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烏頭
錢春芽拄着根棍子擠出滿臉讨好的笑。
“娘，您看，我只是想幫幫忙而已，您莫生氣啊……”
高嬸臉色都變了，過去便拖她手臂。
“誰要你幫忙？這裏沒人歡迎你！你咋這般不識趣？”
錢氏也沉了臉：“春芽，我告訴你，莫要再打歪主意，月離心善才允了你在這裏養病，你若再敢鬧事那就立馬滾蛋！”
錢春芽眼眶一紅：“姑姑，娘，我真的沒想鬧事，我……我就是見大家夥都在忙，想幫一把……”
白月離看着她那張慘白的臉，還有泫然欲泣的神情，很輕易地察覺到她家婆婆的心軟了。
錢氏的臉上神情一僵，故作兇巴巴地擡手指向屋門。
“你少啰嗦，趕緊回屋去，好了就馬上下山，莫想賴在這裏！”
高嬸則是用力将錢春芽推搡着走了，錢春芽又回了回頭，目光掃到白月離臉上，眼淚唰唰往下掉。
“大嫂，你……你相信我好嗎？”
白月離轉開目光，伸手繼續拿山葡萄往木桶中裝，沒理會她可憐巴巴的語氣。
高嬸怒斥：“你閉嘴！若是還想留下養病，那就老老實實待在屋裏，不然現在就下山走人！”
錢春芽總算是閉了嘴，被高嬸拖回屋中去了。
她全程沒朝莫染楓那邊瞅，倒是讓錢氏以為她真的不再想些不切實際的事了，見人進了屋才又長嘆一聲。
“這人吶，非得把自己作到這個地步才知道後悔……早都幹啥去了？她若是不害高壯，哪至于有今日？”
白月離沒出聲，說實話她半點不信錢春芽眼下是真的知道後悔了，這女人怕是不作到死都不知道什麽叫悔過。
整整七大窖的山葡萄全都摘進木桶再搗碎混上糖發酵，工程量極大，足足用了七日才弄完，當中又下了三天的雨，等這些活全都幹利索已經十天過去了。
錢春芽的傷勢大為好轉，高嬸沒等莫染楓和白月離趕人便将錢春芽送下山去，又給安置在了新窩棚裏。
村人還在繼續挖藥材，都想趕在秋收之前再多賺上些銀錢，錢春芽便又湊到了處理藥材的村人們跟前，伸手開始幫忙幹活。
這次倒是沒什麽人再趕她，甚至還有幾個婦人主動同她搭話，告訴她小心些，這兩日處理的藥材有毒，摸過了之後要吃東西得好好洗洗手才成。
錢春芽聞言吃了一驚：“是甚麽毒啊，吃了就會死人嗎？”
那幾個婦人也不大清楚。
“這個咱們也不知道，不過月離說了，這藥材有毒，若是不慎吃到會腹痛如絞，口吐白沫，救治不及時大約是會死人的！所以還是當心些好。”
錢春芽趕緊點頭：“多謝幾位大嫂提醒！我會小心些的。”
又有婦人友善地朝她開口：“等下幹完了活你去趟我家，我給你拿些腌菜，吃幹糧的時候就着吃好下飯。”
“也去我那一趟，我早起蒸了鍋幹糧，給你拿兩個。”
錢春芽滿臉感激地謝過衆人，很認真地繼續處理着手上的藥材。
散工時被處理幹淨的藥材就近晾在了村中小廣場上，因為天氣好，也沒人将之收拾起來，都想着明日再繼續晾曬也方便。
當晚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道細瘦的人影一瘸一拐地摸到了小廣場上，将那些有毒的藥材捧起便往水井裏投，直投了好幾十斤才罷手。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村人陸陸續續去井邊打水，過了沒一個時辰，村子裏便炸鍋了，兩個村保急奔上山，向白月離和莫染楓急報，村中有人中毒，而且是好些人中毒了！
白月離和莫染楓大吃一驚，趕緊下山去看中毒的村人，一看那症狀白月離心裏便起了疑。
“大家夥可是吃了昨日挖的烏頭？”
村人們齊齊搖頭：“怎麽會？大家夥都知曉那東西有毒，哪敢吃啊？”
莫染楓皺眉：“娘子，這些人會有性命之憂嗎？你可有辦法解毒？”
白月離搖頭：“我哪裏解得了？你馬上去鎮上請郎中帶解毒的藥來，告訴他，有人誤食了烏頭，快去，騎馬去！”
莫染楓不敢耽擱，轉身飛跑回山上，拉了馬便往鎮上奔。
郎中很快被從鎮上馱了過來，帶來了解毒的藥材，叫人馬上去煎出來給中了毒的村人服下，并且确定了村人中的正是烏頭之毒，好在量極少，發現得又及時，尚不致命。
然而中毒的人仍在繼續增加，白月離一直在清查中毒的原因，終于發現了問題所在，所有中毒的村人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喝了早起從小廣場上那口井中新打的水！
她帶着村人馬上奔到村子小廣場上，安排了幾個水性好的村漢身上綁着繩索下去打撈。
很快井下便傳來村人的喊聲：“撈到了，下面果然有烏頭！”
莫染楓着實氣憤：“是誰把烏頭扔到井裏去的，不曉得這東西可能要人命嗎？！”
村人也都驚出一身的冷汗來：“可不是，這有毒的東西怎能往井裏頭扔？往後這水還怎麽喝啊？”
“是啊，裏正大人，村子裏就這口井的水質最好，現下可咋辦？”
白月離沖着井下問了一聲：“下面的烏頭多不多？能撈上來嗎？”
井中人果斷回答：“方才我摸了一下，有好多，井底全是，想要撈上來可不易！”
他說完話下面又有人從井下浮了上來：“不成，太多了，這可怎麽撈啊？萬一嗆到水，咱們也會中毒的！”
白月離趕緊叫上頭的人搖轱辘，把下去的倆人給拉上來。
“罷了，把井先填了吧，這水不能喝了。相公，村子附近還有幾口井？最好都查驗一下，當心也被人動過手腳。”
莫染楓點頭，立馬命人四下裏查看餘下的幾口水井。
白月離轉身又命村人趕緊把地上的烏頭都收起來。
“這種有毒的藥材往後絕對不能無人看守随意晾曬，萬一有人心思不正，不就等于将村人的性命交到惡人手裏了嗎？萬一有人中毒身亡，這事怪誰……”
她話沒說完便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住窩棚裏的錢小娘子要不行了！”
白月離有些意外地趕緊喊人拿湯藥過去救人，她本以為下毒之事多半與錢春芽脫不了幹系，卻沒想到，這女人自己竟也中了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