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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驚天反轉【三更】

京兆府尹聽完這個理由心下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于醫士,本官且問你,你如何能證明苦主在傷勢被治好了之後又拿傷口去自殘的?”

“兩次傷,有前後的時間差,傷口斷裂處的血管和肌肉也會有輕微的不同,至于如何證明,”于子時說到這停頓了下,面上多了幾分猶豫。

陳松岩輕咳一聲,肅然道:“你接着說!”

“若要證明他其實是接連受了兩次傷,就要把傷口處再次打開,就能比對出新舊傷口的不同。只是這樣一來,病人想要恢複如初就難了!”

人群聞言頓時一片嘩然。

這也太狠了點。

把已經正好的骨頭再次打開,那豈不是要再活生生疼死一回。

“民婦不同意,這是要活生生折磨死我們當家的啊。他這是招誰惹誰了,要受這麽大罪,我們不告官了不告了,也不要什麽賠償了,大人,您就讓我們走吧!”

她這招以退為進用的時機很妙,圍觀的衆人頓時幫她說話。

“那可不行,你丈夫遭了那麽多罪,不要賠償怎麽行,要我說,不但得要,還得多要。”

“這庸醫就是看大姐你不會同意才這麽說的,大姐你可別上他的當!”

“就是就是,府尹大人,我們就看您怎麽判吧!”

一提府尹大人,其他人也忙跟着附和起來。

“于醫士,”京兆府尹只好擡手往下壓了壓,制止住人群越來越高的聲音,“你也看到了,這個辦法行不通。你還有其他能證明的嗎?”

陳松岩聽到這,偏頭去不着痕跡地看了眼董成業,恰好就看到了他還沒來得及收斂起來的那一絲笑容,只覺得心底一陣陣發寒。

又默默企盼着皇後娘娘的人趕緊來。

于子時垂眸,他現在已經确定了整件事肯定是有人陷害他,目的就是為了抹黑他的名聲不讓他進太醫院,甚至是不再行醫。

但除了方才他說的那個辦法外,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聞言也只能沉默。

他沉默,別人卻等不及了。

“這種庸醫不配留在太醫院,誤診了也死活不承認自己醫術不精,不配當大夫!”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随即其他人也跟着高喊起來。

陳松岩看着少年逐漸蒼白下來的面色,袍袖下的拳頭也不由攥緊了。

京兆府尹也只好搖搖頭,“于醫士,若是沒辦法證明自己的說法,那本官只能判你誤······”

‘診’字還未落下,一人匆忙進來,附到他耳邊耳語幾聲。

京兆府尹聽完随從的話,差點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

勉自鎮定下來後,他伸手一拍驚堂木,又忍不住看了堂上垂眸站着的少年,壓制住心頭的驚濤駭浪,“來人,把堂外候着的證人帶進來。”

他這話鋒一轉,衆人跟着就是一愣。

什麽證人?

哪來的證人?

誰的證人?

在場唯有陳松岩心神一松,順着方才京兆府尹偷偷瞄過去的目光,擡眸看了眼正堂的屏風後面。

很快,三位證人一個接一個帶到。

而每進來一人,董成業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原本跪着的婦人在看到進來的最後一人時,臉色也忍不住慌了,下意識地把身旁一對兒女給攬在了懷裏。

證人一字排開。

“草民張虎,草民陳六,草民張順,見過青天大老爺。”

京兆府尹伸手指了指張虎,“你先來說,你是來做什麽證的?”

“回大人,草民就是個傳話的。草民就是在這尚京城到處游逛的混混,就在昨天,草民接到了一個報酬豐厚又輕松的活計,就是跑一趟傳個話,就有五兩銀子。傳草民話的人藏頭遮尾草民不知道身份,接草民傳話的人就是張順。傳的話意思差不多就是,跟蹤一個拉着板車從皇城出來的婦人,跟到她家裏把他丈夫的腿在原來受傷的地方再給打斷,打完就走。”

這一番話說完,堂內堂外死一般的寂靜。

張虎說完,陳六自動接:“草民也是傳話的,接草民傳話的也是張順,傳的話就簡單了,讓他第二天一早去明月樓。報酬也是五兩銀子,草民覺得劃算,也就做了。”

最後的張順開口之前先磕了一個響頭,“草民有罪,草民就是只要給錢,什麽都幹,這次接的活就是去打斷他的腿。”他說着伸手朝後一指,指尖朝着的位置正好就是破草席的方向。

那婦人一驚,“你胡說八道。”

張順收回手冷笑了一聲,“我說你這毒婦也夠狠心的,為了區區五十兩銀子,就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着我在你丈夫手上的腿上敲了三棍,還一點都不帶動容的,就連我自己都是喝了點酒壯膽,你說我胡說八道,你把你懷裏那倆孩子放開,問問他們認不認得我,昨天晚上見沒見過我?還有敲了你丈夫腿的那根木棍,我昨晚回去的時候扔在路邊草叢裏了,上面還沾着你丈夫的血呢。”

