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4章 入冬第一場雪【二更】

“前邊就是琉璃坊的分閣。”通過三樓的通道走過去的時候,秦谷忍不住駐了下足。

他本以為這通道沒有一根木架支撐,走在其中的時候會有些晃悠,但現實是在這通道中行走很是平穩。

如果不往下看,便只覺如平地一般。

進了琉璃坊分閣,裏面的構造跟方才的中樓雷同,只不過小了一些罷了。

這會裏面的人都在忙碌,計鈞帶着秦谷走馬觀花地轉了一圈,哪怕只是簡單介紹了一個裏面的人員和分管事項,也足夠他驚訝的了。

光是一個分部就足足有二十多人,分管不同的事宜,那這所有的樓宇加在一起,這個商行總部豈不是要超過兩百人!

計鈞很快就滿足了秦谷腦海裏的猜測,“咱們這商行總部共計二百三十六人,每一個都是林掌櫃親自掌眼進來的,官員每年考評,我們是每月考評,若是消極怠工,按規定直接開除不用。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消極怠工的,至于為什麽等你待在這裏一段時間就明白了。”

從琉璃坊分閣出來,秦谷突然擡頭。

“下雪了!”

計鈞也跟着擡頭,看向天上飄落下來的雪花,語氣有些感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終于下下來了。”

秦谷扭頭看他,計鈞朝他笑笑,“我家是農戶。前幾日學堂那邊有齊先生的大講學,正好又是休沐日,我就過去旁聽了。齊先生說今年冬遲且冷,若是遲遲不下雪,怕是會凍壞一部分莊稼,影響到來年的收成,現在下了雪就好了,有雪被子,莊稼應該不會被凍壞了。哦,忘了跟你說,咱們商行總部平時跟學堂那邊一樣,都是做五日休兩日,只不過年底最忙,就改成了做六日休一日,不過多的那一天會給兩份工錢,所以也不虧。”

秦谷:“······”他沒想到都已經是一天幹四個時辰的活了,居然還有休沐。

“敢問這些規矩都是誰定下的?”

“皇後娘娘。”

秦谷:“······”他居然一點都不意外。

“咱們還要不要去其他分閣看看,其實裏面都大同小異,只不過産業不同,人數也有多有少,更多的還得你一點點去了解。要是不去,我就帶你過去寝舍那邊,”計鈞伸手指了指秦谷手裏的那個包袱,“秦公子你也不用一直拎着它了。”

“那就去寝舍吧,這些分閣我有的是時間去了解。”

“那好,我帶你過去。”

重新走上通過,兩步之後,秦谷就察覺出來不對了。

外面雪下的不算小,但他們走在這個通道上卻沒有一片雪花落下來,前方的通道更是沒有落雪,不僅如此,他差點忘了,這會連方才經過通道時候的一絲寒風也沒了。

秦谷不由擡頭往上看過去。

因為下雪天色有些暗,他之前沒有察覺到,現在擡頭去見,就能看到整個通道的上空都是一個透明的罩子,把天上的落雪和寒風全都阻隔在外。

再看周圍的通道也同樣是如此,都被嘗嘗的透明罩子給遮住了。

“這是?”

“琉璃,”計鈞笑着開口解釋道,“這些琉璃罩子平時不會升起來,除非下雨下雪,同樣是機關控制的,平時就藏在通道的夾縫裏。”

秦谷:“······”這一個總部裏面,究竟還有多少令人驚嘆的東西。

從通道回到中樓,再做升降梯下到一樓,出去的時候計鈞又在門邊取了兩把傘,遞給秦谷一把。

下雪還打傘?

