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概誰也想不到, 哥譚市著名的反英雄,雙槍過處鮮血與腦漿齊飛的紅頭罩,同時也是哥譚市瑪莎拉蒂4s店的洗車工, 住在城市郊區環境堪憂的平民區裏, 每天晚上都靠一盞鎢絲燈照明,一邊聽着屋外的醉鬼在天亮前毫無邏輯的醉話,一邊坐在一張看上去頗有些年頭的書桌前, 仔細地擦拭着自己的那兩把槍。
他将兩把槍擦拭完畢,放回了自己腰間的槍套, 然後站起身來, 将椅子移到了大門後,才轉過身,看向躺在床上的羅茜。
羅茜還是一身夜巫女的裝束, 只不過那頂黑色的女巫帽放在了床頭櫃上,因為之前腰部受傷, 傑森将她帶回之後就用剪刀剪開了傷口處的衣料, 将那處傷口處理過, 所以床邊還有一堆随意堆放着的染血的繃帶。他将這些繃帶丢回垃圾桶裏,再走回窗邊, 低頭看着處于睡熟狀态的羅茜。
她一頭金發有些淩亂, 像是被拆掉的金絲線團一般,鋪疊在了枕頭上。面頰上有些泛紅, 眼睑有些不安地顫動着, 連帶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傑森皺着眉看她, 然後伸出右手,手掌輕輕地按在了她的額頭上,在感受一陣灼熱之後又收回了手,他将視線移到羅茜腰間的那處傷口上,看見繃帶已經透出了隐隐的血痕,眉頭皺得更緊。
他正朝着那處傷口伸手,忽然聽見羅茜身上傳來一陣輕快地電子鈴音,他的動作頓了頓,然後從羅茜斜跨在身上的小包裏,掏出了正響着來電鈴聲的手機。
現在是淩晨四點,而電話屏幕上顯示來電的是“老板3”。
傑森自然是知道羅茜的老板是誰的,不過他對此并不在意,只是在略一猶豫之後,挂斷了電話,他還沒将手機放回去,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他這次索性直接關了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而羅茜也在迷迷糊糊之間聽見了熟悉的手機鈴聲,然而此時的她只覺得眼皮格外沉重,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睜開眼睛,直到那段音樂結束,她才勉勉強強地将眼睛睜開一個縫,然而首先入目的不是手機,而是一把在昏暗的鎢絲燈下閃過一道寒光的刀。
這一瞬間,無論頭部是怎麽隐隐作痛,身體是如何疲倦至極,她的意識還是立即清醒過來,帶着一後背豎立的汗毛準備從床上跳下來,只不過拿着刀的人動作比她更快,在她整個人跳起來之前,就已經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回了床上,然後她聽見對方帶着一絲不耐意味的“別動”。
羅茜擡起頭,看見背對着燈光正居高臨下看着她的傑森,視線又移到他左手拿着的那柄刀上。
這個時候,她的理智稍微回籠,才仔細地去去觀察那把将她吓得不輕的刀,然而只一眼,她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傑森手中握的,是一把手術刀。
“你……”羅茜遲疑着開口,又擡頭看向傑森,“這是?”
“我之前不知道你還受了槍傷。”傑森語氣平常地說,“得把子彈給挖出來。”
羅茜睜大了眼睛:“難不成你以前是醫生?”
“不是。”傑森說着,另一只手揭開了她腰間纏着的紗布,右手握着那柄手術刀,對準了那處血肉模糊的傷口,就要往下刺去。
躺在床上的羅茜雖然無法直面這個場景,卻也依稀感受到了刀尖上傳來的寒意,她咽了咽口水,連忙道:“等、等等,傑森!”
傑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問道:“怎麽了?”
“你……”羅茜呼出一口氣,勉強擡起頭,然後有些小心翼翼地說,“我、我不是在質疑你,只不過我覺得槍傷還是送去醫院……”
“你是白癡嗎?”傑森截斷了她的話,說,“槍傷在醫院是要備案的,保不齊還會有人從你的傷口查到你的真實身份,你很...想讓別人都知道你是夜巫女嗎?”