婦人眼前一黑,咬着牙又把孩子給摟緊了。

倒是她旁邊跪着的大兒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神躲閃的娘親和被按在娘親胸口的弟弟妹妹,少年的臉一點點失了血色。

京兆府尹也是啧啧稱奇,肅着臉拍了下驚堂木,“張氏,若張順确實是胡說八道,你盡可讓你那一對兒女跟他對峙。”

張氏的反應卻是把懷裏的一對兒女摟得更緊了。

這樣一來,就差明明白白說自己心裏有鬼了。

張氏低着頭,不敢對上周圍看過來的眼睛,只在心裏暗暗懊悔,當時怎麽就沒想到把兒子女兒早早就支開。

京兆府尹一看她這副模樣,心裏差不多就有譜了,但心裏默默追加了一句惡毒後,吩咐衙差,“張氏阻撓辦案,去把她那一對兒女帶到張順面前,指認一番。”

衙差聽了吩咐就上手,張氏這會全身都吓得發抖,眼睜睜看着衙差把兒女搶過來帶到那張順面前,頓時一臉絕望。

她旁邊跪着的大兒子這會也漲紅了臉,事到如今他哪還有不明白的。

娘親心裏有鬼,那他爹的腿?

這事要真是娘親為了五十兩銀子做下的,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不認識娘親了。

兩個小孩子被帶到張順面前,京兆府尹聲音放輕了些,“你們倆可認得跪在你們面前的人,他昨天可否去過你們家?”

兩個小家夥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娘親的方向。

張氏這會哪還敢有反應,她要是搖頭,就是不打自招了。

只能拼命眼神暗示。

但兩個孩子哪能讀懂母親眼神裏表達的意思,只會依照自己見過的來說,“見,見過,他昨天晚上來我家敲門,還是娘親給開的門。”

這話落下,圍觀人群中傳來此起彼伏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是驚天大逆轉啊!

“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為了錢財不惜讓人打斷自己本就受傷丈夫腿的毒婦!”

“今天可真是太長見識了,這麽看來,堂上那位年輕大夫診斷對了,咱們也錯怪人家了。”

“誰讓柳聖手跟那位董院判都沒有診斷出來呢,看來人家年紀雖輕,還是有真本事的。”

“不是,你們不想想這裏面的貓膩嗎,這事現在看來,明顯是就是有人想要陷害那位小大夫啊!”

“我當然想到了,這讓我想到一句話,不招人恨是庸才,這小大夫年紀輕輕就醫術高明,你們覺得會不會是太醫院有人不願意他進太醫院,才會想出這麽個惡毒的法子把人弄走,順便還讓人家身敗名裂?”

“嘶,聽你這麽一說,确實有道理,這幕後之人的心腸也太惡毒了!”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衆人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居然也差不多猜出了事實的真相。

京兆府尹邊聽邊在心下點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遂看向張氏,“張氏,人證都在,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張氏被兒子女兒将了一軍,這會已經是在萬念俱灰的邊緣,旁邊兒子不敢置信的目光這會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民婦招,民婦都招。”

“昨日民婦在太醫院門口等當家的出來,就有個小厮打扮的人說是有一筆賺大錢的買賣,就問民婦想不想幹。民婦點了頭,那人就跟民婦說就是得讓當家的吃點苦頭,接下來又把我要怎麽做講了一遍。說是讓人把當家的腿給再敲傷一回,但他也跟民婦保證了會給當家的再把腿治好,這麽一來一回,就是五十兩銀子,他當場就掏出十兩銀子的定金,民婦心動,就答應下來了。”

“那你可還記得那小厮的長相?”

張氏一愣,點點頭,“記得。”

京兆府尹一想也是,太醫院門口要是出現個藏頭露尾的豈不是更加引人注意,找上張氏的那人定然是以真面目示人的。

如此一來于醫士便是恢複清白了,那麽下一個問題就來了。

誰是在幕後策劃這一切想要讓于醫士身敗名裂無法進太醫院的人?

他想着看先一旁坐着從頭到尾都沒怎麽說過話的陳松岩,“陳院正,關于這幕後之人,您怎麽看?”

“老夫覺得,”陳松岩順了順下巴上的胡子,“既然那人的目的是借此陷害于醫士,讓他進不去太醫院,又能準确找上于醫士考核時候治療病人的家屬,這幕後之人,”他頓了頓,“最有可能就是太醫院中的人,其他人還沒那個能耐把手伸進太醫院裏來,若是有,老夫想着也不會只為了陷害一個個小小醫士這麽大費周章。”

他說着朝屏風的位置拱了拱手,“府尹大人不必顧忌老夫,若這人真是太醫院的,老夫還得感謝大人揪出這麽個害群之馬!”

他旁邊,董成業臉上一直帶着的笑這會險些維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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