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鳴驚人 (2)
有人臣服的氣質,如果她及笄了,那麽他還能将她的美好深深藏起來。
可是她才十一歲,還未到定親的時候,那麽她越光彩奪目,那麽他的希望就會越少…。
一直關注着李宗佑的秦沉煙見狀心裏如吃了個死蒼蠅般的難受,佑哥哥對她也好,對別人也好永遠是平平淡淡的眼神,永遠是疏離的禮貌,可是在楊晨兮這個黃毛丫頭的身上,她竟然看到了占有的眼神,這種眼神如果是為她出現,那麽她會欣喜若狂,可是卻偏偏為了楊晨兮而出現,這讓她如何能忍受?
如何能忍受她珍愛了多年的寶貝眼見着就要成為他人的所有?
不,她不甘心!
于是她突然尖聲道:“這裏我年紀最大,那就由我開始吧。”
她大失常态的聲音讓衆人不禁皺了皺眉,連李宗佑這個常年挂着淡笑的臉也有些冷沉了。
李老祖淡淡道:“沉煙準備表演什麽?”
這聲音分明是很不在心,透着敷衍。
這讓秦沉煙更恨晨兮了,要不是晨兮,李老祖何時用這種态度對待她過?
她忍住了淚水,輕道:“我彈琴吧。”
不得不說秦如煙的琴藝是很高超的,是下了苦功的,一曲鳳求凰将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愛情故事演奏得凄婉美麗,該熱烈時熱烈,該情深意長時情意綿綿,将男女主人公理想的非凡,旨趣的高尚,知音的默契,豐富的意蘊都表達出來了,全曲音節流亮,感情熱烈奔放而又深摯纏綿,真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一曲罷了,餘音袅袅,繞梁三尺。
李老祖也不禁點頭稱贊:“煙丫頭這琴倒是越來越純熟了。”
李宗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本來躊躇滿志欣喜地看向他的秦沒煙見了眼神一黯,心神俱碎,難道他不知道這琴音代表了她的心音麽?難道他一點沒聽出她的愛慕之意麽?難道他就這麽漠視了她的好麽?
餘下了幾個小姐們都各有千秋不外乎是琴棋書畫而已。
直到最後李玉環彈完了一曲後,突然琴弦發出一聲尖銳的斷裂聲,只見七弦斷了五根,只有兩根弦孤伶伶地蹦在了琴身上。
她走到了晨兮的面前,惡意地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兮妹妹,把琴弦弄斷了,不如你就将就是彈吧,反正你是大儒世家的嫡傳,別說還有兩弦就算就一根弦你也能奏出仙音飄飄來。”
她這話不得不說很惡毒,從根本上絕了晨兮換琴的念想,如果晨兮換琴就說明林家這個大儒世家虛有其表,如果不換,那麽晨兮就等着出醜吧。
可是如果不換出了醜還情有可原,牽連林家的清名還少些,所以這番話是逼着晨兮彈雙弦琴。
李老祖臉色一沉,怒道:“環兒,你太不象話了!”轉而對晨兮歉然道:“兮丫頭,你別理環丫頭,她這是被她父母寵得無法無天了。”
話雖這麽說,卻也不提換琴的事,晨兮輕嗤,看來這李老祖也想借此而考量她呢?
是想考量她的急智,測試她是不是能當得李大公子的妻呢?還是想考她的才藝呢?
想來是考她的急智吧,因為對于這種高門宅第裏什麽才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主人的頭腦與手腕還有手段。
可是她要讓李老祖失望了,因為她根本不想進這種高門宅第,所以就算她有千百種方法既不失面子又表現自己,她還是選擇表現自己的才藝,畢竟有才藝的女子并不容易為人所觑觎。
她微微一笑,飄然而至于斷弦琴間,潔白的指輕撫過琴弦,婉惜道:“可惜了這上好的琴弦,再配起來卻音質不是那麽好了。”
“琴好不好不是重要的,關鍵是彈的人。”秦沉煙亦含笑看着晨兮,眼中卻充滿了挑釁與敵意,她似乎已經預見了晨兮的失敗了。
晨兮嫣然一笑,突然輕道:“煙姐姐就這麽肯定我會表演琴技麽?”
秦沉煙眼一沉,她真是糊塗了,沒有了琴,楊晨兮還可以表演別的啊!琴棋書畫這四種呢,難道非得要彈琴麽?何況自己的琴已然很少有人超越了,這楊晨兮怎麽可能拿她之短來搏自己之長呢?
看來真是失策了。
李宗佑的唇間浮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桃花眼更是飛流出媚意妖嬈。
李老祖老眼微眯,對李宗佑道:“寶兒,你看兮丫頭可會贏?”
李宗佑斜睨了眼李老祖懶洋洋道“:老祖宗想要誰贏?”
