智,自然不是嚴顏這樣一個單純的孩子可以理解的。

她只抓住一句重點——為了向逸辰掃清障礙。

“好,聽爺爺的,我簽。”

手裏的Cartier鋼筆縱有千斤重,她也只能硬着頭皮簽了,只要是為了向逸辰,她沒有什麽不可以做的。

娟秀的“嚴顏”兩個字躍然紙上,她一夕之間,由不名一文的窮困女大學生,一躍成為這個F市不容小觑的一股財力,對于這一點,嚴顏也是很多年以後才領會到的。

唐越澤和向郁森還有後續的事情要商讨,嚴顏簽完字就忐忑的退出了書房。

平日裏這個時間,她總要在院子裏的躺椅上坐一會兒,陳嫂早早守在書房門口,謹記着主人家孫少奶奶身邊一刻離不得人的吩咐。

陳嫂扶着嚴顏進了花園,熱牛奶和點心一早就準備好了,雖然天氣轉暖了,陳嫂依舊在躺椅上鋪上了毯子,一切小心些總是沒有錯的。

“孫少奶奶,我就在廚房後門那裏,您乖乖坐着,我去看一下爐子上的火,你一扭頭喊我一聲,我就能聽見,我不來,你千萬別一個人走動,聽到沒有?”

陳嫂鄭重的吩咐讓嚴顏哭笑不得,這些人,疼自己是真的,但着實有些緊張過頭了。

“好……知道啦……”

五月午後的陽光,透過密密實實的枝葉,曬在身上暖暖的,嚴顏捧着牛奶吸了一大口,暖暖的,從胃裏一直暖到四肢。

“向太太……”

身後響起這一聲呼喊時,嚴顏趴在雕花桌上昏昏欲睡,陽光下,她眯了眼,似乎看到一個挺|拔颀長的身影正朝着這邊款款走近。

她慢悠悠的支起下颌,一臉惺忪的模樣。

唐越澤不由淺笑,額前那一簇酒紅色的發絲在陽光的折射下發出與本色不同的光彩。他靠近了,徑自拉開嚴顏對面的椅子坐下。

“喂……叫你向太太沒反應,還是說,你比較喜歡我叫你……顏顏?”

唐越澤說完也覺得自己唐突了,在這個僅有幾面之緣的丫頭面前,他好像總是容易出錯。

不過,幸而“嚴顏”這兩個字和“顏顏”這兩個字聽起來沒大差,那當中細微的語調區別,也只有最最親昵的人,才能察覺,才會斤斤計較的去區分。

嚴顏被他這麽一說,睡意驅散,略帶腼腆的笑到:“唐律師,您別跟我開玩笑了,我嘴巴笨,不知道怎麽接你的話!”

笨?唐越澤好看的眉峰一挑,據他所認識的那個顏顏,可和“笨”這個詞沾不上半點關系。

嚴顏微垂着腦袋,唐越澤可以大大方方的看着她的臉,她的臉和在米蘭時比起來圓了些,長發雖然減去,但卻依舊俏麗可人,脖子上那一條Graff高端定制鑽石項鏈,雖然只有一顆墜子,卻已是價值連城、讓人咂舌。

看來,她的丈夫,對她很好。現在的她,還會不會哭着說:她的丈夫不想要她,她也不想要她的丈夫?

唐越澤自嘲的笑笑,為這個可笑的假設,也為有這種念頭的自己!

“向太太……”他思慮再三,還是這個稱呼比較适合現在的嚴顏,“越澤祝你幸福,很真誠的。”

“嗯?”

嚴顏怔愣着摸摸脖頸,和這個人算不上熟悉,但對于她婚姻的第一聲囑咐,卻是這個不太熟悉的人給的,這算不算是一種奇特的緣分?

“光是嘴上說說嗎?沒有禮物噠?”

嚴顏起了玩心,把手心攤在唐越澤面前,佯裝着要他掏禮物。

“嗯?為難我?但是我卻未必被你給難倒……”

唐越澤上下打量嚴顏一番,注意到她公主裙的腰間有一條腰帶,松松的系着,純屬裝飾作用,是可拆卸的。

他站起身走到嚴顏身旁,小心的解開腰帶系扣,輕輕一抽,按腰帶就到了他手上。

“你等着,我給你的祝福禮。”

唐越澤雙眼含情,握住腰帶的手指上下翻飛,長長的布條在他手上越來越短,嚴顏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了!”

