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槍
十點多的時候, 陸知許進他的卧室裏搗鼓了好一陣，林勝意閑得無聊，窩着在沙發上捧着手機刷娛樂八卦新聞。
過了一會，他抱着一床被子走了出來, 還換了身衣服。
他穿着一件松垮白短袖, 下身随意套了一條黑色大褲衩, 露出白皙的小腿，林勝意仔細打量了一下, 發現他的腿很細，如果沒有濃密的腿毛, 說是女生的小腿也不為過。
她猜測這一身可能是他的睡衣。
林勝意怎麽瞅着怎麽覺得這跟她爺爺常穿的衣服差不多, 但是他穿上卻平添了幾分慵懶感。
還是帥的。
林勝意客觀地在心裏評價。
只見他将被子放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對她說：“一會你睡我屋，我已經把被罩和床單都換成新的了。”
“不用不用, 我睡沙發就行。”林勝意起身, 連忙客氣地推辭着, “你們家沙發還挺舒服的, 我躺着剛好。”
陸知許說：“你睡卧室，我睡沙發。”
他說着便趁機走了過來，将被子鋪在她剛才躺過的地方, 然後迅速躺下，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林勝意看得有點懵。
她搔了搔頭，只好說：“那謝謝你了, 我……回頭請你吃飯。”
“不用跟我客氣。”陸知許翻了個身，背對着林勝意，慢悠悠地說。
林勝意抓着手機往卧室裏走，突然想到了什麽, 又回過頭問他：“你不能在你室友的房間裏睡一晚嗎？在沙發上睡覺多難受。”
“他房間髒。”
陸知許模模糊糊地應着，似乎已經快睡着了。
林勝意：“……”
真講究。
她不再打擾他，蹑手蹑腳地回了卧室，以往睡前她都有洗漱的習慣，可是在他家，也不好意思，只好将就着睡了。
值得慶幸的是，還好她今天沒化妝。
要不然她今晚可能連妝都卸不幹淨。
林勝意進了卧室後，“啪”地一聲關了燈，借着手機發出的微弱亮光，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蓋上被子，一股奇特的香味盈入鼻息間。
像是洗衣粉、沐浴露和洗發水混合的香味，帶着清新明朗的氣息，使她的心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回過了神來，心跳忽然加速。
這是陸知許的床！
她喜歡的人睡過的床！
！
心髒像是被充滿了氮氣，瞬間飄到空中。林勝意将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翻了個身，試圖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月光透過窗戶慵懶地灑了進來，落在地上成了朦胧而又模糊的白。
半夢半醒間，林勝意回憶起了她和陸知許在一起的那天。
那晚下了晚自習，差不多七點，林勝意收拾完書包後跟在陸知許身後下了樓梯。
教學樓有三個門，一般晚上同學們都會走中間的大門，大概是因為從側門走到校門口會多吹到不少冷風。
那晚很冷，仿佛下一秒就能飄下雪來。
陸知許似乎是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林勝意，自顧自走了側門。
林勝意怕冷，本身是不想走側門的，但見他已經出了門，咬了咬牙，便一股腦沖進了寒風中。
再一擡眼，她看到陸知許竟然門旁邊站着等她。
林勝意紅着臉，尴尬地笑了笑，說：“好巧啊……”
陸知許看了她一眼：“下樓拉着我衣服。”
林勝意的臉更紅了。
之前有一天晚上放學，她出了教學樓，下那四階臺階的時候，因為環境突然變暗，她沒看清，直接就在他面前踩空栽了下去，還把腳崴了。
她想着自己那時一定很狼狽，還是在他面前出的醜。
他已經這麽說了，林勝意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擺，跟在他身後一級一級地下着臺階。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下得很慢，四級臺階仿佛走了半個小時一樣。
她心跳飛快，也感覺不到冷，手心甚至還冒着汗。
下了臺階後，兩人朝校門口走去。
教學樓裏倒映出來的微弱燈光灑在前方的路上，明明滅滅，天邊月亮的弧度彎得溫柔極了。
林勝意輕聲對他說了句“謝謝”。
陸知許回了她個“嗯”。
也不知道怎麽了，林勝意看着前方那道颀長的身影，突然腦子一熱，小聲說了句：
“我喜歡你。”
本來她已經打好了‘如果他沒聽到這句話，她就若無其事地問他一句今天語文作業是什麽’的主意，但顯然他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可能是四周沒人的緣故，陸知許聽到了她的嘀咕聲，倏地頓住腳步轉過身看着她。
暖暖的燈光打在少年清隽的面龐上，襯得五官柔和極了。
他微微揚着唇角，笑容有些輕柔。
“你說什麽？”
微風拂過他毛茸茸的頭發，他的笑容像是帶着某種誘惑一樣，林勝意大腦一片空白，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說、我說我喜歡你。”
“所以？”
他雙手插在寬大的校服兜裏，懶洋洋地看着她。
