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周一。
升國旗時，老師宣布将在本周三舉行秋季校運會，立即引來底下學生們興奮的讨論，畢竟對于一中的學生來說，校運會是少有的能夠放松的機會。
也許是被下面激動的讨論聲給感染了，宣布完校運會，老師又順口提了一嘴“高三四班的谷餘韶同學有望和蘭教授一同前往美國學習”，原本這個消息只在高三幾個實驗班之間私傳，經過校領導這麽一說，立即在整個一中傳開，首先響起的就是同學們興奮的掌聲。
負責檢查儀容儀表的谷餘韶正好站在國旗旁，聽到老師的話不禁皺起眉，下意識地将目光越過一雙雙望向他的眼睛，投向一班的方向，然而京舟搖旁邊的學生遮擋住，他并沒有看見她身影。
結束後有不少認識的同學都向他表示祝賀，卻見谷餘韶神色微沉，并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他徑直去了三樓，經過一班教室時假裝無意地停下，他的出現引起前排女生的注意，一個個擡頭茫然地盯着他，谷餘韶微抿唇，問道：
“請問京舟搖在教室嗎？”
“啊，她去了樓上辦公室采訪蘭教授。”
“謝謝。”
心裏不知怎麽的有些不安，谷餘韶強行定了定心神，提着記錄本去了四樓。
透明的玻璃窗一塵不染。
姜弋站在窗外，靜靜地注視着裏面低頭微笑着和蘭教授對話的女孩，她紮起了頭發，一縷微翹的碎發被她不經意間別入耳，日光從身後的玻璃窗滲進來，她的臉頰如白瓷般泛着淡淡的盈光。
眸光溫柔，說話時眼睛裏會不自覺地湧出笑意。
像初見時那樣。
他是從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她呢？
也許是第一眼見她時就被她眼裏的溫柔打動，他嘗過太多的冰冷與苦澀，面對這樣美好的事物，反而會失去伸手觸摸的勇氣。
何況，她的身上早早地就留下了別人的烙印。
她不是他的。
也注定不會是他的。
這樣的事實在折磨着他，只是和從前不同的是，這次他願意嘗試為自己争取，至于原因，也許，是害怕錯過之後抱憾終身吧。
他沒愛過人。
更不知該如何去愛。
從前姜弋總覺得，将她從谷餘韶身邊搶過來，他就能夠快樂。可是自從她揭開真相，告訴自己她接受他的初衷時，姜弋才知道原來他的心會那麽痛。
抓住和放棄，不只是她面臨的兩難選擇。
更是他的。
他私心想要抓住她，擁有她。
可卻又害怕，他給不了她更好的愛。
說到底，還是沒勇氣。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姜弋移開眼，自嘲地笑。
差一點就被自己感動了。
過了一會，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讓你久等啦。”她笑盈盈地走過來，把手裏記錄的采訪稿遞給他。
姜弋接過，垂眼翻了翻，嘴邊問道：
“怎麽樣，緊張嗎？”
“唔，還好。蘭教授是一個脾氣很溫和的人啊。”
他捏着紙頁的手一頓，裝作不經意地道：“你喜歡這種？”
像谷餘韶一樣嗎？
京舟搖微愣，心裏泛起一絲怪異，但她還是假裝沒有聽出他話裏的暗意，笑道，“大名鼎鼎的物理學家誰不喜歡？”
“喏。”姜弋臉色稍緩，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遞向她。
京舟搖接過，好奇地來回打量。
“你給我糖做什麽？”
他卻突然躊躇起來，咳了咳，不着邊際地別開臉。
“吃了糖你身體能舒服些。”
“……”
京舟搖原本正在拆糖紙的手一頓，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姜弋，他眼神躲閃，耳根泛紅，顯然是在害羞。
所以，那次不是巧合。
姜弋知道這幾天她來例假。
不過。
她噗嗤一笑，“誰說吃糖能緩解疼痛的，謠言不可信啊姜同學。”
姜弋一愣，與她對視，看清她眼中明媚的笑意後忽地變了臉，薄唇下抿，傾身欲搶過她手裏拆了一半的糖果。
“你不要就算了。”
“诶，別！”她後退，将攥着糖果的手藏到身後，脫口而出道，“你怎麽總喜歡把給別人的糖要回去呢？”
原本只是無意識的調侃。
卻猝不及防地牽起兩人故意忘記的記憶。
小樹林躺椅上的那個吻，陽光午後，她嘴裏清甜的糖味。
一瞬間被喚回。
姜弋沉默了。
看着她，眸色暗下來。
事實上說出那句話後京舟搖就後悔了。她也想起了那個吻。
只是原本那些事情兩人都已經不在意了，并且已經說好要重新做回朋友了。
現在再聽提起，怎麽都有些暧昧。
“嗯…要上課了，我們走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說道。
姜弋沒說話，目光卻靜靜地鎖着她。
谷餘韶來時就看見這幅畫面，他們挨得極近，周遭的氣氛充斥着若有似無的暧昧。京舟搖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微怔。
谷餘韶默默看着她。
“韶韶，你來啦。”她笑彎眉眼，從姜弋旁邊走到他的身邊，語氣親昵。
谷餘韶颔首，目光卻越過她的肩，投向了站在窗邊的姜弋。
我問你，要是我和京舟搖交往了，你會怎樣？
——之前他充滿挑釁意味的話語浮現在耳畔。
谷餘韶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拳頭。
“我們剛剛在采訪蘭教授呢，我在樓下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文學社的人，幸好有姜弋呢。”似是無意，她伸手覆上了他攥緊的手。
谷餘韶微怔，擡眼望她一眼，慢慢松開了掌心，掌心的肉已經被他掐得泛了白，京舟搖輕輕撫了撫，拉着他離開。
“走吧，我們一塊下去。”
被動地跟着她一起下了樓。
他忘記了來找她的初衷。
孤身留在辦公室外的姜弋垂眼看着手裏冰冷的采訪稿，嗤笑出聲。
他不能急。
他要冷靜下來。
一步一步。
将她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