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一更】
“織錦,那是什麽?”
面對孩子們的疑問,衛晞看向身旁的闵秀。
闵秀接收到旁邊鼓勵的目光,笑着上前一步,“孩子們,你們可知,咱們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怎麽來的嗎?”
“買來的。”
“用布做的。”
“用針和線縫起來的。”
······
“那你們可知,做衣服的用的布,是怎麽來的嗎?”
方才踴躍回答的孩子們這下卡了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致搖搖頭。
“不知道。”
“織錦,便是用一根根事先染好的各色絲線,織成布匹。”
“用線便能織成布匹?”
孩子們對此一臉驚訝。
“那要怎麽織?”
闵秀耐心聽孩子們把問題問完,這才道:“這便是我要教給你們的,怎麽抽絲成線,怎麽給絲線染成想要的顏色,又怎麽把這些絲線織成我們做衣服用的布匹。”她說完,又伸展手臂在原地轉了一圈。
衛晞先前還沒有注意到闵秀身上衣裙的奇妙之處,這會仔細看了,才發現她身上的衣裙,居然會跟随着光線的變化,面對光照的時候衣服偏向于橙色,背光的時候衣服偏向于淡青色。
端是其妙的很。
被闵秀這個動作吸引了注意力的孩子們也很快發現了這位新先生衣服上的奇特之處,忍不住驚嘆了張大嘴巴‘哇’了一聲。
“先生的衣服會變色。”
“真的好漂亮啊!”
衛晞等她展示完,“現在有對闵先生所說織錦感興趣想要學織錦的孩子,可以舉手報名。但要記住,一定要你們真心喜歡想學,一旦進了闵先生門下,便不可半途而廢。”
衛晞這話一落,一衆孩子們小臉不由凝重起來。
身邊的小夥伴們之前有選擇學醫,學鑄造,學數術的,他們自然也清楚這個選擇的重要性。
愛己所選,從一而終。
片刻後,将近三十條手臂陸陸續續舉起來。
舉手的大多是女孩子,零星幾個男孩。
衛晞讓她們站出來,确定她們真心想要報名後,便讓小七把這些孩子的名字一一記下來。
“等你們闵先生這邊準備好,小七會來通知你們過去闵先生那邊。”
孩子們乖乖點頭。
等孩子們回到一樓繼續讀書,衛晞也帶着闵秀下樓,“那些孩子以後就有勞闵先生多多費心了。”
闵秀這會還在消化自己的新稱呼,聞言忙搖搖頭,“算不得費心,能教導那些孩子有一技之長,我也很開心。”
原本在她來時還有些忐忑,害怕這位衛二小姐會不會不好相處。
但等到真的站在知行學堂這片土地上,見到衛二小姐又看到那些育嬰堂的孩子們後,她之前的那些忐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裏是個很好的地方,也有很多很好很可愛的人,她很确定,現在的自己很開心,也很喜歡這個地方。
出了中樓,還沒等衛晞帶闵秀去挑哪座樓更适合做‘織錦樓’,就聽學堂大門外有熱鬧聲傳過來,不由停了步子準備過去看看。
闵秀猜着是程老爺在她來時說的送東西的馬車到了,忙道:“衛二小姐,外面應該是程老爺他送來的一些織錦會用到的工具。他老人家說這些工具若非布莊之類怕是不好買,特意從布莊裏勻了些過來,這些也是謝禮的一部分。”
“程老先生想的好生周到,”衛晞忙吩咐小七過去叫人把馬車放進來,她本來是打算着找會做這織錦工具的工匠現做的,現在有了現成的,倒是省了這一步驟。
‘織錦樓’最後選在了數院的隔壁,等把送來的工具都安頓好後,也到了午時。
衛晞領着闵秀先去對面的育嬰堂的飯堂裏用了午飯,這才回了她的小院裏休息。
另一邊,周元風塵仆仆的回了育嬰堂暫居的小院裏,就見周庭和周童這孿生兄弟倆支着下巴排排坐在門檻上發呆。
“這是怎麽了?”他走過去一人給了一個腦瓜崩把人給彈回了神。
兄弟倆回過神後,周童哭喪着臉擡頭:“師傅,我昨天闖大禍了。”
周元進屋的步子一頓,“什麽大禍?”
“我跟庭庭昨天去找小姐姐,在小姐姐那裏聞着酒味醉了。”
周元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
周庭接下來的話證實了這一點。
“童童他酒醉的時候,跟小姐姐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什,什麽話?”