羅茜眨了眨眼睛,像是洩了氣一般,将腦袋又砸回了傑森并不算柔軟的枕頭上,然後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等待手術刀劃進皮膚的劇痛。
然而等了将近一分鐘,傑森仍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正在她有些疑惑的時候,聽見傑森放緩了語氣,低聲說:“放心吧,我取過很多次子彈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思考他這句話的意思,腰間的又一陣疼痛就已經侵蝕了她的所有意志,她咬緊了牙,手也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忍着劇痛,一聲不吭。
天花板上鎢絲燈泡閃了閃,發出微弱的電流滋滋聲。
屋外的醉鬼叨叨着走遠,晨曦從緊閉着的窗簾縫隙悄悄窺視着屋內的一切,在窗臺上的留下自己一抹并不熾熱的光亮。
羅茜在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睜着眼睛,盯着布滿了黃色水漬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扭過頭去,看向床頭櫃上的鬧鐘,那只生了鏽的鬧鐘就跟她的女巫帽放在一起,如果不是還能聽見秒針的咔噠聲,她會以為這只鬧鐘早就壽終正寝了。她有些艱難地往床邊移動,五分鐘過去,才終于移動到了可以看見鬧鐘表面的地方。
鬧鐘靠着她的那頂女巫帽,秒針不慌不忙地向前移動着,分針和時針則是停頓在了十點四十分的這一格裏。
羅茜在與鬧鐘面面相觑了三分鐘之後,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
她立馬掀開了身上的杯子,想要從床上跳下來,然而上半身剛坐起來,腰部一陣劇痛遍及全身,她“哎喲”一聲,又跌回了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鎢絲燈泡滿面悲切。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陽光立刻湧進這間昏暗的小屋子,羅茜反射性地眯了眯眼睛,再睜開時,便看見穿着墨綠色夾克外套的傑森已經回過神,将房門扣上,将陽光從這間屋子之中驅逐開去。
他回過身來,将手上提着的飯盒放在了床邊的書桌上,說道:“我知道這個點你肯定醒了,給你帶了點吃的來。”他頓了頓,說,“也不知道你這種在曼哈頓長大的大小姐吃不吃得慣。”
羅茜低低問了一句:“是什麽?”
“炸雞排。”傑森回答。
羅茜:“……病人吃這個?”
“不然呢?”
羅茜:“……好吧,抛開其他的,我還是挺喜歡吃炸雞排的。”
在羅茜看來,哥譚市的炸雞排自然是沒有自己當年工作的那家雞排店的好吃,不過時隔許久,再次吃到垃圾食品的歡欣還是戰勝了味覺的挑剔,她靠坐在床頭,雙手捧着裝着炸雞排的紙袋子,小口小口地咽着,時不時看看床頭櫃上的鬧鐘。
傑森靠着床邊的牆壁站着,他從外套裏摸出一支煙,看了看埋頭啃雞排的羅茜,又收了回去,然後說:“你的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強得太多,子彈取出來之後,傷口愈合的速度更快了,應該再過不久就痊愈了。”
羅茜愣了愣,又點了點頭。
“你要回紐約的話,我過會兒借車送你回去。”傑森說。
羅茜扭頭看向他。
傑森面不改色地說:“鄰居家有一輛常年不開的雪佛蘭皮卡,我開着那個把你拖回去。”
羅茜仔細想了想自己躺在一輛破破爛爛的雪佛蘭皮卡貨箱裏,被傑森從哥譚市拖回紐約曼哈頓的樣子,肩膀又抖了抖,然後說:“我媽媽估計會報警的。”
她說完這句話,又愣了愣,然後皺緊了眉頭:“不對。”
“什麽不對?”傑森問。
“我媽媽估計……”羅茜睜大了眼睛。“我媽媽現在估計已經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