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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回家有人等【一更】

學堂藏書閣裏關于農政方面的書卷一直少有人問津,這幾天裏卻是被頻頻借出。

沐笙下學後便去了琉璃大棚。

她剛剛翻完了一本專門講解種植的書,雖說上面寫的是種植糧食,但都是種子,應該也是大體不差。

琉璃大棚裏這會人不少,都在各自的那一小塊地裏忙碌着。

分給她的那一塊在角落,旁邊是個眼生的小丫頭,是啓蒙班裏的。

她在自己這邊剛手忙腳亂地澆完了水,站在田埂上看着地裏大大小小的水窪總覺得有點不對。

就聽見身後有人開口:“這位姐姐,你把水澆得有點多了,種子放裏面,會被水給泡死的。”

沐笙聞言扭頭看過去,看了看對方地裏被打理的平平整整只是微微濕潤的土壤,和上面一個個淺而整齊有的放了種子有的還沒來得及放的小坑。

陷入沉默。

書上寫的跟親自動手,果然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今天看來是沒辦法把種子給種上了。

臨走前,沐笙跟旁邊提醒她的小丫頭道了聲謝,“多謝提醒。”

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又忙着給小坑裏撒種子去了。

沐笙又看了看兩邊的對比,這才深吸一口氣離開。

論種地,她連個六七歲的孩子都不如。

挫敗!

去藥膳坊喝了一碗藥膳,沐笙沒急着離開,等着店裏的藥膳賣完了客人也都走光了,沖從後廚走出來的衛晞招了招手。

衛晞走到她對面坐下,“先別說話,我給你把把脈。”

沐笙清楚衛晞這段時間都在跟疱師傅學習把脈,乖乖把袖子捋起來露出手腕平放在桌面上。

然後看着衛晞手指按上她手腕脈搏,眯着眼一臉沉思的模樣看着也像那麽回事。

“怎麽樣,把出什麽沒有?”

衛晞收回手,“你最近好像有點上火,藥膳先停幾天。”

“上火?”沐笙聞言朝衛晞翻了個白眼,“我覺得應該不是喝藥膳喝的,應該是被最近女學裏新加的那一道課業給急的。”

衛晞:“······”她有些好奇地問,“你那地,種的怎麽樣了?”

“剛澆了水。”

“然後?”

“然後旁邊的一位小妹妹跟我說,水澆多了,要是把種子撒下去會被泡死的,我就只好回來了,明天再過去看看。”

衛晞無言以對。

在沐笙走之前,衛晞拍了拍她肩膀,“盡力就好。”

畢竟這個課業歸根究底并非是為了最後的考核成績,而是讓衆人體會糧食的來之不易。

沐笙走後,衛晞也到後廚跟師傅道了聲別,回了自己宅子。

**

用晚飯的時候,大丫見妹妹看起來很高興,“二丫今天是遇着什麽高興的事了嗎?”

二丫笑着點點頭,“我今天碰見了分到旁邊地裏的姐姐,我提醒了她一聲,她還朝我道謝了。”

她們這個院子裏的九個人這會都圍坐在一張桌子前。

程嬌嬌手裏的蔬菜種子早已經種好了,今天就沒過去。她那一小塊地就在二丫的對面,還模糊記得二丫旁邊那塊地,好像是一位官家小姐的。

“我記得那塊地分給了一位大家小姐,她還真跟二丫你道謝了?”

二丫咬了口饅頭,“真的,”

衆人不由驚嘆了一聲。

“我還以為那位大家小姐都不會用正眼看咱們呢。”

“看來那些小姐們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其實坐我旁邊的那位蘇小姐也挺好的,有次我忘記帶墨了,就試着問她借,她也給我了,還跟我說反正就剩一點了,就不用還了。後來我實在過意不去,就用草葉編了一個小筐子給她,她也收了。”

“對啊,其實有些大家小姐性子也挺好的。雖然不怎麽說話,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咱們跟人家不知道說什麽。”

畢竟人家是在錦衣玉食裏長大,他們從小粗茶淡飯,成長環境也截然不同,一時間也不知道能說上什麽。她們說的人家不了解,人家說的自己壓根也沒見識過。

“我覺得慢慢就會好了,現在大家都在一個學室裏,住一樣的房子,吃一樣的飯,念一樣的書,總能找到話來聊的。”

大丫聽着大家七嘴八舌,摸了摸小妹的腦袋,“雖然先生說所有人之間不能互相請教,但是若你再見那位小姐種蔬菜的方法不對,在旁邊提醒一兩句還是可以的。”

二丫聽話地點頭嗯了一聲。

她們不會刻意去融入那些貴族小姐的圈子,但既然現在有了接觸到她們的條件,不帶目的的交好一番也沒什麽壞處。

**

衛晞回去宅子看見裏頭燈火通明一時愣了愣,反應過來這裏也不可能進賊,想到一個可能頓時小跑起來。

伸手推開房門,她朝屋裏掃了一圈,對上坐在書桌前含笑望過來的眼裏。

随即反手幹脆利落地把追上來的小七關在門外,“殿下。”

被自己微微上揚的語音驚了下,衛晞捂了捂嘴,耳尖瞬間就紅了。

這兩個字喊得怎麽聽都怎麽像撒嬌。

宗胥把手裏的書放回原處,站起身看向站在門口的小姑娘,招招手,“來。”

衛晞竭力保持端莊,但走過去的腳步相比往日還是稍稍急促了一些。

她暗罵自己一聲:還是不争氣啊!

