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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過往【二更】

疱陳已經在認真考慮收下衛晞這個徒弟了。

其實他曾經收過一個弟子,那是他多年前在一個破廟裏撿的一個小乞丐。

那時候他在尋找一味食材途中,誤食了跟他要找的食材很是相近的毒菇,中毒倒在了破廟旁。

醒來的時候,旁邊有一位不過七八歲年紀的小乞丐在給他燒水喝。

毒菇其實毒性并不強,他吃得也不多,中毒後一般會暈眩上一兩天,不過他的身體常年吃藥膳,抗毒性很強,只昏了半天時間就醒了。

因為小乞丐遞給他的一碗水,疱陳收了他當徒弟。

那是他第一個徒弟,說一聲傾囊相授也不為過。

哪怕這個徒弟不管是做菜還是做藥膳的天賦并不好,他還是手把手的教,甚至為了他在當地租了一個小店,邊開店賺錢邊教徒弟。

直到他被那個當親兒子的徒弟喂了一碗毒藥膳。

徒弟以為他死了,找了一處荒地刨了個坑就埋了。

也幸好當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他被埋得不深,蓋在他身上的土也沒壓實,雨水把圖給沖走,把他給澆醒了。

醒來後他就坐在埋自己的那個坑邊上,想了一天一夜也想不明白徒弟為什麽要喂他這麽一碗毒藥膳。

他把對方當親兒子疼,誰知人家居然只是想讓他死。

直到他看到自己那個徒弟進了當地郡守的府裏,成了那位郡守老爺花大價錢請入府的藥膳大師。

他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自己擋了徒弟的發財路。

他疱陳曾經連宮裏那位的邀請都拒絕了,會稀罕這麽一個小地方的郡守?

但他這位從小都沒出過城的徒弟稀罕。

真是可悲又可笑!

第二次救他的,是衛晞。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同樣是倒在路邊被救,所以對衛晞說的想要跟他學做藥膳,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直到現在。

住在桃源鎮的這麽些天,其實他差不多已經了解了衛晞那丫頭的品行。

這裏住着的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可以說都是衛晞撿來的。

有孤兒,有無家可歸到處流浪的,有命運悲慘的。

哦,他也是被撿來的其中一個。

那是個真正心善的丫頭。

跟他之前那個狼心狗肺的徒弟有天淵之別。

不,壓根沒有可比性。

再加上現在他親眼看見的衛晞的天賦。

說不心動是假的。

他也想過等自己百年之後,有個能夠繼承衣缽的徒弟,把自己的這些藥膳繼承下來,甚至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眼前這不就有一個嗎?

衛晞把鍋裏的藥膳盛好,“疱師傅,”回頭對上疱陳過于灼亮的目光,她手抖了下,有點不明白這位激動個啥勁,只問道,“您看這碗可以了嗎?”

疱陳都不用喝,只需要聞一聞這藥膳的味道,就知道這一碗藥膳跟他自己熬出來的分毫不差。

所以他點點頭,“可以了。這道用來補氣血的藥膳,到今天,你偷師成功了。”

衛晞唇角忍不住一彎,“多謝疱師傅肯定。”

疱陳輕咳一聲,“也就偷師成功了一種而已,這補氣血的還是最簡單的,我這還有幾十種不重樣的,哪天都能偷師出來,才算你真本事。”

衛晞聽罷,忍住笑回頭朝宗胥眨了眨眼睛。

她這算是得到疱師傅的認可了。

之後的日子裏,衛晞除了忙大雍快運的事,跟商老先生和蘇老先生商量辦學堂的事,其餘時間都混在了疱陳的廚房裏。

疱師傅雖然沒有收她這麽個徒弟,但是每次熬制藥膳的時候,也不再一言不發了,時不時就會說上兩句為什麽要放這個藥材,放進去又有什麽用處。

這種态度俨然已經把衛晞當成徒弟在教了,偏偏又沒讓衛晞正式拜師。

衛晞猜測,疱師傅大概對‘徒弟’這兩個字有什麽心結。

不過既然能夠學到熬藥膳,拜師也只是個形式,在衛晞心裏,疱師傅的‘疱’字在他願意開口教自己的時候,已經去掉了。

**

蘇祁從禮部回來,帶着迎上來的小厮直接進了書房。

“可是查到什麽了?”

“回大少爺,那劫匪确實有貓膩。小的查出來,那幫劫匪在搶劫殺人之後,還沒來得及銷贓,便被全滅了。林二夫人的妹妹說是被劫匪當場殺害,不過并沒有找到屍體,人從那之後便失蹤了,但林府當初對新郎那邊說的是身亡。”

等小厮離開,蘇祁再次皺緊了眉頭。

這說明當初的那場搶劫嫁妝案并不簡單。

很有可能便是買兇殺人。

雙生姐妹,早産産出足月兒,送嫁中途買兇截殺,這一樁樁一件件好像愈發撲朔迷離了。

而他要找的那個星落,到底是誰呢?