“小滑頭!”李老祖寵溺的罵了聲,恨恨地瞪了眼他。
他妖嬈一笑,沒骨頭般斜歪在老祖宗身邊的座位上。
幾位叔叔卻嫉妒地看着他,也只有他敢在李老祖面前無法無天,偏生李老祖還把他寵得沒邊沒際,平日連叔父都不叫。
這時晨兮青蔥玉指輕劃過了剩下了兩根弦,陡然,廳中響起兩聲清越的聲音,令衆人精神一震,不解的看向了晨兮。
仿佛又回到了萬衆矚目的時代,她挺直了脊梁,風華萬千,聲音清朗悠遠:“既然衆位姐姐有拳拳之意,兮兒要是不遵從倒顯得不尊重姐姐們了,兮兒就借着這兩根弦彈吧。”
此音瞬間傳遍了諾大的廳,回音不絕,回響震震,舉座皆驚!
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晨兮,看着這憑風而立的瘦小身體,仿佛有鳳來兮…。
李老祖也豎起了身子,凝眉看着晨兮,眼底全是震驚!
這一切都她想象的不一樣了,剛才明明晨兮言語裏譏嘲了沉煙,似乎她另有絕技,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了?
李宗佑的眼更深邃了,這個楊家大小姐總是給他各種驚喜啊!
她廣袖輕舒坐在了斷弦的琴邊,彈蘭花細指,挽斷弦于旁,指尖劃上了剩餘的兩根弦上。
白的是指,深的是弦,軟的是柔夷,鋼硬的依然是弦,可是這手指放在弦上,卻引無數人屏息以待…。
就在衆人都帶着驚疑,期待,譏嘲,冷戾,憚恨的目光盯着晨兮的手,欲聽晨兮到底彈出什麽樣的曲調時,她突然縮回了手。
“怎麽了?兮妹妹可是後悔了?”秦沉煙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卻也不忘譏嘲晨兮一番。
晨兮笑道:“姐姐過慮了,只是妹妹想有曲無畫,總是欠缺了些詩情畫意,不如我一面彈琴,一面作畫,一面作詩可好?”
“唏”此言一出群皆嘩然,看向她的眼神更如見鬼般,心想這楊晨兮不是瘋了就是癫了,這兩根弦還不知道能彈出什麽樣的曲來,還一面畫畫?難道用一根手指彈兩根弦麽?這不是開玩笑麽?
古今往來何曾見過一指彈琴的?更別說一指彈兩弦了!難道彈叮咚叮咚的聲音麽?她以為是彈棉花麽?
再說了一心兩用,不,一心三用,她以為自己是誰?是天才麽?
連李老祖也不淡定了,不禁擔心道:“兮丫頭,彈個曲就行了,能把這二弦琴彈出首曲子,已然讓老身高興不已了。”
言下之意是讓晨兮不要意氣用事,別沒出了風頭反而失了顏面。
晨兮回眸一笑,撒嬌道:“可是兮兒就是想讓老祖宗邊看邊聽邊欣賞嘛,兮兒得了老祖宗這麽好的禮物,總得表示一心意啊,兮兒身無長物,有的就是些小才藝,還望老祖宗喜歡才是。”
李老祖見晨兮執意如此,當下也不再勸,笑道:“喜歡,喜歡,只要是兮丫頭表演的,老身都喜歡。”
說完對丫環道:“還不去把上好的宣紙與墨拿來。”
“等等。”晨兮阻止道:“老祖宗,兮兒畫畫不用宣紙。”
“不用宣紙?”李老祖詫異道:“那用什麽?”
“朱砂!”
“朱砂能作畫?”
“自然。”晨兮笑道:“麻煩取三面鏡子,十幾根蠟燭,兩塊黑色的大板來。”
李老祖也被晨兮調動出了情緒,不禁有些期待道:“兮丫頭,難道這些就是畫畫用的麽?”
“是的。”
“這些如何作畫?”
晨兮神秘一笑:“現在說出來老祖宗一會就不會感覺新奇了。”
“你這丫頭還故作神秘!”李老祖不禁失笑。
秦沉煙則冷冷看着,心裏冷笑,笑吧,楊晨兮,你現在笑得高興,一會跌得更狠,我就不信你拿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能作畫!“
不一會丫環就把這些東西備齊了,晨兮看了眼周圍,對丫環道:”把東西都放在那角落去。“
角落處比較暗,那裏是背光的地方,頂上是真瓦鋪蓋,所以不點蠟燭絕對是看不清的。
這時李玉環譏道:”楊大小姐不是要躲在角落裏表演吧?難道是怕入不得我們的眼丢人麽?“
衆人抿唇而笑。
晨兮并不在意,跟這種人争執不是把自己等同于同樣的層次麽?小妾生的,不足以讓她與之多言!
