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留一手
“她頭部被江中的石頭撞破一個大口子，血流得滿臉，人早已經昏迷不醒。
我心懷不忍，趕緊将她抱上船去，帶回白安縣，又給她請了最好的郎中醫治。
你娘醒過來時甚麽都忘了，我本是同情她的遭遇，覺得她忘了反而更好，省得還要為失去親人難過！可郎中卻告訴她她懷了身孕，你娘大為詫異，便問我，孩子的爹是誰？
我其實沒想騙她，可這個問題實在是不好回答，無奈之下，我只好說是我的。
可你娘又問，她是我的娘子嗎？那她的娘家又在哪裏？
我不得不再繼續騙她，說她是我的外室，娘家早就沒人了，她只是個孤女……
就這樣，一個謊言說出來，便不得不再多說無數謊言來圓這個謊。
月離，不管你相不相信，這就是實情，我其實并不想殺你娘，可她非要将這一切告訴你，還要離開我，我心頭萬分難過，才一時糊塗……
你就看在我原本是一腔好意的份上，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白享滿面懊喪地将話說完，又祈求地看向白月離，希望她放自己一條生路。
可惜，白月離并不能輕信他這番話。
“既然你說那天看到商船被燒時是雇了條客船，那船家姓甚名誰，人又在何處？”
白享被她問得一愕，愁眉苦臉回道：“這個我哪知道呢？我也只是雇那人行了一趟船，事後便沒再見過，何況那還是個老船家，沒準眼下早已經不在了……”
白月離冷聲道：“你的意思，我爹娘都已經死了，兄長也死了，連與你一道目睹商船被水寇洗劫的船家也不在了，一切都是死無對證？
所以，豈不是由着你想怎麽說便怎麽說？誰能給你證明？”
白享不知所措地攤開手來：“這……這我也沒辦法啊，我說的就是實情，你總不能讓我為了有證據就胡編吧？”
白月離搖頭：“白享啊白享，為了活命，你還真是夠賣力的，只可惜，你所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來人，将他們趕出府去。”
小厮們再度上前拖人，外頭的侍衛也進來了，連喝帶吓，将白家父子三人趕出了莫府。
人都出了前廳，高嬸看向白月離：“夫人，您既然不信白享的話，為何不将銀子拿回來？”
白月離站起身來好整以暇地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說他們每人手中只有二十兩銀子能滿足嗎？花六十兩就能讓那父子三個狗咬狗，何樂而不為？”
高嬸恍然大悟，白月離這是想讓白家父子三人為了那點銀子反目成仇？
事實果然如白月離算計的一般，白家父子三人出了莫府便開始心思各異，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心只想從白月離這裏讨些好處，而是開始琢磨：自己手中只有區區二十兩，這麽點錢夠做什麽的？
怎麽算都感覺銀子太少了，于是便惦記上了別人手中的錢。
白享除了銀子，還要擔心白月離的态度，到底信沒信他的話，還要不要再找他報仇了？
白府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瓦礫，且因為白享讓倆兒子将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抵押給了銀號，用來借貸銀錢給自己贖命，因此連土地都不再屬于白家了，這爺仨只能住在一間破廟裏。
第二日一早，白享醒來就發現自己的兩個兒子不見了，且連同他懷中的二十兩銀子一并消失無蹤。
他等了好半天都不見人回來，這位爹掙紮着坐起身來，不怒反笑，搖頭道：“好啊，真好！果然是貧賤見真情，這樣的兒子，不要也罷！”
伸手撿了根破木棍子，拄在手上走出破廟，揚起蓬頭散發的腦袋看着天空飄起雨夾雪，想不到他白享富貴半生，也有如此凄涼的時候。
空氣冷得刺骨，因此街上行人也格外稀少，白享一路走出城門，往他過去的一處莊子走去。
其實他不是真的破落到一文不名的地步，在那個莊子裏，有他很長一段時間不斷埋下的財富，為的就是防備有朝一日會遭遇危難，好讓他有本錢東山再起。
之所以裝了這麽久的窮困潦倒，其實只是為了蒙騙錢莊和一些生意上的債主。
畢竟他借貸的銀兩太多，抵押的商船，商號，田産，房屋……這些統統變賣之後加起來，仍難抵平債務。
何況他将好些東西同時押給了幾個錢莊，事發後這些錢莊銀號都大為憤怒，要讓他賠償損失，這種時候他也只能裝作一無所有，死乞白賴地就是不肯還錢。
那些人打過罵過之後也拿他沒辦法，總不能真将他給打死吧？那樣不僅要不回損失，還要吃上人命官司！
白享就這樣硬撐了月餘，連他的親兒子都不知道他還留了一手，那些債主就更料不到了，所有人都不再對他懷有期待之後，他最擔心的便是白月離，怕她為給李小娘複仇真要自己的老命！
所以白享才刻意跑去莫府演戲試探，希望能讓白月離也放過他。
眼下白月離是不是肯放過他尚不清楚，他最後的兩個幫手卻被區區幾十兩銀子給離間了，白享着實是感覺除了錢，沒有任何東西靠得住！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走到那處莊子，天寒地凍，莊子裏的長工都躲在屋中，也沒人注意他摸到莊後一片樹林裏去。
找準地方，挖出一只酷似骨灰壇的瓦罐，打開來，将上頭堵的油布和一兜子骨灰扔出去，再打開下面三層油布，便看到了黃澄澄的金元寶，還有厚厚一大疊的銀票……
白享從懷裏摸出個麻袋來，将元寶和銀票裝了，往背上一背，像個拾破爛的叫花子一樣，拄着棍子又朝着莊外走去。
他還有二十萬兩銀票，不管去哪也能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了，被兒子抛棄又如何？反而落得個輕松，省得還要為他們打算。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連白月離也沒能算計到，白享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能給自己留一手！
一晃便是十來日過去，莫染楓終于回來了，這貨着實是心急見到娘子，竟然連正門都沒走，直接飛身進院，直奔後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