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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日薄西山,天色昏暗。

“好,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我們一定要辦好這期校刊,所有人都要将自己負責的部分做到最好,散會吧。”

“社長再見!”

小社員們一個個作鳥獸散,美滋滋地奔向食堂。

京舟搖低頭把要用到校刊中的資料整理好,十幾分鐘的時間,周遭安靜極了,原本以為其他人應該都走了,一擡頭卻看見了立在窗邊的姜弋。

夕陽為他高瘦颀長的背影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姜弋?你怎麽還在這?”

她疑惑地擡臉看他。

姜弋收斂了臉上的恍惚,走過來,低頭打量被她整齊地疊好的資料。

“讓我看看。”嗓音輕啞,少年味的漫不經心。

白皙修長的手指翻着資料,長眉一低,鴉色睫翼柔柔垂下,京舟搖端詳着他漂亮的眼睫毛,須臾,眼睫毛一顫,擡頭定定地看過來。

迎上那雙眼睛,京舟搖的心驀地一空。

她一直覺得姜弋身上藏着秘密,這雙眼睛裏也藏滿了不為人知的故事,明明從外表來看只是一個陽光英俊的少年,可卻處處透着隐秘。

引誘她去探尋。

“你喜歡《安娜卡列尼娜》?”他輕聲說。

“你怎麽知道?”

姜弋的嘴角抿起笑弧,指尖點了點手裏的資料,“這上面有多處引用。”

“啊,下意識就……”解釋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靜靜望着她的眼眸。

“真巧,”他微微一笑,不笑時自然下垂的眼角微彎,嗓音微啞,像民謠歌手齒間的酒味,醇厚而綿長,“我也喜歡。”

說着,姜弋把資料放回會議桌,緩緩牽起京舟搖垂在腿側的手,握在他溫熱的手心裏,似不經意間問起:“問個俗套的問題,社長的夢想是什麽?”

被他握住的手微僵,京舟搖卻沒有将手抽回。

聞言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給你一個很俗套的答案。”

“我想要自由地活着。”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嘲諷。

“可我覺得社長的夢想似乎很難實現。”他松開她的手,退後一步,望着窗外的綠蔭,慢道,“你的人生應該已經被安排好了吧?妥妥當當,保你安全無虞,一生平安,且,平淡。”

他輕笑,慢悠悠的聲音落進京舟搖的耳蝸。

她被激怒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安排好的一切,安排好的人生,固定的軌跡,沒有自由,談不上自由。而她所向往的一切,旅行,寫作,自由,愛情,都将成為奢望。

她活着嗎?

如果一切早已注定,那活着和死去又有什麽區別呢?

“你想說什麽?”

京舟搖咬牙。

姜弋卻緩緩笑了,梨渦清淺,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她的失常,聲音含笑,“我想說的是,我可以幫你改變這一切。”

“你能怎麽改變。”

她說得篤定,似乎斷定他無法發揮作用。

“很簡單,先從改變你的愛情開始。”他站在落日的餘晖裏,聲音又遠又輕,一陣風一樣吹進她的心裏,“一直以來,陪在你身邊的人都是他吧?他也在無形中束縛着你呢,為什麽,不嘗試着喜歡另一個人呢?”

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你喜歡我嗎?我吻你的時候,你不讨厭吧?你想過這是為什麽嗎?”

當然想過。

可她給不出答案。

“那是因為,一直以來你都在等待那一刻。”

“你希望有個人吻你,像我一樣。”

“在你身上留下除谷餘韶外的男人的痕跡。”

說什麽啊。

她怎麽會那麽想。

“你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敢。”

“因為你根本無法逃離枷鎖。”

不!不是的!

她想起了媽媽。

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自己,喜歡的?

“舟搖,”他喚着,一笑,“我就在這啊,離你一步之遙,只要你往前走一步,你就能夠摸到我、親吻我,只要你往前一步。”

“你敢嗎?”

京舟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手心的肉。

疼。

站在原地不動的人生,也許平安,卻注定平淡無奇。

往前走一步,就意味着失去,意味着犯錯,但也意味着改變。

我想要自由地活着。

京舟搖向前走到姜弋的面前,握着他的手腕,踮腳覆上他的唇瓣。

韶韶。

自由。

我好像犯了一個錯。

她沒看見姜弋臉上的沉着在她走過來那一刻瞬間瓦解,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換言之,是他從未敢奢望過。

谷餘韶啊。

她那麽愛他。

可是——

“你會和渥倫斯基一樣懦弱嗎?”

“不會。”

“那你呢,你會像安娜一樣勇敢嗎?”

“……”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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