“所以要不……我們在一起吧？”林勝意緊了緊圍巾，含糊不清而又不确定地說。
她本來以為會得到早已預想過千百次的答案，卻聽到他堅定地說：“好。”
“……？？”
林勝意的背上猛地冒了些汗，手心濕漉漉地。
“啥？？”
陸知許突然走了過來，一把牽起她的手，又好脾氣地說了一遍：“我說，那就在一起吧。”
寒風轉暖，夜色也變得溫柔無邊。
林勝意就這麽愣頭愣腦地一路被他牽着手出了校園。
校門口上挂的黑色圓鐘的發着白光的指針，在寂靜的夜裏一下一下地漫步着，似乎整個校園裏只有她的心是在快速運動着的。
出了學校大門，她才回過神來，連忙将手抽了出來。
地上倒映着學校公屏投下來的紅色暖光，昏暗中陸知許的眼睛格外清亮。
林勝意腦子一抽，又說了句：“謝謝。”
陸知許：“……”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尴尬。
半晌，陸知許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說了句“跟我來”，然後扭頭往右邊走去。
林勝意這才意識到他們剛才竟然是在學校大門口“談情說愛”的，而此時門衛大爺和路過的學生們都對他們致以暧/昧的神情。
她紅着臉快步跟上陸知許，結果他将她帶到了學校旁邊賣各種小東西的巷子口前。
放學後小巷子裏人極多，陸知許看着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學生們，對她說：“等我一下。”
然後便走進了人海中。
等了大概五分鐘左右，林勝意的腿都快被凍僵了，才看到他捧着杯飲料走了過來。
他笑着将手中的東西交給她，低聲說：“熱牛奶，暖暖手。”
也許是兩人之間的氛圍太暧/昧的緣故，許多學生紛紛朝他們這裏看來，林勝意将臉埋在毛茸茸的圍巾裏，略帶羞澀地再次說了句“謝謝”。
然後陸知許陪着她走到了路口，準備過馬路時，他問：“我送你嗎？”
本來那天林勝意受到的沖擊已經夠大了，聽到他這麽說，只覺得腿都開始發軟，她連忙丢下句“不用了”，然後便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寒風依舊淩冽，但是牛奶的溫度卻順着指尖滑到了心底，暖得她的臉頰紅撲撲地。
林勝意像是做夢一般就這麽跟陸知許在一起了。
第二天林勝意八點多就醒了，剛收拾洗漱完就接到了方今的電話，她說方茴已經走了，她今天可以回家了。
林勝意挂了電話，走到餐桌前看到陸知許買來的小籠包和熱牛奶，突然有種不舍的感覺。
他似乎已經吃完了，正坐在沙發上刷着微博。
桌上擺着兩籠包子，一籠肉餡，一籠素餡，靠近桌邊的地方擺着一個料碗，料碗旁放着一瓶辣椒油，桌子裏側還有一杯熱氣騰騰的甜牛奶，似乎是他買回來後放涼了，又熱了一遍。
林勝意坐下來，對他說：“那個……昨天麻煩你了，我一會就準備回家了，回頭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陸知許劃着手機的手指頓了頓。
“哦。”
吃完了早飯，林勝意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
她扶着門把手，想了想，又客氣地對着正在喝水的陸知許說了句：“麻煩你了，謝謝啊，那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便準備離開。
“等下。”陸知許突然說，“我送你。”
“真不用麻煩你了，今天你還有事吧，我家離這裏也不遠，十分鐘就到了。”林勝意說。
但陸知許還是堅持：“我送你。”
最終林勝意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微風中搖曳着寒冷的氣息，之前灑落滿地的金色銀杏葉被清潔工用掃帚堆在角落裏，像是在家長面前老老實實的孩子們。
十分鐘左右後，兩人漫步到了林勝意家小區前。
林勝意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他說：“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陸知許抿了抿唇，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勝意頓了一下，想着他可能知道自己家裏的事了，便輕輕地點了點頭，再度對着他說了聲“謝謝”。
他垂了垂眼，說：“去吧。”
林勝意如釋重負般轉身往小區裏走。
卻聽到他喊住了她：
“等一下。”
林勝意心跳飛快地停住腳步，緩慢地扭過頭。
總覺得他要說些什麽暧/昧的話。
陸知許雙手插着兜，臉上浸着淡淡的笑，卻并不明顯。
或許是他昨晚睡的沙發的緣故，頭發有些淩亂，又穿着一件毛茸茸的黑色毛衣，看起來像是一只剛出生的懵懵懂懂的小狗。
他看着她，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像是無雜質的黑色晶體。
“別再跟我客氣了。”
他懶散卻又認真地說。
林勝意與他對視着，心髒險些融化在溫柔的朝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