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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槍

夜色濃厚, 此刻山頂上卻十分熱鬧。人們裹着軍大衣,喜笑顏開地圍在一起說笑,有的絲毫不顧及形象,直接坐在地上聊天, 有的坐在帳篷裏探出身來欣賞景色。

山頂上的風像是能浸入骨髓裏似的, 冷得林勝意直哆嗦。

她招呼了方今一聲, 然後拉着陸知許迅速跑到小販那裏租了幾身軍大衣。

方今他們占好空地,跑過來把軍大衣換上了。

軍大衣是舊的, 林勝意的大衣袖子上和腰上都爛了一塊,甚至散發着淡淡的汗臭味, 但是卻非常暖和, 她總算是緩過勁來了。

方今他們占的位置在最邊上的小露臺那裏,露臺外圍着一圈欄杆,視野開闊, 似乎是個看日出的好地方。

林勝意走過去趴在欄杆上望了望, 天邊一片漆黑, 什麽都沒有。

她學着身邊的旅客, 席地而坐,裹着軍大衣将自己縮成一團。

陸知許也在她旁邊縮着,兩人被凍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時方今指着不遠處的廟對他們說:“我帶着小胖他們去那邊取景, 留二虎在這裏拍你們,一會就回來。”

林勝意摸了根煙出來,借着陸知許擋風點上煙, 吸了一口,說:“那我們該演點什麽?”

“不用演,随意一點。”

方今說完便随着攝影師們走了。

林勝意坐在原地一臉茫然地抽着煙。

“二虎,那什麽, 你等我把這根煙抽完了再拍。”

二虎憨憨地應了聲好。

于是林勝意便放心地靠在陸知許身上吞雲吐霧。

這個露臺沒有多少人,只有零星的幾個在這裏占着位置睡覺的年輕人,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和遠處人們模糊的說話聲。

林勝意望着古廟那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對比了一下這裏,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她又往陸知許身上蹭了蹭。

“你說……如果我媽不接受你,該怎麽辦啊?”

林勝意忽然問出了一直在糾結的問題。

陸知許笑了:“伯母不是一直都不接受我嗎?”

“……”

林勝意:“你說得對。”

她掏出手機,給方茴發着微信。

“為了咱倆的終身大事,我還是巴結巴結她吧。”

林勝意:媽,最近身體怎麽樣?

林勝意:錢還夠花嗎?

林勝意覺得現在她和方茴的關系處于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态,方茴只要看到她錢賺得多,還沒有出現在電視上,就不會跟她鬧,偶爾間接性發瘋,林勝意也能說說鬼話糊弄過去。

畢竟沒了父親,母親就算是她最親的人了。

林勝意收起手機,起身将煙碾滅,扔進垃圾桶中,走回來邊抹着口紅邊問二虎:“要不你現在開機,我倆随便說幾句?”

二虎麻利地舉起攝像機抗在肩上。

林勝意又簡單畫了眉,放好東西朝陸知許伸了伸手。

陸知許會意,順從地一把握住。

二虎說了聲“我開始了。”

林勝意變臉似的換上了笑容,激動地用另一只手指着那邊燈火下的人群:“我們現在在泰山山頂上,這裏人非常多,那邊還有鬥地主的……”

陸知許看得一愣一愣地,也應和了幾句。

林勝意正滔滔不絕地瞎白話着,突然有幾個年輕人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着羽絨服的小姑娘激動地問:“三姨?!是你嗎?”

林勝意正愁沒什麽劇情,這裏就有幾個小粉絲送上門來,她熱情地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一一簽了名合了影,然後又故作随口一問:“閑着也是閑着,鬥地主嗎?”

小粉絲們一口就答應了,生怕她忽然反悔似的。

他們中有倆過來打牌,其餘的都困成狗跑到一邊去睡覺了。

人湊齊了,于是他們便在山頂上快樂地鬥起了地主。

別看陸知許長得好看,他牌技是真的爛,當地主被農民合夥壓榨,當農民又無限坑隊友。

林勝意看着他将牌一把捏在手裏,輪到他出還找半天牌,在寒風中有些淩亂:“陸總,您這游戲基因看來是真的不行,以後吃雞我再也不說你菜了,那才到哪兒啊……”

陸知許把牌一撂,幼稚地過來捂她的嘴,林勝意的嘲諷被扼殺在魔掌之下。

他的大掌有些溫熱,林勝意望着他那雙正經的眼睛,突然來了壞心思。

她憋着笑,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然後就看到陸知許像是觸電一般收回了手,将目光瞬間移開放在別處,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勝意抱着牌狂笑。

穿着羽絨服的小姑娘看到這一幕,大喊“虐狗啦虐狗啦”,又想到什麽似的,戳了戳林勝意,小聲問:“三姨,這位是不是就是那天直播遇上的前男友啊?”