秦谷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出來後撐開才發現出來的這道門好像并不是他們進去的那道門。

“這個門直通總部的後門,距離寝舍更近。”走了沒多遠,計鈞又停了停,伸手指向唯一一個看起來建造得規規矩矩的建築,“那邊是咱們的食堂,雖然要花錢,但幾乎便宜的不要錢。等用飯的時候我在教你該怎麽在裏面買飯吃。”

出了同樣寬敞高大的後門,是一條平整的街道,街道的對面就是一排看起來大同小異的宅子。

計鈞帶着秦谷穿過街道,“這最近的宅子都被來得早的選走了,你的寝舍就有點遠了。”

走了不到差不多一裏地,計鈞腳步一停,“到了。”

秦谷:“······”這也叫距離遠?他以為要走上三五裏路。

進了宅子,就是一個大院子,計鈞又帶着秦谷上去二樓,“咱們這裏都是一人一間房,廚房共用,一個宅子裏住十幾人。等你成了親,就可以申請去帶小院子的宅子裏居住。”計鈞說着推開面前的房門,招呼秦谷進去,“櫃子裏放着被褥,自己鋪上就好。”

秦谷進去後就先環顧了一下面前這個自己以後要住着的房間。

他曾經有幸去的一位主顧家裏的擺設也不過如此了。

最後忍不住問向計鈞,“請問,這寝舍住着要花錢嗎?”這麽好的房間真的會給白住嗎?

計鈞笑着搖搖頭,“不花錢。不過不得弄髒弄破屋裏的東西,不然要照原價賠償。”

“明白明白。”

計鈞幫着秦谷收拾了下房間,眼看外頭天色更暗了,“你這一路還沒怎麽用飯吧,我先帶你過去食堂吃點東西。”

秦谷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确實餓得不輕,不過沒好意思說。

到了食堂,秦谷就注意到這食堂內部的構造跟義學內部的食堂很是相似。

聽說義學的圖紙是皇後娘娘畫的,看來這總部的建造也是皇後娘娘的手筆。

秦谷真心覺得皇後娘娘無所不能。

随後他就注意到計鈞在窗口買飯的時候用的并非是錢,而是好幾種顏色的小木牌,不由有些好奇,不過現在吃飯要緊,他只好暫時壓住了好奇心。

計鈞回頭看了眼秦谷,見他看着買飯的窗口習以為常的模樣挑了挑眉,很快想到原因,“義學的食堂應該跟這邊差不多吧?”

秦谷點點頭,“義學的更大一些。”還不要錢!

計鈞買好了飯,端着托盤挑了一張桌子放好坐下,晃了晃手裏的各色小木牌,每一個顏色都遞過去一枚,“咱們這邊的食堂就是先用銀子兌換這種等價的小木牌,然後用小木牌來買飯。這上面寫的是每種小木牌代表的價格。”

秦谷接過小木牌看了看還真是,每一個顏色的圓形木牌上,都寫着一文錢,兩文錢,五文錢的字樣。

他看完之後遞回去,“這種小木牌會不會有人仿造?”

計鈞聽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着搖搖頭,“不會的秦公子,等你知道能來咱們這裏幹活的人的月銀後,就知道為什麽不會出現仿造了。”

秦谷:“······”他開始好奇月銀!

**

一夜過去,雪依舊沒停。

城郊半山腰莊子裏的演武場上,一衆人頂風冒雪,喊着稀稀拉拉上氣不接下氣的號子,在圍着演武場跑圈。

天氣極冷,肉眼可見衆人頭頂因為出汗冒出來的白煙。

不過哪怕快要疲累到極點,衆人的步伐依舊絲毫未亂,左腳一齊邁出,緊跟着右腳一齊邁出,若是有人快了或是慢了,就會有眼神極好的教官往你不聽使喚的那條腿上抽一鞭子。

無數次血淚般的教訓,才造就了現在這般整齊劃一的步伐。

“停,原地休息三十息。”

此話一落,衆人腳步頓了頓,從慢跑改為慢走,從始至終卻沒有坐下。

最開始跑的時候,他們跑完就直接坐下或者躺下了,後果就是坐下躺下直接就起不來了。

最後是被鞭子給抽起來的。

一次次的經驗累積下來,他們已經知道跑完步不能立馬坐下,因為精神和身體猛地一放松很快就要再次繃緊時,它們就會一齊提出抗議,最好的辦法是讓它們慢慢放松下來,但又不能徹底松下來。

諸如此類的經驗還有很多很多。

而教官從來不會提醒他們這麽做是不對的,每次都說只有累過通過才會記住教訓。

時至今日,他們已經數不清自己記住多少個教訓了。

衛昽站在不遠處,看着正在緩慢走動來消減身體疲乏的少年們,眼底多了一抹滿意。

看了眼天上飄得越來越大的雪花,“所有人,目标食堂,出發。”

衆人心裏頓時一喜,感謝這場大雪,他們這還是第一次提前結束訓練。

到了食堂,衆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食堂正中桌子上拜訪的那個大木桶。

“一人一碗姜湯,排隊取碗。”

衆人:“······”

有讨厭姜味的,這會臉都要綠了,“教官,不喝行不行?”