唐越澤大呼一聲,掌心托着一樣物什送到嚴顏面前。

“呀!你還會這個?!”

嚴顏驚喜的從他掌心取過改頭換面的腰帶,原本一根普通的布條,經他幾番折騰,居然成了個精巧的結節!

“它的名字叫‘幸福結’,送給你,祝你幸福,嚴顏。”

“謝謝,謝謝,好漂亮,我好喜歡。”

唐越澤滿足的一笑,以前想要了要用這一招來哄自己的女朋友,沒想到女朋友還沒找着落,倒是在這裏哄了別人的老婆!

“那麽,我告辭了。”

他站起什麽朝着嚴顏點頭告別。

“嗯,謝謝你唐律師。”

已經跨出幾步的唐越澤突然又轉過身來往回走,邊走邊自口袋裏掏出樣東西。他在嚴顏面前站定,伸出手來遞到她嘴邊。

“啊……張嘴。”

“啊……”

嚴顏不明所以的乖乖張嘴,唐越澤把什麽塞進了她的嘴裏,頓時口裏一陣甘甜。嚴顏想起來,那一次她走路回家,在向家門口遇見唐越澤,他也曾給了她一粒糖。這個男|人,随身帶着糖,很喜歡吃糖嘛!

“甜嗎?”

“嗯。”

“那就好,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像我喜歡的太妃糖一樣,甜甜蜜蜜的。”一絲苦澀都不要有才好。

唐越澤的囑咐,着實是發自內心的。

不過,後來,嚴顏想起,她小時候聽過的一則故事,那也是陳詩韻告訴她的。陳詩韻說,人不要太貪圖幸福,這世上但凡太過的東西都會有相反的一面。

知道蜂蜜罐裏為什麽會躺着死去的蜜蜂?陳詩韻說,那只蜜蜂是被甜死的……

***

什麽是愛一個人?沒人問過嚴顏,但是嚴顏的心裏有一個答案。愛一個人,對于她而言,就是無條件的去相信他,為了他承受得了孤獨,縱使浪費青春,縱使只是一場春|夢,卻……不後悔。

——她會這麽清楚,是因為,她很快就經歷了這一番痛徹心扉的歷程。

人們常說 ,懷胎十月,九月生。

一次在餐桌上,陳嫂開玩笑說:“孫少奶奶,你的肚子大的都能平放一只碗不掉下來了!”

全桌子的人都轟然大笑,笑語中暗藏着期待,這個萬衆矚目,注定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向氏“小太子”,即将在不遠的将來降臨到這世上。

臨近預産期,向逸辰卻變得忙碌起來。

漸漸的,晚飯也不怎麽能趕回來了。

每次靠近飯點,嚴顏就抻着腦袋往玄關那裏張望,一點細小的動靜,都能讓她緊張半天,誤以為是向逸辰回來了。

“顏顏,別等了,這一陣逸辰都比較忙,午飯也是在公司裏随便湊合的,他那麽疼你,要是抽的出時間,不會不回來的。”

向郁森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雖然這一段婚姻是他一手硬生生促成的,但小兩口現在這樣兒,分明就是彼此看對了眼,想來孫子對于自己當初的安排如今也不會再有怨念了。

嚴顏當然明白,只是心裏還是忍不住又一點期盼罷了。在向郁森和向逸辰面前,她是連半句抱怨都沒有的。

她嘗試着做個好妻子,忙碌了一天的丈夫回到家裏,她只想讓他知道,家裏有人等着他,不想讓他累了一天回到家是黑漆漆的一片。

每天晚上,嚴顏都乘着向郁森回房,下人們也都退出主屋之後,偷偷跑出卧室,開了客廳的燈,靠在沙發上等着向逸辰。知道他出去應酬的時候,還會提前給他備好醒酒湯。

這一天,向逸辰照舊很晚回來,向郁森說他是去參加商務宴會,那就免不了要喝酒了,醒酒湯自然是必備的。

向逸辰進來的時候,客廳沙發邊的落地臺燈點着,沙發上一*毛毯松散的半垂在地上,卻沒有嚴顏的影子。

廚房裏有細碎的響聲,帶着酒意的向逸辰皺了眉,這丫頭,怎麽又沒聽他的話?不是讓她先睡嗎?不睡也就算了,還在廚房裏叮呤當啷的搗鼓什麽?難道說,他向家就找不出個替他熬醒酒湯的?