林勝意笑着沖她眨了眨眼睛,說:“現在是現男友了。”

小姑娘驚訝了一下,然後笑着祝福他們。

身邊圍的小夥子們則瘋狂地“卧槽”了幾聲,集體對着她鼓掌。

“三姨牛逼!”

後來有人提議開黑,林勝意便枕着陸知許的腿,跟他們排了幾把。

有個小夥問她能不能給個聯盟好友位,她也爽快地答應了。

一玩兒就到了五點,這時方今跟在一個背着手的佝偻大爺回來了,叫他們去看日出。

大爺說他能抄捷徑帶他們去日觀峰,但前提是一個人要交十塊錢。

幾個小年輕就打算在這裏看,沒跟着他們去,于是就在此地告別。

他們交好了錢,跟着老人拐進一條小道裏。

林勝意問:“大爺,天那麽陰,能看到日出嗎?”

大爺神秘一笑:“我保證肯定能看到……你們啊運氣真好,這裏已經十幾天沒日出啦!”

大爺非常熱情,熟絡地開始跟他們扯着他的寶貝孫子考上了九八五大學,林勝意随走随應和着他。

天色逐漸放明,但是他們卻還沒有到日觀峰。

林勝意做夢都沒有想到,她都到了山頂還得再爬這麽一段。

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早知道還要爬這麽遠,不如就在剛才那裏看好了……”

陸知許察覺到了她的不耐煩,接過了她背上的小包,安慰了幾句,拉着她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最後一段路索性連臺階都沒有,陡峭的土坡上全都是黑泥。

林勝意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而且突然有點低血糖,眼前發虛,頭暈耳鳴,腿都是軟的,甚至連軍大衣都穿不動了。

陸知許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開始焦急起來,山坡有些陡,他背着她更上不去,于是他二話不說将她的軍大衣抱在手上,自己往上爬了兩步,然後伸手去拉她,方今在後面推着她往上走。

林勝意就這麽艱難地爬上去之後,白着臉坐到臺階上,低聲嘀咕了句什麽。

陸知許湊過去一聽。

“給十個億老子都不來爬山了……”

“……”

“林總啊,你這小身板還是得練練。”方今給她遞了瓶水,拍拍胸脯,“一會兒下了山方導請你吃大餐。”

林勝意覺得自己瞬間回光返照了,一個猛子坐了起來跟在大爺屁股後面走。

“快跟上。”

“……”

又走了一小段路,總算是到了所謂的最佳觀日點。

運氣不錯的是,日出還沒有開始。

攝影師們早就架起機器等着了,看到他們來了,笑着沖他們招了招手。

林勝意覺得難受勁兒過去了,就有點飄,正打算一個跨步往高臺子上邁,卻被陸知許攔住了。

他将大衣和背包扔在一邊,然後抱起她穩穩地放在臺子上。

林勝意臉紅了紅,嘴硬道:“可以啊弟弟,體力不錯。”

陸知許:“……”

大概六點種左右,雲霞彌漫的天邊滲出了一抹微弱的紅光。

大爺告訴他們那就是太陽了。

大概是其他旅客都不願意再爬了,這個地方人很少,除了他們這一夥子,差不多只剩下另一夥來搞團建的了。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花香夾雜着微風輕柔地拂過面頰,不知名的小鳥在一旁的樹梢上叽叽喳喳地轉着圈。

視野十分開闊,天空像是三百六十度的巨幅帷幕。

遠處的雲彩慢慢變得濃郁了起來。

林勝意倚在陸知許肩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日出時刻。

風輕柔地撥斷了緊繃的弦。

那抹淡淡的火紅色一點一點地攀爬上來,一點一點地露出熾熱的面龐,像是孩童從遠處招着小胖手緩慢地跑來。

可愛極了。

初升的太陽并不刺目,像是尚未成熟的嫩紅色雞蛋黃,仿佛一戳就會迸出汁來。

大概過了幾秒鐘,蛋黃猶如突然獲取了巨大的能量,倏地沖破層層屏障,毫無保留地展現出自己的真容。

溫暖的陽光霎時傾灑在世間。

它仿佛象征着一切光明的東西。

令人向往、令人為之吶喊、令人不斷追逐。

林勝意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整夜的攀登,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林勝意忽然心有餘悸地想着,還好之前沒有放棄。

“祝祖國繁榮昌盛,早日實現共産主義!祝‘飛揚’更上一層樓,早日沖進世界百強!”

來搞團建的那夥人突然喊起了口號,吓得林勝意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

陸知許緩緩轉過身來望着她,漆黑的眼睛仿佛染上了金光,白嫩的皮膚在陽光中泛着亮。

他長着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他們像是心有感應似的,慢慢靠近。

林勝意慫了,率先閉上眼睛。

一秒鐘後,溫熱的唇印了上來,輕柔地吮吸着。

林勝意覺得自己真頂不住了。

花香四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傻逼,當時那坡把我爬哭了。

感謝: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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