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嘈雜，淩亂的腳步聲。

京舟搖和谷餘韶在如雷的掌聲中退場，望着前方谷餘韶有些急匆匆的背影，京舟搖的心一沉，她穿着高跟鞋走路不方便，一路小跑才追上他。

谷餘韶立在窗前，雙手撐着窗沿微微喘息，側顏在銀白月色下漸漸朦胧。

“韶韶！”

她走上前，輕聲叫他。

谷餘韶沉默了許久，沒有回頭，但京舟搖似乎看見了有一滴眼淚從他的下颌滑落，隐匿進白襯衣裏，她不禁一愣。

輕手輕腳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嗓音柔軟，“怎麽啦？”

谷餘韶抿下唇，微微側眼朝身旁的她看過來，眼眶濕潤，眼角泛紅，就這麽靜靜地看她一眼，竟讓她的心裏泛起一絲心疼。

“怎麽啦？為什麽哭了？”她伸出手幫他拭去眼角的淚水，俯下身向他靠近，柔軟的唇瓣貼着他微涼的耳朵輕聲關心道。

“搖搖，”他鼻子倏地一酸，伸手将她摟進懷裏，她的身上帶着好聞的香水味，發絲柔軟地貼着他的臉頰，“如果你不要我了，我真的會死的。”

他無法起死回生。

将永永遠遠地離開人世。

京舟搖明白他定是被剛剛那首詩給觸動到了，記得當初她第一次讀到那首詩的時候心情也很複雜了，所以後來才會想辦法和他一起在比賽中朗誦這首詩。

她太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了，若是她稍微有一點點的動搖，谷餘韶絕對會失去一切生的信念，而選擇離開人世。

多少次她在夜裏輾轉地夢見他的死亡。

他死了，死得無聲無息、毫無征兆，夢裏的她還沒來得及接受他的死訊，生活就已經将一切銷蝕了。她的世界失去了一切色彩。

正是因為一次次在夢裏經歷生死離別的痛，她才更害怕與谷餘韶分開，不願去面對他抛下她離開人世的結局。

她只想好好愛着他。

別的，都不重要了。

“我不會不要你的，”她低眉淺笑，親了親他微濕的眼角，“所以呀，你也絕對不能死，你要活得久久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谷餘韶哽咽了，抱着她無聲地流着淚。

他真的害怕。

那麽從容、鎮定的一個人，竟然因為一句詩而痛得落淚，禮堂裏有不少學生都看見了，只當是他們的有意安排，卻不知他心頭的苦澀與恐懼。

在她說出那句篤定的愛你之前，他都是慌亂不安的，像在大海裏漂泊的一艘小船，進既無力，退亦乏術。

可自從确認了她的心後，他便安定下來，甚至已經可以從容不迫地去安排兩人的餘生了。

可是這首詩再次将他打回原形，他其實從未有半分安全感，每當她朝他笑，甜甜地叫他“韶韶”的時候，他都會恍惚地覺得這是最後一次。

搖搖。

如果你知道我心裏的恐懼與占有欲，一定會因為害怕而厭惡我的，所以我一直想要自己能夠僞裝得大度一點，寬容一點，裝作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懂，可越是這樣僞裝，我越是害怕你發現的那一天。

到時候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抛棄我的。

求求你，不要這樣。

他泣不成聲，淚水浸濕了京舟搖的衣襟，她心中半是心疼半是無奈，只能像安撫小孩似的，輕輕拍着他的背，等他慢慢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