踏進廚房,嚴顏果然系着腰帶在竈臺上忙活着,她頂着肚子辛苦操勞的樣子,再多埋怨責備的話,他又怎麽說的出口?

向逸辰緩步走上前,從身後攬住嚴顏,托住她的體重架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腳那麽腫,踩在地上,會很辛苦。

“顏顏,這些有下人忙就好,為什麽要一定要自己動手?”

他是心疼嚴顏,決計不是不屑,更遑論嫌棄?

嚴顏的情緒卻有些低落,她噘着嘴嗫嚅着說:“我知道,你要什麽都有人為你做,可是,我不會別的,就只會這些……”

聽出小妻子委屈了,向逸辰暗嘆,懷孕的丫頭,還真是敏感啊!

他拿臉頰蹭着小妻子的,哄着她說:“那可不一定……你能給我生孩子,這也是誰都行的嗎?”

怎麽不行?如果當初他買下的那個人不是她,那麽今天給他生孩子的,自然也就是別人!

這話,嚴顏沒說,自讨沒趣、圖惹得兩人不快的話題,她不想說。從小吃盡了苦,對現在每一刻的甜蜜,她都倍加珍惜。

拉着向逸辰喝了醒酒湯,向逸辰起初還不願意,愣是說自己喝的不多,直到嚴顏使出殺手锏——拿她那雙大眼睛直對着他眨巴眨巴。向逸辰無法,只好幹脆的服從了。

回了房,向逸辰浴室放水,無論多晚,給嚴顏泡腳那是不能省略的環節。

嚴顏把向逸辰脫下來的外套拿到衣帽間挂好,意外的,總覺得今天的衣服上,有一股味道。

嚴顏不用化妝品一類的東西很久了,為了嚴顏和孩子,向逸辰也是堅決不碰這類東西的,可這外套上,怎麽會有一股……香水的味道?

這香水聞起來馥郁芬芳,格調綿柔,不是向逸辰以往用的牌子,倒像是女|人用的香水!

“轟”的一聲,熱血沖上腦門,心口那裏卻一陣發緊、發涼,嚴顏扶住衣櫃門,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會的,向逸辰并不是這樣的人。

“顏顏,好了沒有,可以過來了,水放好了,要我過來抱你嗎?”

向逸辰拔高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來,嚴顏慌亂中将西服往架子上一挂,口袋裏的手機卻掉了出來,落在地毯上,顯示屏上竟是亮着的,振動的機身閃爍着來電者的名字——“寶”!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這就什麽都不需要解釋了,他為什麽晚歸,衣服上為什麽有女|人的香水味!

嚴顏反倒沒剛才那麽緊張了,她從容的把手機撿起來,放回西服口袋,扶着牆壁小心走了出去。

——她沒有聞到什麽味道,也沒有看到什麽未接來電。

“你這丫頭!要我抱你你就說,幹嘛半天不出聲?”

向逸辰從浴室裏追出來,作勢要抓她,嚴顏突然很是抗拒的閃開了身子,她是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可是這個男|人,他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人,心裏明明裝着一個人,卻還拼了命的對另一人好,那是需要多深的道行?

向逸辰的手懸在半空,落空了?他的……嚴顏,躲開了?

這是自她懷孕以來,不曾發生過的事。她那麽依賴他,吃飯、睡覺、散步,沒有一刻能離開他!可是剛才,她竟然躲開了?

“我累了,不想泡了,你洗了澡,就睡吧。”

嚴顏沒看向逸辰,轉過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而且還是睡在邊邊上,那麽大一張床,她一定要睡在邊邊上嗎?

向逸辰喝的再多也知道嚴顏這是生氣了,只不過,對于嚴顏生氣的原因,他真的是完全摸不着頭腦。

剛才還好好的,他就轉身去放了個水的功夫,這是又哪裏惹着她了?

“顏顏?”

向逸辰舔着臉躺到嚴顏身邊,這麽近的距離,嚴顏這才發覺,她真是有夠遲鈍,不止外套上,這個人,簡直渾身上下都是那股味道!

