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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孤墳

白月離将茶盞往茶幾上一頓,挑眉看向白大老爺。

“大伯方才剛說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難道我們就只能等着你們來加害?不能提早做點防備嗎?若非你們兩個再三保證沒有在茶水中做過手腳,回這白府,我哪敢喝一口茶?”

白享這才恍然大悟,剛才他又是磕頭又是作揖地向着王府侍衛解釋了半天,其實就是莫染楓成心在冤枉他!

事實可不止如此,莫染楓故意說茶水有問題,一來是分散白家兩兄弟的注意力,刻意刁難這兩個缺德的老東西,二來便是要借這個由頭絆住他們,好叫他家娘子不受幹預地去找她親娘。

可誰成想,即便是如此,她也沒能如願找到娘親……

馬車很快備好,趙六小心翼翼進廳來扶着白享上了馬車,侍衛示意下,白大老爺只得也跟着同去。

莫染楓牽着白月離的手緊跟着出了白府,坐上馬車,兩駕馬車在四名王府侍衛的跟随下一前一後向縣城外駛去。

頭頂再次傳來沉悶的雷聲,烏雲已經席卷了整片天空,細雨夾着雪花一并落下,氣溫也開始驟降。

白月離掀開車簾看清馬車是要出城,眉頭立時皺了起來。

“為何要出城?”

莫染楓安慰:“娘子莫要擔心,興許岳母是被藏到了城外某處。”

白月離擡手捂住胸口,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浮上心頭,叫她不由自主地全身發冷。

莫染楓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趕緊将她雙手握進大掌,發現她小手冰冰冷冷,索性再将那雙手扯進自己衣襟裏焐住。

“可是天太冷了,娘子,為夫把披風給你吧。”

白月離咬住發抖的嘴唇搖頭:“我娘會不會真的……”

莫染楓将她雙手揣在懷裏,伸手解下肩膀上的披風,仔細披到她身上,将系帶系牢。

“娘子莫要胡思亂想,岳母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白月離又忍不住伸手掀了掀車窗簾子,馬車仍在向城外跑,已經到了城門口,眼看便要出城了。

“這個方向,是……白家的墳地,不!不可能的!嫡母素來容不下我娘,又怎麽可能會讓她進白家的祖墳?”

莫染楓将她摟時懷裏,一邊拍撫一邊安慰。

“娘子想得沒錯,所以,就算等下岳父大人當真帶着咱們去墳地,你也不要相信他的話!岳母定然沒事,定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白月離強忍着眼淚,全身顫抖着點頭:“你說得對,我是不會信的,我娘不會死,一定不會!”

直到馬車停下許久,莫染楓才将白月離扶出車外,兩人盡是一臉冷然地看向面前占地極廣的白家祖墳。

白享和白大老爺已經在雨雪中站了半天,身上都快濕透了。這位爹哆嗦着,擡手向白家墳地旁邊的荒地指了指。

“你娘就埋在那裏,她的身份是妾室,所以并沒有進白家祖墳的資格,可爹實在是不忍心将她葬在荒郊野外,于是便命人将她暫時葬于此處,等爹百年之後,再将她并入我的墓中……”

白月離冷笑一聲:“真會做戲呀!想來你們大約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吧?莫要告訴我,我娘因為沒有名分,所以連墓碑都沒有。”

白享趕緊搖頭:“有的,有的,你娘可是我最疼愛的妾室,如何會連個碑都不給她立?月離啊,不信你看。”

他伸手扯住白月離衣衫一角,想拉她過去看那座修得不錯的墳墓,不料卻被白月離一把甩開。

“我不看!也絕不相信我娘真在這裏!爹,原本我還想念着骨肉之情不難為您,想不到您竟然為了自己的私心做得如此之絕,還敢咒我娘死?那好,現在我就與白家一刀兩斷!

你們最好別讓我找到我娘在哪,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對她做了任何不好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白享滿面無奈地看着她:“女兒啊,你到底要讓爹怎樣才會相信那真的是你親娘的墳呢?難不成定要爹命人将她挖出來,你才肯相信,她是真的病逝了嗎?

這種事,我何必诓騙于你,倒叫你這般記恨于我!若是你娘健在,念在我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怎麽也得幫我說幾句好話吧?我何必那般吃力不讨好地将她藏起來呢?”

白月離目光冷凝地看向他:“何必?那得問你自己,為了榮華富貴,為了你那些虛榮,有什麽事是你做不出來的?收買刺客前來刺殺我們的事你都做了,将我娘藏起來好來拿捏我稀奇嗎?我早就看透了,白家人個個如此卑鄙無恥,我半分也不會相信你們!”

她不等白享再說話,轉身便往馬車上爬去,莫染楓連忙将她扶上馬車,人也跟着上去,沉聲下令:“走!”

車夫立馬駕了車走,四名王府護衛緊跟在側,墳地裏只扔下了白家兄弟二人和白府的幾個家丁。

白享凍得面色鐵青,惱火地看向他家兄長。

“大哥,你說說,這下可怎麽辦?”

白大老爺目光陰冷地看了一眼那座孤墳。

“還不是你生的孽障!”

白享被他怼得一陣氣悶:“我若早知她這般忤逆,一小便将她溺死在恭桶裏了!”

白大老爺重重打了個噴嚏,趕緊鑽回馬車裏去……

白月離和莫染楓一路回到莫府,直到進入後院溫暖的屋子,她的眼淚才嘩嘩流了下來。

莫染楓心疼地幫她解開身上兩層披風,将她扶到暖榻上坐下,又小心拆了發髻,扯過布巾給她擦拭濡濕的長發。

“娘子莫要心急難過,為夫一定會幫你找到親娘……”

白月離苦笑着擡起淚眸:“我娘已經不在了,你也想騙我嗎?”

莫染楓萬分心疼地将她攬進懷中:“娘子莫要絕望,咱們未曾親眼見着岳母走,那便不能保證她真的離開了,興許有那到一天,咱們在人群裏一回頭,就會看到她。”

白月離吸着鼻中眼淚搖頭:“相公,你不必再這樣安慰我,在我看到那座墳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了我娘就葬在裏邊,我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是不會錯,那種血脈相連的親近,那種天人永隔的心痛,那種絕望,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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