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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見到楊奕然時,他正弓着背坐在病床上打點滴。

“楊奕然。”

京舟搖道。

望着窗外的車流的男生轉過頭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他不算好看,但睫毛很長,有一種女性的纖弱感,輕輕垂下來,兩只眼睛漆黑又無神。

京舟搖略微一怔。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會同時擁有兩種氣質,這兩種氣質可能截然相反,相互矛盾,雜糅交換地在一個人身上出現,促使他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不協調感。

楊奕然就是這樣的人。

他原本聽到聲音時眼睛還低垂着,眸底一片慘淡的灰白,卻在看見京舟搖的那一刻煥發出生機,這種前後強烈的對比太過驚人,竟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京舟搖?”

他的聲音纖細,若不細聽恐怕會被錯認為女生的聲音。

京舟搖走進病房,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你還好嗎?我們聽說你還在醫院養病,所以來看看你。”

楊奕然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看着她把手裏捧着的那束百合花小心翼翼地插進一旁的花瓶裏,感覺到一道熱烈的注視,京舟搖敏銳地擡起頭,迎上楊奕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目光後,微愣,淺淺一笑。

楊奕然眼睛微亮,張了張口打算說點什麽,卻被跟着走進來的姜弋吸引了目光,他臉色不太好看,居高臨下地瞥向他。

“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吧?我看你恢複得挺好的。”

京舟搖放好花後就走到了姜弋身邊,“之前聽說你要報名參加征文比賽我們還很驚訝,畢竟能在養病的時候寫作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楊奕然的目光在兩人恰到好處的身高差上逡巡了一圈,目光一黯,低下頭極輕地“嗯”了一聲。

“這是你的文稿嗎?”

見氣氛有些尴尬,京舟搖掃過被楊奕然放在床頭的信紙,笑着開口道。

“嗯…”楊奕然點了點頭,有些躊躇地摳了摳那疊信紙,将它們雙手遞給了京舟搖,嘴上磕磕絆絆道,“寫、寫得不好,你別嫌棄。”

“沒關系,只要是用心寫出來的都是好的作品。”京舟搖笑着接過來,沒有立即看,她感覺楊奕然應該并不希望她現在就看,便将信紙抱在手裏。

楊奕然的視線在她捧着信紙的手上定了定,瞳孔微縮。

“好了,作文你也拿到了,我們回去吧。”

姜弋突然插嘴說了一句,随後看也沒看病床上的楊奕然,拉着京舟搖離開了。

楊奕然坐在病床上,耳邊傳來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擡頭迷戀地望着桌上那束百合花。

許久,輕輕扯唇擠出一個笑。

夜極深。

京舟搖和姜弋沿着悠長的巷,走得很慢。

兩側是兩堵又高又厚的青牆,爬山虎在夜裏寂寞地生長,萬籁俱寂,偶有流浪貓從牆頭倏地竄下來,匆匆逃走了。

“你今天為什麽要把我拉走啊,我們都還沒和楊奕然道別呢。”

京舟搖抿着嘴,有些不高興地道。

耳邊響起幾聲蟋蟀的低鳴,姜弋停下來,握緊她的小手靠近她,“為什麽?”他輕笑,聲音低沉,“因為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他像要吸你的血,饑渴又貪婪。”

周遭很靜。

聽到他的解釋,京舟搖不禁皺起眉。

“你了解他嗎?在還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之前,妄下定論是對他的冒犯。”

“是,我不了解他。我如果了解他,知道他對你懷着那種心思,當初我就絕對不會幫他!”

姜弋聲音冷下來,說到最後甚至露出一抹冷笑。

月光斜斜地灑下來,夜風鑽進他的白衫。

“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京舟搖不解。

姜弋卻低笑一聲,拉着她的手将她拽進自己懷裏,湊到她的耳邊,一字一句道:“我就是這樣啊,你失望了?你當真以為我和谷餘韶一樣單純又好欺嗎?我沒他那麽裝。”

“你不可以說他。”

京舟搖忽然沉下臉,推開他往前走。

“京舟搖!”

他喊住她,聲音漸漸顫抖,“我原本以為經過這一天,你應該已經有一點喜歡我了,我甚至産生了贏谷餘韶的自信。可你連聽我說他一句都不願意,既然你那麽愛他,為什麽還要答應跟我在一起?”

他太不安了。

從那天在會議室裏她親吻他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他知道她可能只是一時沖動,被他那番話給刺激了,很快就會清醒過來。

可是他還是沉淪了,已經不舍得松開她的手了。

他和他們不一樣,他一直都知道。

他沒有他們那樣幸福美滿的家庭,沒有經受良好積極的教育,沒有養成他們那樣溫柔善良的性格,他從小學會的都是自私和冷漠。

他做不到谷餘韶那樣坦然地和她在一起。

和京舟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奢求。

京舟搖腳步沒停,直接往家的方向去了。

離家近了,冷清的巷子裏漸有了燈火。

“喵~”

一聲軟糯的貓叫突兀響起。

京舟搖腳步一頓,看向蹲在她家門口的少年,他微屈手指輕輕揉了揉小貓的腦袋,小貓餓壞了,擡頭睜着水汪汪的黑瞳看他。

谷餘韶輕輕抿嘴,聲音裏有些愧疚:

“對不起…我身上沒帶吃的。”

小黃貓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可憐兮兮地“喵嗚”一聲,跳進了一旁的灌木叢裏,手底驀然一空,谷餘韶愣了愣,只能無奈地搖搖頭,緩緩站起身。

擡起頭,笑意還沒收斂的臉龐對上不遠處的京舟搖。

微怔,“搖搖,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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