“童童說等他回京都報了仇,就回來娶小姐姐,還讓小姐姐等着他先不要嫁人。”
周童聽着好兄弟複述的自己當時說過的話,耳尖通紅,頭越埋越低。
周元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
這段時間他雖然出門去弄硝石粉,但也沒忘了打探衛晞的身份。
在得知衛晞便是這越州知州衛彥的小女兒後,他是既驚訝,但也松了一口氣。
當初要不是走投無路,他還真橫不下心來點那個頭,現在只慶幸,這衛晞,是那個衛家的人。
經歷過周家的覆滅後,要說這個世上還有哪種人能夠讓他信任,排在第一位的,便是衛家人了。
但這一切,都有個前提。他們周家的仇,不會牽扯到衛家。
現在周童說漏了嘴,周家在京都雖不算一流世家,但也勉強能排個二流,若是那位衛二小姐真有心去查。
京都,周家,報仇。
只需這六個字,有耀國公府在,要查出他們的身份絕對不是難事。
而這一查,十有八九會驚動耀國公府和衛知州。
越是想下去,周元就越是覺得頭疼。
沒忍住朝快要埋到地上去的周童磨了磨牙,“熊娃子,丁點大心思不小。”
周庭看着弟弟,一臉愛莫能助。
自己造的孽,自己擔吧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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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晞從午休中醒過來,接過小七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擦臉,徹底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小姐,周公子來了。”
“過來多久了?”
“一盞茶。”
穿好衣服出了房間,衛晞便見周元站在院子的一棵梧桐樹下,本是背對着她這邊,似是聽見腳步聲,忙轉身看過來。
對上一雙平靜如初的眼睛,周元愣了愣,忙拱手行禮,“見過衛姑娘。”
衛晞過去朝他微一颔首,“周道長,請坐。”
‘周道長’三個字一出,周元從過來到現在一直提起來的心猛地回落下去。
神色肉眼可見地輕松下來,“衛姑娘,您要的硝石粉已經全部提煉完,也已經按照您給的地址送到城郊莊子上。”
“好,”衛晞滿意地點點頭,“這段日子有勞周道長了。既然硝石粉已經備好,周道長明日便随我去城郊一趟吧。”
周元點頭應下,但有個疑問一直橫亘在他心頭,忍不住問了,“不知衛姑娘用到大量硝石粉,是準備做什麽?”
衛晞勾了勾唇角,賣個了關子給他,“等明天到了地方,周道長就知道了。”
周元:“······”
等周元離開,小七端過來一杯溫白水,“小姐,您都已經知道周公子是假扮道長了,為什麽還叫他周道長?”
衛晞接過杯子喝了口水,“我是在表明我的立場。”她擡頭看了眼還懵懵懂懂的小七,耐心解釋道,“你可還記得周童那孩子昨日說的話?他說要回京都報仇,現在又是被人追殺,以此不難推斷。其一,他們是京都人士;其二,只有一個大人和兩個孩子逃出生天,那他們的家人極有可能已經遇難。若我有心,只憑這兩點,不管是通過爹爹和大伯的途徑,還是通過京都琉璃坊分店的途徑,都不難查出他們的真正身份,甚至能由此查到他們仇人的身份。”
小七聽得一臉認真,不住點頭。
衛晞接着道:“方才周元朝我看過來的時候,雖然已經極力掩飾了,但眼神和動作還是透露了些許緊張,這說明他并不希望我對周童的那句話多心,甚至是貿然的牽涉其中。再者,他在外面的這些日子,我不信他沒有偷偷查探過我的身份。而我的身份并不難查探到,但他既然已知我的身份,還這般小心不願露半點痕跡,除了忌憚,還有一種可能是有所擔憂,這說明他的仇家并不簡單。所以我才叫了他周道長,以此來表示我只在意他這一個身份,至于他的其他身份,我并不關心。”
雙方都是聰明人,只需要一個稱呼,問題便能解決了。
但若是周元還在此,聽見衛晞的這一番分析,只怕已經悚然而驚了。
這番分析太過透徹,而這僅僅只是依靠一句話而已。
小七這會聽明白了小姐叫周公子‘周道長’的原因,但既然她家小姐都能做出把正在被追殺的人收留在身邊的事了,她實在是有點不信小姐若是在那周元和周庭周童真的面臨困境的時候,依舊選擇徹頭徹尾袖手旁觀。
自從被調派過來伺候小姐,小七饒是一貫想得簡單,經過這麽些日子的相處,也多多少少算是了解了一些她家小姐的性子。
一時看得透,但往往又看不透。
雖然做事往往看着随性,但這一步步走來,她能感覺得到小姐心裏自有一套章法。在不疾不徐間,心中亦自有一份衡量。
而在這其間,她只有跟着一步步走過來,才能懂得小姐所做之事的用意。
因此才會常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在那位周公子和周庭周童身上,她最初只能感覺到小姐确實是只想幫助他們擺脫目前的困難,但現在,她反而有些摸不準了。
“小姐您真的不打算插手嗎?”
衛晞歪了歪頭,看着眼前樹枝交錯間的光影變幻,輕啓唇:“以後的事,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