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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庸醫誤診【一更】

一大清早,尚京城內的玄武大街上,就出現了這麽一幕。

一個穿着破舊半大少年,奮力地拉着一輛破破爛爛的板車往皇城方向走。

板車上躺着一個面如金紙時不時板車颠簸一下就忍不住慘叫一聲的中年男人,破草席蓋住的身體隐隐能看見他雙腿處不自然地彎着,被布條裹住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血。

板車的兩邊幾個年紀小些的孩子在幫忙推着板車,一路走一路哭。

最後邊跟着的一位頭紮布巾的婦人哭得最是厲害,一邊抹淚還一邊大聲哭喊着,來來回回就那麽兩句。

“庸醫差點治死了我們當家的,我們要去讨個說法。”

“庸醫還敢進太醫院,就不怕害了貴人的命!”

這一幕太過震撼了,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有百姓忍不住問出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跟庸醫讨說法不得去京兆府嗎?”

那婦人一聽,就哭着大聲把前因後果跟圍上了的百姓說了一遍。

只言最近這幾天的太醫院擢考,她當家的因為意外傷了腿,又沒錢醫治,聽說太醫院擢考中有一個免費醫治的機會,就特意去報了名。誰知道在太醫院醫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到家後這腿就又不行了,甚至是比沒治之前還要嚴重。

這明顯就是那參加太醫院擢考的庸醫明明沒有治腿的本事,居然膽敢在太醫的監督下冒充醫術高明,當家的當時會好起來說不定也是被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這手段等他們一出來就沒了效果現了原形。

現在當家的在那庸醫的手底下糟了大罪,昨晚上一整夜差點疼死,按照當初進去太醫院之前簽的契約,他們能夠跟太醫院索要賠償。

當然,這索要賠償是其一,他們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揭穿那庸醫的真面目,省得他再用這種辦法去坑害別人。他們一條賤命不要緊,太醫院可是給宮內的貴人還有大臣看病的,怎麽能讓這種人混進去。

這一番說得有理有據,再加上那板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那一條腿也不像是作僞,周遭百姓們來不及,就跟着義憤填膺起來。

“庸醫害人不淺啊!”

“照我看你們還得告到京兆府去,也讓我們都瞧瞧這庸醫長什麽樣,省得以後找他看病反而看得更嚴重了。”

“對對對,這種騙子一定不能姑息。”

那婦人拿着帕子邊點頭應和邊抹淚,聞言眼神閃了閃。

她可是一字不漏把那人教的都說了,這些人反應也跟那人提醒的一模一樣,接下來應該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了吧。

從玄武大街一直到皇城門口,這麽一段路程下來,早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尚京百姓。

人一多氣氛就起來了,衆人之間你傳我我傳你,到最後差不多就是全體聲讨庸醫。

偶爾有那麽一兩個腦子清醒點的,被現下這種氣氛一帶,要麽跟着被洗腦,要麽搖搖頭無奈退了。

他們很清楚,這個時候,勸是勸不進去的。

巡城司姍姍來遲,領頭的小隊隊長聽完了苦主的闡述,又看看周圍起哄的百姓,無奈之下只能先把人領到京兆府,同時又去太醫院請能做主的人來,還有那位已經引起公憤的庸醫。

太醫院門口這會也很是熱鬧。

今天是太醫院新進醫士正式入太醫院的日子,五十多人皆是身着一模一樣的藍色醫士服陸續進去太醫院,這會正三三兩兩等候在太醫院正廳前的大院子裏,等候院正大人前來訓話,順便把他們分配到各個醫目科院。

另有七十多留待培養的大夫則是被帶進了太醫院旁邊的一處院子裏,這處院子跟太醫院相通,太醫院的太醫們能随時過來跟衆人講講課教教人,但他們卻是不能主動去一旁的太醫院,除非是表現的好了,被看好自己的太醫主動帶進去,或是有院正院判等大人開口要見他們。

雖是隔了一面牆,兩邊的待遇也是截然不同的。

太醫院的太醫給宮裏的貴人還有達官顯貴看診,他們這些留待培養的,想要看診也只能被派去給一些小官小吏看診,更甚至還有宮裏的宮女太監。

越過那一面看起來并不高的牆,才是他們這些人的最終目标。

除此之外,就是衛晞給自己挑選出來的人了。

齊姜的出現在全是男人的太醫院門口不亞于在晴空下投了一道驚雷。

衆人自然是驚訝得很。

這驚訝得不僅僅是他們怎麽都想不到這人到底是怎麽以女子之身進了皇城大門的,還驚訝于這人為什麽會背着行李出現在太醫院大門口。

每一個看見齊姜的人心裏這會都有一個相同的疑惑:這人到底是誰啊!

