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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九莺莺推着賀懷翎走出去, 前院人多,她便推着賀懷翎往後花園走。

等走遠了,賀懷翎才挑了挑眉問:“誰說我吃飽了?”

九莺莺從善如流的回道:“殿下吃飯, 向來只吃一碗飯,将軍府裏的碗比較大,殿下吃八分碗,就差不多該飽了。”

賀懷翎愣了一下, “你倒是了解我。”

“作為娘子了解夫君是應該的。”九莺莺嘴甜起來, 看在賀懷翎今天極為配合的份兒上,還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不過被賀懷翎給無視了。

賀懷翎對她的笑容無動于衷,只掀了掀眼皮,就冷漠無情的轉開了視線。

“……”九莺莺只好把無人欣賞的笑容收了起來, 忿忿不平的偷瞪了他一眼, 然後道:“我父親這個人向來直來直去,沒有那麽多轉彎抹角的心思, 說話可能直接了一點,你別介意。”

“九将軍淳樸耿直,挺好的。”賀懷翎擡頭看了九莺莺一眼, “不過沒想到倒是生了一個機靈的女兒, 。”

九莺莺不以為忤, “我爹如果沒有我這樣一個機靈的女兒,你現在哪有這麽機靈的太子妃?”

“……”賀懷翎沉默的看了一眼頗為驕傲的九莺莺, 忍不住道:“九将軍向來謙虛恭謹,即便立功無數, 這麽多年也從來都沒有居功自傲,這一點,你倒是一點兒也沒有像九将軍。”

九莺莺聽出他話裏的譏諷, 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賀懷翎就是在故意氣她,好像不找機會怼她兩句,就全身不舒服一樣。

賀懷翎怼她,她當然要找機會怼回來。

她想了想,看着賀懷翎的雙腿,嘴唇一彎,立即有了主意。

她不動聲色的笑了一下,裝作不經意的推着賀懷翎往湖邊走。

賀懷翎看着越來越近的湖水,擡頭看了九莺莺一眼,只見九莺莺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似乎心情十分愉悅,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警覺起來。

他微微蹙眉,狐疑的看了一眼九莺莺,問:“你要做什麽?”

九莺莺推着他走到湖邊,然後沿着湖邊的石子路往前推。

“我帶夫君來看看湖水,你看,這裏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游魚呢,水底的小石子也比其他地方的好看。”

賀懷翎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定是不安好心,哪有心情欣賞什麽湖水,他左右看了看,想看有沒有自己的人在附近,能幫他脫離九莺莺的魔掌。

不過他注定要失望了,周圍連個人影都都沒有。

他剛才吃飯的時候屏退了身邊的護衛,現在身邊連一個自己的人都找不到。

他忍不住暗暗檢讨了一下,才成婚三天而已,他是不是太信任九莺莺了?他剛才竟然如此放松警惕,好像根本就沒懷疑過九莺莺會害他一樣。

九莺莺知道他已經開始警覺,故意笑了笑,聲音危險的道:“夫君,你在找什麽?這附近可都是将軍府的人。”

輪椅推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歪歪斜斜、一颠一簸的往前走,輪椅踩過石子,吱嘎吱嘎的聲音有些滲人。

石子路旁是近在咫尺的湖面,湖水深不見底,在近距離之下漸漸變得有些恐怖。

賀懷翎輕輕側頭看了一眼湖水,輪椅的滑輪緊挨着湖邊,好像九莺莺一個不小心,他就會落到森冷的湖裏。

如果落水,他這個雙腿殘疾的人該如何是好?

他不自覺握緊了輪椅的把手,神色凝了凝。

如果落水後,他繼續裝瘸,若沒有人來救他,他豈不是只能在水底等死?他如果不繼續裝瘸,那豈不是前功盡棄,輕易就被九莺莺試探出來了?

他心裏驚疑不定,一邊暗襯着九莺莺的動機,一邊思考着對策。

他盡量不動聲色的道:“湖邊有些涼,我們回去吧。”

輪椅在手,九莺莺自然不會答應,好不容易有一個可以吓賀懷翎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她擡頭看了一眼太陽,笑眯眯的道:“夫君,今日晴空萬裏,天氣暖洋洋的,你怎麽會覺得冷?”

賀懷翎:“……我體弱。”

九莺莺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對對對,您體弱,所以能單刀匹馬殺進敵軍軍營,您體弱,所以能一箭射死淑妃的兇犬。

她繼續推着賀懷翎往前走,順勢說道:“夫君,那我們就更不能回去了,你之所以體弱,就是因為缺乏鍛煉,應該多曬曬太陽,你放心,我日後一定多推你到湖邊走走,湖邊景色宜人,你吹吹風、曬曬太陽,身體必定會比以前好。”

她拍了拍賀懷翎的肩膀,“夫君,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會早日康複,身體強壯的能打老虎!”

賀懷翎嘴角抽了抽,她懷疑九莺莺這個女人是專門生來折磨她的。

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麽,九莺莺都不會推他回去之後,終于決定閉上嘴,不再浪費唇舌,只是用力攥緊了輪椅的把手,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被九莺莺推進水裏。

九莺莺看着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偷偷捂唇,笑而不語。

現在剛成婚不久,賀懷翎對她一點兒也不信任,正是疑神疑鬼的時候。

她如今這樣明目張膽的将賀懷翎推到湖邊來,賀懷翎一定摸不透她想要做什麽,所以才會驚疑不定,時刻警惕。

現在,這輪椅在湖邊推的越遠,對賀懷翎來說,折磨也越久。

九莺莺氣哼哼的想,她倒要看看,賀懷翎還有沒有心思繼續怼她!