**

京郊清靜庵。

穿了一身暗紅色勁裝的少女貓兒一樣悄悄落在了一座僻靜的院子裏。

月光下少女的身形纖細,背上斜背了一把長弓和一只箭筒,面部罩了一層黑色輕紗,只餘一雙如星子一般的眼睛,四下裏看了看周圍。

随後走到院內唯二房間中的其中一間外,輕輕把門栓撥掉,閃身進了屋裏。

最後停在挂了素色紗帳的床前。

她伸手輕輕撥開紗帳,看向床上熟睡的人。

“娘,三年前讓那個人逃過一劫,這一次,女兒絕不會再失手了。您安心養着,等所有該死的人都死光了,女兒就把您接出這庵堂,光明正大地活着。”

床上的女子兩鬓已經斑白,但依舊可見年輕時候的美貌。

在少女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唇角微動了動,到底沒有發出聲音來。

房門無聲開了又合,幾個起落間,少女已經到了庵堂外,找到拴在路邊的馬匹,揮鞭直指京城。

**

眼看快到溫毛毛的滿月禮,衛晞帶了周庭周童還有鎮上衆人給溫毛毛的滿月禮,包裹款款地回了尚京。

她這前腳回去,後腳沐笙的拜帖就遞到了她院子裏。

第二天,衛晞把周庭和周童扔給了不忙的小堂哥衛昽帶着,坐上馬車去赴約。

兩人約在望江樓。

她到的時候,沐笙已經在雅間裏等着了。

這次見面,衛晞就發現沐笙身上的氣勢又增一分。盡管沐笙在她面前已經極力收斂了,但衛晞感知得不要太容易。

兩人互相寒暄片刻,衛晞直接了當問道:“你又幹了啥大事?”

沐笙擡眸朝衛晞面上一掃,對上一雙好奇的眼睛,忍不住勾了勾唇,“果然還是瞞不住你。”

“所以呢?”

“我把家裏那一棒子的蛀蟲全都給趕出英國公府了。從今以後,他們是死是活,都跟英國公府再無半分關系。”

衛晞:“······”

她是知道沐家那一大家子旁系的,說一聲枝繁葉茂半點不為過。

不過相比起嫡系來,他們的确就像是攀附在英國公府的蛀蟲,只知道吃肉喝血,半點用處沒有。

但就算是旁系,和嫡系也有剪不斷的血脈關系。

俗話說打斷骨頭還連着筋,是以歷代英國公雖然厭惡旁系這一幫子吸血蟲,但也從沒有想過要把他們趕出英國公府自生自滅。

誰知到頭來,被沐笙給辦到了。

“他們怎麽惹到你了?”

“前段時間,小弟他又病了一次,我出門求藥之際,旁系那邊逼迫我娘挑選一位旁系弟子收為嫡子。”沐笙說道這裏的時候目光森寒,“他們也不想想現在是靠誰養着的,既然他們敢做初一,那就不要怕我做十五。他們藏着掖着的那些欺男霸女侵占良田店鋪的證據被我直接送到大理寺,就算是英國公府這回也被傷得不輕,但我也不後悔。錢沒了可以再賺,名聲受到損害了可以再修補經營,我就怕治不了他們。”

衛晞豎起大拇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做得好。”

沐笙苦笑一聲,但聲音依舊暢快,“只不過這事一出,這京城中各家夫人小姐,都對我更加畏之如虎了。也就晞晞你支持我這麽做。”

衛晞朝她認真道:“你沒錯。”她說着又端了面前的茶杯,“來,幹了這一輩,敬你這份堪比破釜沉舟的勇氣。”

“幹杯。”

兩人喝完了杯中茶,放下杯子忍不住相視一笑。

沐笙只覺得心頭的那道陰雲,也随着面前衛晞這一笑,随風飄走了。

“對了,你那學堂,現在籌備得如何了?”

“已經跟兩位先生商量得差不多了,”衛晞回答完忍不住擡眸看向沐笙,“阿笙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

“其實,我想着送玠兒去晞晞你的學堂讀書。上次我帶周元哥哥去桃源鎮,覺得那裏很适合玠兒居住,之前的英國公府烏煙瘴氣,現在的英國公府卻是太冷清了,玠兒他在外面也沒什麽朋友,他那個身體我也不敢送他去太學,所以這才有了這麽個不情之請。”沐笙說道這裏也有些難為情,“我也不求他能夠學到什麽大本事,若是晞晞你為難,就當這些話我沒提過。”

說起來,這還是衛晞第一次見到沐笙求人的樣子,還是向她。

這麽驕傲的姑娘,為了弟弟也是很拼了。

衛晞點了點下巴沉思片刻,“我要先見你弟弟一面。”

就算是好朋友的弟弟,但她的學堂也不是什麽人都收的。

這是她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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