齊姜在周圍似有若無的打量下一臉平靜地站在角落裏。

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袍,頭上挽了女子發髻,不施粉黛的模樣其實跟前兩天并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或許是太過驚訝,就連之前站她旁邊跟她說過好幾句的那名大夫,都沒有把她認出來。

小八帶着十餘輛馬車過來,到了太醫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被派來趕馬車的侍衛招呼着衆人上馬車,“每五人一輛馬車,帶了下人的下人去後面的馬車。”

衆人聽着連忙照辦。

小八則是朝齊姜走過去,“齊姑娘請随我來吧。”

“有勞。”

小八帶她去了自己趕車的那一輛。

齊姜進去車廂的時候,正巧有一人也準備上旁邊的那輛馬車,無意間一瞥,正好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側臉,頓時愣住了。

等人都齊了,馬車啓程,剛巧巡城司的人馬過來,兩邊擦肩而過。

辰時過半,陳松岩結束了這場每年都有的給新進太醫院醫士們進行的簡短訓話,抿了口茶水,看着站在升起來的大太陽底下的衆人,其中還有幾個已經是知天命年紀的老人,微微颔首道,“就這樣吧,各科院的主院太醫領着······”

“且慢!”

門口有人突然高呼一聲。

陳松岩擡眸望過去,一衆新進醫士也扭過頭,就見着幾位身穿巡字甲,腰佩橫刀大踏步走來的巡城司官兵。

陳松岩心頭頓時猛地一跳,站起身的同時,看着直直朝他走過來的巡城司官兵,一股不好的預感也跟着湧上來。

領頭的官兵走到陳松岩面前一抱拳,“下官巡城司丁字營第二隊隊長範瓊,敢問可是陳院正陳大人?”

“範隊長這是?”

“今早皇城門口有人帶頭險些起了嘩亂,事主現已帶到京兆府,下官從事主口中得知她鬧事的緣由跟太醫院也有所關聯,還請陳院正派一名管事的太醫和一位叫于子時的大夫随下官去一趟京兆府吧。”

陳松岩下巴處的胡子狠狠抖了抖,不等他開口,站在一旁的董成業上前一步,笑着開口道:“院正大人,不由就讓下官帶于醫士走這一趟吧。”

陳院正聞言扭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好,不過,本官也一起過去。”

董成業被他那一眼看得眼神悄悄往旁邊移了移,“院正大人日理萬機,此等小事何須勞動大人您。”

董成業越是不想讓他去,陳松岩還非要去,“這太醫院擢考完畢第一天就發生這等事,還驚動了巡城司和京兆府,又跟咱們太醫院一位新進醫士有關,怎麽會是小事。董院判不必再勸,本官這一趟非去不可。”

饒是範瓊也是沒能想到自己這一請,居然還請到了太醫院的院正大人,“還請陳大人,還有董院判移步京兆府。還有,那位叫于子時的大夫可在?”

在他話音落下後,人群裏站出一個人來,“下官在。”

範瓊循聲望過去,待看到站出來回話的居然還是個年輕俊秀風度翩翩的少年郎,難得愣了下。

随後心下又忍不住搖搖頭,如此年輕,也難怪學藝不精,只能使手段才能留在太醫院了。

只不過這般為了前程不擇手段,只怕今日之後,就要前程盡毀了。

還是年輕,太過沖動!

倒是可惜了!

于子時這會其實也是在強自鎮定着,他年紀本就不大,平時也多是醉心醫術,這段時間更是為了太醫院的擢考一直都是客棧和太醫院兩邊跑,這巡城司怎麽會就這麽找上他了呢?

但這會還什麽都不能問,只能老老實實跟着去京兆府。

陳松岩帶着董成業和于子時出了太醫院,門外已經有馬車候着了,陳松岩和董成業先後上去,于子時本來已經打算就坐在車廂外頭了,就見車廂門又從裏面被人打開了,陳院正在裏頭朝他招招手,“于醫士,你也進來坐吧。”

于子時一怔,忙拱手行禮道謝,“是,院正大人。”

馬車離開,原本還一片安靜的太醫院內頓時一片嘩然。

車廂裏,董成業用眼角餘光瞥了眼還一臉茫然的于子時,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

又看對面姿态老神在在閉目養神的陳松岩,又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

在他的計劃裏,陳松岩本不該一起跟過來,誰知道他居然堅持跟過來了。

只希望不要壞了他待會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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