“時間不早了,你快去洗洗睡吧!我好困。”

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向逸辰癟癟嘴,到底哪裏不對啊!難道是,嚴顏聽說了什麽?不可能,那件事,就是連爺爺都還不知道,嚴顏這天天守在家裏待産,怎麽可能聽到風聲?

“我先幫你泡腳,醫生說的,一天都不能少。”

“我說不泡就是不泡!你怎麽這麽煩人?!”

面對向逸辰的裝腔作勢,嚴顏厭煩到極點,火爆的性子一下子發作,吼聲一出口,卻又迅速後悔,她這是幹什麽?

她有什麽資格這樣對他?當初明明簽了協議的,她給他生孩子,幫他拿到繼承權,他會補償當初不曾付給她的那700萬。

向逸辰擰緊眉頭,對着嚴顏倔強的背影,被頂的半天做不出反應。

都說懷孕的人情緒多變,還真是的啊,顏顏一會兒低落,一會兒又暴躁的,完全不在主基調上。

得了,誰讓他是她丈夫,像爺爺說的那樣,多讓着總該沒錯吧?

向逸辰把手伸進被子裏,捂着她的肚子“委屈”的說:“寶寶,你幫我問問媽媽,爸爸哪裏做錯了?不問也行,直接告訴媽媽,讓她不要生氣了,都是爸爸的錯。”

聽似*溺的口吻,在嚴顏聽來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向逸辰,你就連哄一哄我,都一定要這麽敷衍嗎?

她的手搭上向逸辰的,本意是想要将他撥開,哪裏知道,這個時候,肚子裏的小家夥突然跳了起來,不知道是小拳頭還是小腳一下子踢得老高,撞在兩人的掌心,着實是個不小的動靜!

“呀!顏顏,兒子和我握手呢!他也在說,媽媽不要生氣了……”

跳動的生命,衍生的喜悅無可比拟。

向逸辰彎下身子,貼在嚴顏肚皮上專心致志的聽着裏面小家夥的動靜,然而等了半天小家夥并沒有再給面子。

“好吧,他大概是睡覺了。”

向逸辰悻悻的移開,失望的樣子卻把嚴顏逗樂了。

她忍不住笑了:“兒子都知道要晚上要睡覺!你卻到這個時候才回來!”

嚴顏說這話時,沒有任何深意,然而向逸辰俊挺的五官卻明顯不自然起來,嘴角大大的笑容也變得生硬。

“走吧,我給你泡腳。”

他迅速轉了話題,那樣子分明是做賊心虛。

嚴顏任由他抱起進了浴室,算了,就這樣吧!原本就是不敢奢望的幸福,孩子還有不到一個月就将出生,或許,這就是她留在向逸辰身邊最後的一段時光了。

躺在床上的向逸辰,擁着嚴顏說:晚安,寶貝。

嚴顏回同樣的話,卻在心裏數着,這晚安,只怕也是說一聲,少一聲。

那個時候的感嘆,戰戰兢兢,期盼并未完全死去。然而此後種種,真正應了一句古話,叫做:怕什麽來什麽!

***

又是連續好些天,向逸辰持續早出晚歸。

這天一大早,嚴顏終于沒能按捺住,拽住了準備起身的向逸辰。

向逸辰回過頭來,對上嚴顏大睜的雙眼,驚訝的說到:“怎麽了?怎麽這麽早就醒了?不是沒有失眠的毛病了嗎?”

嚴顏搖搖頭:“不是,不是失眠,肚子太大了,往哪邊躺都不舒服。”

“乖,那我今天晚上早點回來,抱着你睡,興許在我懷裏你就能睡的着了,嗯?”向逸辰低頭捏捏嚴顏的鼻子,他的話裏有幾分真誠,嚴顏完全聽不出來。

但向逸辰走了,盡管她暗示不想讓他走,他還是走了。

連日來的猜疑折磨的嚴顏夜不能寐,也讓她讨厭極了這樣的自己,事情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樣子,她今天都一定要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乘着時間早,嚴顏換好衣服,悄無聲息的從後門出了向家。她沒有開車,出了門才開始考慮,應該去哪裏找向逸辰?

一些事情,湊巧的不可思議。

向逸辰那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閃電一樣從大路上呼嘯而過,車窗沒合上,隔着遠遠的距離,嚴顏甚至能看清他領間那條淡藍色櫻花底子的領帶!