晨兮這明顯的不屑,讓李玉佩的臉色勃然一變,心裏徹底的恨上了晨兮。
晨兮對一個丫環道:”這位姐姐,麻煩把琴桌與琴也搬過去。“
那丫環受寵若驚,連忙小心翼翼的搬着,生怕再斷了一根弦對不起晨兮。
晨兮走到了角落,指揮着衆丫環把鏡子放在各處,調好的角度,然後将蠟燭點了起來,頓時衆人看到暗處浮起一道光暈,那光暈正好照在了牆上挂着的一塊黑板上。
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突然,牆上出現了一只手,欣長而妖嬈,就如夜間的豔鬼,伸出手欲拖拽活人的靈魂進入地獄。這下生生把衆人吓了一跳,個個神色也變了。
”對不起,試一下效果,吓着你們了。“暗處傳來晨兮抱歉的聲音,衆人才知道這哪是鬼手?分明是晨兮的手倒映在了牆上。
心下不禁奇怪晨兮是怎麽弄的,竟然把手影這麽清晰的印在了牆上,說是影子又不是影子,仿佛跟真的是的。
他們自然不知道這是折射原理,這原是晨兮從林家的書上看到的,聽說這本書是從海外引進的,是她的大舅舅親自翻譯過來的,書中講述了用沙來作畫,倒映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晨兮一開始就準備用沙畫來一鳴驚人的。
而當看到斷了五根弦的琴時,她試了試音,才臨時改作用朱砂畫,因為朱砂夠紅,夠豔,更象血…
更适合兩根弦彈出的佛音!
是的,兩根弦只能彈佛音,根本彈不出更多的音來,而就是這佛音配着暗沉讨詞,她相信她定然會震憾人心!
身随心動,她左手輕拔,漫天的悠揚流響而出,瞬間彌漫了數百人的大廳,百花齊放,香氣更是襲人。
”南無怛納達拉雅雅南無阿裏雅佳納,薩嘎拉貝勒佳納尤哈拉佳雅達他嘎達雅,阿拉哈帝桑雅桑布達雅“伴随着舒緩的音調,她的聲音更是清流如泉水,不染半點塵埃,虔誠似千年佛教徒,這一聲聲的佛音瞬間純淨的人的靈魂…。
李老祖不禁将手上的佛珠來回的滾動,眼微微的閉上,跟随着晨兮一起念了起來。
這時突然有一個驚叫了起來:”天啊。“
李老祖一驚,老眼猛睜,卻看到牆上慢慢出現了一朵豔紅的花來,此花鮮紅如血,妖冶萬丈,綻放出妖異的光芒…。
”天…。“她亦被這一情景驚呆了,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一朵朵花慢慢地形成…。
先是一支莖…
然後是一片葉…然後再是一朵花瓣…又一片花瓣,她仿佛進入了仙境,眼睜睜地看着一朵朵花奇跡般的慢慢綻放,依然是鮮紅的,紅的如血…。
一朵,兩朵,三朵…。慢慢形成了一片,妖嬈如血…
這時晨兮的不再唱佛音了,聲音陡然轉低,壓抑而陰沉:傳說中,當靈魂渡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開成大片大片觸目驚心赤紅的花,綻放出妖異的近乎于紅黑色的濃豔.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如火,如血,如荼,因此彼岸花又被喻為”火照之路“.
心陡然間都沉了下去,有種死般的寂靜,整個大廳裏鴉雀無聲無聲,仿佛進入了地獄之門,一個個眼直直地看着不停綻放着妖嬈身姿的彼岸花,聽着晨兮的聲音,一個個失魂落魄,不能自已。
這時清幽的樂聲又響起來,晨兮又念起了大悲咒,而畫面仿佛經過了一陣風雨的洗禮,所有的彼岸花瞬間消失,留下漫天的黑,漫天的夜,令人窒息的痛。
要不是大悲咒一直在念着,讓他們感覺到還活着,他們還以為身在了地獄!
突然大悲咒停了,唯有輕柔的音樂還在響起,一朵朵彼岸花又開放了…。
” 彼岸花,花開開彼岸,花開時看不到葉子,有葉子時看不到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相傳此花只開于黃泉,是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彼岸花是開在黃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兒大批大批的開着這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又因其紅的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人就踏着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
随着晨兮的聲音,這次的彼岸花開得更豔了,更美的,也更瘋狂了,甚至有種寧折不彎的狠戾…。
所有的人都仿佛沉浸其中,都情不自禁的一步一步走向那黑暗的存在,往晨兮的聲音處走去,如同入了魔般。
晨兮淡淡地笑了,突然抹去了所有的朱砂,又念起了佛音。
頓時這些人又清醒過來,戛然而止,驚恐地看向了晨兮,一道琴音,一副朱砂畫,竟然能左右這數百人的思想!
如果楊家大小姐讓所有人去死,是不是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去死?
一時間看向晨兮的眼光變得恐懼,害怕,仿佛看到怪物般。
從來沒有想到音樂還能殺人,從來沒有想到畫畫還能讓人入魔!
這究竟是怎麽樣的曲子,又是怎麽樣的畫啊?
李宗佑目光複雜的看向了晨兮,從第一眼看到晨兮,他就看出了她的與衆不同,可是卻沒有想到與衆不同到這種地步,可是殺人于無形!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音攻麽?如果…。
他的眼裏閃出了火花。
晨兮吹熄了蠟燭,慢慢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對着衆人盈盈一拜道:”雕蟲小計,讓大家見笑了。“
衆人如夢初醒,這還雕蟲小計?雕蟲小計能讓他們情不自禁的走到她的面前麽?
李老祖第一個清醒過來:”兮丫頭,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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