衛昽看了說話的少年一眼,“行,”見着少年面上一喜,他把話補全了,“不喝那就接着回去再跑幾圈。”

幾個也不準備喝姜湯的頓時把步子給挪回來。

一碗姜湯和跑圈比起來,就是一小會的生不如死和長時間的生不如死,他們還是選姜湯吧。

排在最前面的已經端起碗來喝了一口,一口下去又差點吐出來,“這姜湯沒放糖?”

快要被辣死了!

衛昽看他一眼,“放什麽糖?”

“這姜湯不放糖怎麽喝?”

“用嘴喝。”

衆人:“······”

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衆人還是捏着鼻子把一碗姜湯給灌到肚子裏,伸長舌頭吸氣呼氣。

“現在,目标課室,跑步過去。”

本以為喝完了姜湯就能回去休息的衆人再次傻眼。

只不過抗議無效,衆人默默整好隊,整齊劃一地跑向課室。

如果說教官是話本裏說得地府判官,那都先生就是話本裏的地府閻王。

教官讓他們生不如死,都先生讓他們想求死都不能!

衛昽站在窗戶外頭,看着課室裏面一個個挺直了腰背聚精會神聽着都先生講學的少年,忍不住想着,若是給他們一塊鏡子,這些曾經的尚京城纨绔們恐怕都要不認識自己了。

下午的時候雪慢慢停了,演武場上多了一堆正在掃雪的少年,有眼尖的看到好幾位教官走過來,還搬着什麽東西。

等走近了,才看到搬過來的是一個個武器架,上頭清一色豎着一排排長槍。

聯想到一個可能,有人忍不住大聲問道:“教官,我們要開始學練習槍術了嗎?”

“沒錯,從明日開始,衛大人會教你們練一道槍法。”

衆人眼睛一亮,忍不住歡呼起來。

男孩子就沒有不喜歡武的,哪怕是纨绔也一樣。

試想一下,手持長槍威風凜凜,一槍出橫掃八方。

何等霸氣!

衆人難得第一次開始期待起明天到來了。

教官們看着歡呼雀躍的少年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真以為長槍那麽好學的,先高興一晚上吧,明天就該哭了!

**

桃源鎮,林宅。

林秋元已經在産房外等了一天一夜。

從激動,到緊張,再到驚慌失措,在雪停的那一刻,終于聽到屋子裏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聲。

他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不顧門口丫鬟的阻攔就要闖進門去。

“恭喜林掌櫃,”好在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出來,“喜得千金。”

林秋元腳步頓住,低頭看向襁褓裏皺巴巴的小女兒,開口問道:“辛苦嬷嬷,夫人她怎麽樣了?”

接生嬷嬷一愣,“夫人有些力竭,不過現在還清醒着,已經看過孩子了。”

“我進去看看。”這下丫鬟也阻攔不住,讓林秋元鑽着空子進去了。

“夫人。”

方青奕扭過頭,見着林秋元滿頭大汗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勾唇朝他笑笑,“看見咱們女兒了嗎?”

林秋元抓住方青奕的手,聞言忙點點頭,“看見了,辛苦夫人了。”

方青奕眼珠一轉,“我覺得有點醜,她不會随了夫君你吧?”

林秋元身形一頓,“······你關心的是這個?沒事,咱們的女兒就算醜,也不愁嫁。”再說他也不醜。

方青奕:“那倒也是。”

“行了,先別想那麽多,趕緊歇一會。”

“好,不過你想好咱們女兒的名字了嗎?”

孩子出生之前,兩個人就開始想名字,到現在一個滿意的都沒有。

林秋元見着妻子一定要聽到女兒名字才肯去睡的樣子,滿腦子的驚慌轉為絞盡腦汁的思考,陡然看見外面剛剛停了的雪,“要不,就叫雪停吧,林雪停。”

方青奕:“······”這麽急智我要不要誇誇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