沖動支配着她朝着車子離去的方向奔去,她沒有想過,她的兩條腿和向逸辰的車……那速度怎可比拟?

一輛黑色賓利倏爾在她面前停下,或者說是因為她的出現生生讓車子停下了更為恰當!

唐越澤氣急敗壞的踩下剎車,身子在座椅上彈了幾下才穩住,而眼前那個不要命阻攔了他的丫頭,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剛才那一刻有多危險!

“你!你怎麽回事?顏顏……”

唐越澤拉下車門,原本是想将人好好教訓一頓,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差點害人害己的家夥,竟然會是大腹便便的嚴顏!

“顏顏,你怎麽在……”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神情慌張,眼眶一圈還有些發紅。

嚴顏見是唐越澤,只覺得這是老天爺給的指引,注定了這一天要把向逸辰連日來的所作所為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剖開!

她二話沒說,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朝着愣在當場的唐越澤吼道:“上車,快上車,幫我跟上向逸辰的車!快!快點!”

“噢!”

唐越澤慌亂的答應,匆匆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沖了出去。

“顏顏……”唐越澤試圖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兩人難道是一大早的就吵架了?上演的還是老婆追丈夫的戲碼?

嚴顏兩眼直視前方,沒有看見向逸辰的車子!難道這麽幾分鐘,向逸辰就開出了這條大道?不可能!

“快!你開快點兒,我一定要追上向逸辰!”

她側過頭來,紅着眼沖着唐越澤低吼着,緊抿的唇瓣輕微抖動,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唐越澤最看不得她這樣,她還沒哭,他心裏就已經軟了。

腳下油門一踩,車速火速飙升,前面的大道上終于出現了勞斯萊斯幻影的車尾。嚴顏猛的坐直了身子,兩手放在膝蓋上緊握成拳,目光隐忍,仿佛有着訴不盡的委屈。

唐越澤從後視鏡裏偷瞥着,不自覺間,眉頭已然皺緊。且不論這小兩口為什麽吵架,顏顏的肚子都這麽大了,向逸辰就不能讓着她點兒嗎?非要鬧到她大着肚子追出來?

他們跟在向逸辰後面,這條路,卻是嚴顏似曾相識的。

嚴顏身體是不方便,可她的記憶還好的很!當初,向逸辰就是把她養在這裏的一棟小別墅裏!那麽,向逸辰一大早的趕到這裏來,是又在這裏重演了一幕“金屋藏嬌”的戲碼?

勞斯萊斯幻影果然在那棟小別墅門前停下了,唐越澤在離得遠遠的地方,将車停住,身旁的人已經捂住臉,有晶亮的液體從指縫間逸出。

唐越澤手足無措的左顧右盼,着急的撓了撓頭發,這個時候,恐怕他口袋裏的夾心太妃糖也不管什麽用了!

他擡起手,想要安撫一下無聲哭泣着的嚴顏。眼前這情形,憑着他對向逸辰的了解,也大概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這小子,結婚之前胡鬧也就罷了,現在婚也結了,孩子馬上都要出生了,還這麽胡鬧!真正配不上男子漢大丈夫這個頂天立地的詞!

掌心即将落上嚴顏黑亮的頭發,她卻猛然擡起了頭,他的手指落寞的從她的發絲間滑過,更可悲的是,她還渾然未覺,曾有一個人離他這麽近。

“唐律師,麻煩你了,送我到這裏就可以了!”

嚴顏果斷松開安全帶,臉上的淚痕還未幹透,神色卻是堅毅的。縱使裏面是她最最不願意看到的,她今天也勢必要親眼看清楚!

唐越澤輕嘆口氣,收回了手,跟着嚴顏下了車,把她一個人放在這種情況下離開?他怎麽可能做得到?

雕花鐵門擋在了二人面前,唐越澤癟癟嘴,試圖勸服嚴顏:“走吧,我們又進不去!”

嚴顏沒有理會他,上前兩步在門前站定。唐越澤不知道,這門鎖安裝的是指紋識別系統,她在這裏住過,這系統裏當然有她的指紋備案,只要向逸辰沒消除,她就能打開着門走進去。

做了個深呼吸,嚴顏顫顫巍巍的擡起右手食指靠近指紋識別窗口,窗口盈盈發出綠色的亮光,嚴顏心頭一喜,“滴滴”兩聲之後,鐵門發車輕微的“咔噠”一聲響——開了!