然後就放任自己投到了張開雙臂的宗胥懷裏。

哎,不争氣就不争氣吧。

偶爾不争氣一次也沒什麽。

接到思念了好久的小姑娘,宗胥微微收緊了手臂把人攬住,下巴剛好碰到光潔的額頭,只需要他微微低頭······

不過到最後他什麽都沒做。

衛晞手虛虛環住了宗胥的腰,臉埋在他脖頸旁,也沒有察覺到這人方才乍然而起的心思,只關注到了一點。

“殿下,你好像又長高了點。”

宗胥:“······”

小姑娘為何總關注這個問題。

“那我回去後就每頓飯都少吃點,争取長慢點?”

衛晞一聽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已經跟師傅一起研究能讓人長高的藥膳了。”

少吃點是個什麽鬼,她這會環着宗胥的腰,只恨不得他再多長點肉。

宗胥聞言胸腔微震。

兩人就這麽保持着這個動作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衛晞才想到正題,松開了手仰頭問道:“殿下怎麽會突然過來?”

剛剛臨政不應該很忙嗎?

“并非突然,”宗胥也松了手臂,準确拉住衛晞的手在長凳上坐下,“晞晞明日可有空閑回一趟耀國公府?”

衛晞頓時扭頭朝他看過去,“為什麽要回府?”說着面色一緊張,“府裏出事了?”

“不是,”宗胥好笑地順了順小姑娘的頭發,“是我想去耀國公府宣一道旨意。”

“聖旨?”

眼見着宗胥點頭,衛晞心髒莫名開始砰砰砰一聲快過一聲地跳了起來。

她恍惚聽見自己結結巴巴地開口問:“什麽聖旨?”

“賜婚聖旨。”宗胥捏住衛晞不自覺蜷縮的手指頭,五指交叉牢牢握住,“你跟我的賜婚聖旨。”

衛晞幹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感覺有點口幹舌燥。

“等等,殿下你是說,你要親自去宣你跟我的賜婚聖旨?”

還有這樣操作的?

宗胥颔首輕嗯一聲,“總覺得無論誰去,都不算鄭重。所以想就想親自去。”

衛晞:“······”

可以了!

“那我明日就回耀國公府。”

殿下連關于自己的賜婚聖旨都親自來宣了,她自然也要親自回去接聖旨。

眼看天色見晚,衛晞拉着宗胥就往外走,“前些天我正式向疱師傅拜了師,現在帶你去見見他,正好在他那裏蹭上一頓飯。”

過去疱師傅的宅子要路過學堂附近,不過衛晞想着鎮子上的人應該也沒幾個認識宗胥的,再者這個時間點路上應該也沒什麽人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地牽了宗胥的手一路過去。

**

容嫣因為要侍弄自己那一小塊地回得晚了些,踩着暮色急匆匆回寝舍,不經意間就看到了兩道明目張膽把手牽在一起走過去的人影。

她這會正背對着僅剩最後一絲餘光的夕陽,再走近些就能清楚看到那兩個人的臉,她鬼使神差地快步往前走了幾步。

等到終于看清了不遠處那兩個人的面孔,容嫣如遭雷擊。

但見夕陽下,身着墨藍繡金鸾長裙的少女,頭戴紫金發冠,正對着身旁一身玄色重錦長袍,眉眼清隽無雙的公子輕綻笑顏。

兩人這樣大大方方牽着手相視而笑的模樣簡直刺疼了容嫣的眼。

她的腳控制不住地又上前了幾步,眼看就要驚動到對方。

一柄長劍刷得一聲出了鞘,橫亘在她面前。

羅生從隐身的地方出來,朝容嫣晃了晃手裏的長劍,“容十二小姐,止步。”

容嫣心裏驟然而起的那股火焰像是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透心涼。

“多謝羅護衛提醒,是容嫣失态了。”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兩個人走遠,這才轉過身失魂落魄地離開,回到自己房間後就靜靜站在黑乎乎的屋子裏不動了。

腦海裏只盤旋着一個念頭:太子殿下他怎麽會,又怎麽可以出現在這裏?

是專程來找衛三小姐的嗎?

這個念頭一起,容嫣終于支撐不住委頓在地。

她還能拿什麽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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