九莺莺推着賀懷翎在湖邊走了一圈又一圈,賀懷翎的眉頭蹙了一路,他時刻警惕,一時也不敢放松。

他緊張了一路,直到他不經意的擡頭,看到九莺莺唇邊幸災樂禍的笑容,才突然反應過來。

他無語了片刻,輕輕按了按額頭,他算是看明白了,九莺莺不想試探他,也不想害他,只以折騰他為樂,看到他不開心,九莺莺就開心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着這個幸災樂禍的小黃莺,有些心累的開口道:“現在距離你上次落水不過短短兩個月,你如今離湖邊這麽近,不會緊張害怕嗎?”

他想起九莺莺上次落水時的情形,忍不住覺得九莺莺為了吓唬他,實在是付出太多了。

九莺莺裝作恍然大悟的道:“原來上次那件鬥篷是夫君給我的啊,難怪領口繡着一枚翎羽,還挺好看的。”

賀懷翎不置可否,只道:“你看到湖水,不會想起之前落水的情形嗎?”

九莺莺垂眸看了一眼湖水,湖水表面平靜,內裏卻波濤洶湧,這曾經是她無比恐懼的東西,她曾經在深夜被一個個落水的噩夢驚醒。

她不以為意的輕笑了一下,說:“習慣了,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習慣?”

“嗯。”九莺莺不再逗他,推着他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我七歲那年曾經也落過水,那個時候我對落水的經歷極其害怕,被救上來之後,夜裏總是做噩夢,會夢到落水時的情形,那種無力和窒息的感覺真的讓人很害怕,所以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不敢靠近水邊,甚至害怕到連洗臉的時候,都不敢碰到水,只敢浸濕沐巾簡單的擦洗。”

賀懷翎眸色動了動,擡頭看了九莺莺一眼。

九莺莺看着前路,似乎想起什麽,眉眼溫柔的笑了一下說:“後來,我的救命恩人告訴我,越是害怕什麽,越要去克服,一次不行,就努力上百次,當習慣了,便沒有什麽可怕的了,因為所謂陰影,可怕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自己的內心,只有打敗自己,才能克服陰影。”

賀懷翎眸色微沉了一下,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唇,問:“你按照他的方法做了?”

“嗯。”提起救命恩人,九莺莺不自覺笑了一下,“我就是靠這個方法,徹底擺脫陰影的。”

“我先是試着把臉埋進臉盆裏,熟悉那種被水面夾擊的窒息感,一次又一次,一點一點去克服,直到我能夠正常的洗臉、沐浴,我才開始下一階段的嘗試。”

“後來,我經常去湖邊坐着,一開始我靠近湖邊的時候腿就會發抖,一定要有人陪着我,我才敢在遠處站一會兒,我只敢待很短暫的時間,就要趕緊離開。”

“再後來我漸漸的适應了,腿不再抖,在湖邊待的時間也越來越久,最後一個人站在湖邊,看着湖水,也不再害怕了。”

……

九莺莺一路斷斷續續的說着,把賀懷翎推回了自己的閨房,倒了杯茶給他。

她走了這麽久,又說了這麽久,也有些口渴了,就在賀懷翎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清潤,喝進嘴裏,嗓子舒服了不少,她不由多喝了兩口。

賀懷翎一路默默的聽着,被推進房間之後,他心不在焉的打量了兩眼九莺莺的房間,這裏是九莺莺未嫁時居住的地方,漂亮的窗花、精致的花瓶、好看的桌布……處處都透着九莺莺可愛的小心思。

他沉默片刻,抿了口茶,遲疑的問:“……你那位恩公是誰?”

九莺莺剝了一粒葡萄扔進嘴裏,不以為意的說:“是一位太監。”

“……咳咳……咳……”賀懷翎眼睛睜大之後,一口茶噴了出來。

他難以抑制的咳嗽了兩聲之後,震驚的擡頭問:“你怎麽知道是太監?”

九莺莺看着他滿臉不可思議的模樣,不由擰眉,“太監怎麽了?你竟然瞧不起太監?”

她憤憤不平的道:“太監也是人,太監也可以是好人,太監也可以救我的性命,你這個從小被太監伺候大的太子爺,怎麽還瞧不起人呢?”

她的恩公在她心裏是最好、最厲害的人,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诋毀他,更不會允許任何人輕視他。

賀懷翎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一言難盡的看着她,道:“你能确定你的救命恩人是誰嗎?也許認錯了呢,他不一定就是太監……”

九莺莺搖頭,不想多說,只道:“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一直在找他,之前還曾經認錯人,但是一直沒有找到他。”

她最近派了不少人調查這件事,一直想辦法想要查清楚當年在冷宮附近伺候的小太監,但是時間久遠,調查起來很困難,至今一無所獲。

她不敢大張旗鼓,只敢暗中調查,怕引起賀懷瑾和淑妃的懷疑。

如果他們察覺她已經知道賀懷瑾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必定會有所行動,她暫時還不能讓他們察覺出她的異常,所以調查的時候,多少有些束手束腳,調查的比較慢。

賀懷翎聽到她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微微松了一口氣。

賀懷翎這口氣還沒喘勻,九莺莺又剝了一個葡萄放進嘴裏,笑了笑道:“不過我很确定,他就是一名人美心善的好太監。”

賀懷翎:“……”

作者有話要說:  賀懷翎:太子和太監只差了一個字而已……後悔,就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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