沒有一刻耽擱,嚴顏拉開門走了進去,健步如飛的樣子,仿佛身前頂着的那個大肚子渾然不存在。

這裏的一切,她太熟悉了,她先是被向逸辰“養”在這裏,後來為了方便他和夏璃沫約會,她甚至主動提出搬到這裏來。

她熟門熟路的繞過石子小徑、亭廊花園,到達主屋。

嚴顏猜測着,向逸辰來的這麽早,恐怕是要在這裏用早餐的,這個時候,在餐廳的可能性比較大。

她不能從正門進去,一進去就會和向逸辰撞個正臉。

餐廳那裏有一道通往世外的小門,格局和向家大宅有些相似,重要的是,那扇門是全然的落地玻璃構造,如果運氣好窗簾沒有拉上,那她就能清清楚楚的看清裏面的一切!

想着這些,腳下已經生風,因為急切,又加上身體的緣故,她走起路來的樣子跌跌撞撞的,唐越澤看得膽戰心驚,展開雙臂在她身側護着,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眼前風風火火的嚴顏突然停住了,穩穩的站在那裏,動也不動一下。

這是嚴顏悲傷時的習慣,她的這一面,後來唐越澤比任何人都要見得多。她傷心的時候,不哭、不鬧,只是那麽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待着。

每當這時,唐越澤就會想起一句話,雖然很酸,但卻很适合嚴顏。

那句話大概的意思是:真正的悲痛,往往讓你失了所有的能力,它讓你想哭不能哭,想叫不能叫,連流淚的力氣都騰不出來,仿佛只剩下一副空皮囊,游魂一樣飄蕩。

那天,窗簾沒拉上,透過落地玻璃窗門,嚴顏可以清晰的看清裏面的場景,唐越澤在她一臂之外的距離,同樣看得清清楚楚。

餐桌上,向逸辰和夏璃沫并排坐着,他在給她盛米粥,盛好了放在她手上,她好像不怎麽願意自己喝,撒嬌般靠在他身上,向逸辰側過去,順從的拿起湯勺,一口一口往她嘴裏喂,嘴裏開和着,聽不到的聲音,可嚴顏目測着也知道他說了什麽。

“呵呵……”

嚴顏笑了,那笑聲幹澀無力,像秋風中的落葉,幹枯的輕輕一碰,葉子就只剩下一副慘不忍睹的紋路架子。

“你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她這話是在問唐越澤,卻又不像是在問他,因為,她很快給出了正确答案,只有她一個人清楚的答案:“他是說:‘小心,慢點,燙。’”

這話,他曾無數次對她說過!

她低下頭去,再不忍心看那畫面,只是這一個場景,就已經把她的心房畫滿傷痕,她沒那麽傻,非要把自己整的變體鱗傷!

唐越澤以為她哭了,可她沒有,一直到最後送她回到向家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回到向家的嚴顏,靜悄悄的回了房間,照着往常的作息時間起床、梳洗、下樓吃飯,接受醫生的例行檢查,散步,聽音樂,看書,平靜的像是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滿宅的下人,又有誰知道,他們的孫少奶奶剛才去過哪裏?

下午三四點鐘,向逸辰給她打來電話,通常這個時間,是她午睡剛起來。嚴顏冷笑,真體貼啊!

“我今天能早點回來,要不要給你帶什麽吃的?”

嚴顏搖搖頭:“吃的就不必了,我想要個萬花筒。”

“萬花筒?什麽玩意兒?”向逸辰自然不知道這玩意兒,尋常孩子的玩具,他這樣的少爺別說玩,聽也是頭一次。

嚴顏沒說話,只是将電話挂上了。

萬花筒,就是紙筒裏裝滿了破碎的五彩玻璃碎片,把眼睛湊過去,輕輕轉動,裏面會出現一個缤紛美麗的世界。

“可是,這美麗的代價,卻是用千千萬萬的支離破碎和粉身碎骨換來的!”

那是陳詩韻扔掉她的萬花筒時,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到了今天,她才體會到陳詩韻刻薄的話裏,原來字字都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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