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裏, 九莺莺坐在妝奁前,有一下無一下的擦着濕發,回過頭便看到賀懷翎側躺在床上, 單手撐着頭,墨發垂于身後,狹長的眸子正盯着她看。
她挑了挑眉,彎着紅唇的道:“太子莫不是忽然發現我貌美如花, 所以才一直盯着我看?”
賀懷翎收回視線, 把手裏的書扔到一邊兒,道:“我只是忽然發現女人心、海底針。”
“此話怎講?”九莺莺問。
賀懷翎彎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親自給賀懷瑾和九紅豆做媒的?”
他相信無風不起浪, 九莺莺跟賀懷瑾之間一定曾經有點什麽, 那點感情現在也許不複存在,但是九莺莺能做到這樣面不改色地給賀懷瑾和九紅豆做媒, 也實在是讓人驚訝。
九莺莺不以為意,拿着梳子梳了梳頭發,“想做就做呗。”
賀懷翎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九莺莺佯裝不懂, 彎着唇說。
賀懷翎微微蹙眉, 看着她道:“我以為你為了報複九紅豆, 會借着這個機會折磨她或者刁難她,可是你卻選擇促成她與賀懷瑾的婚事。”
他聲音頓了一下, 問:“今天賀懷瑾如果答應了這樁婚事,你要如何收場?”
九莺莺輕挑細眉, “……祝他們永結同心,千萬不要去禍害其他人?”
賀懷翎:“……”
九莺莺放下梳子,在梳妝盒裏找出一根粉色的緞帶, 松松的繞過身後垂落的青絲,把一頭青絲綁起來,随意的打了一個蝴蝶結。
賀懷翎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那個蝴蝶結上,随着粉色的緞帶輕輕晃動。
賀懷翎聲音哽了一下,才道:“那你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反倒如了九紅豆的願?”
九莺莺頭也不回的說:“夫君,輕松一點,有的時候想做就去做,自己開心就行了,何必想那麽多?”
她開誠布公的道:“我沒有任何目的,你也不用猜測我的所思所想,你只需要知道,你我現在是夫妻,我永遠不會害你就可以了。”
她回過頭,看着賀懷翎盈盈一笑,柔和的面容在燭光下缱绻昳麗,雪膚烏發,巧笑倩兮,眼波流轉間,盡是妩媚豔麗之色。
賀懷翎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微微凝滞,片刻後,擰眉移開視線,語氣有些生硬的道:“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害我,但是我知道你在勾引我這件事上絕對是不遺餘力。”
他翻了個身,背過身去,“不過我勸你,還是早日歇了這份心思……我不行。”
九莺莺氣得差點吐出血來,她真想戳着賀懷翎的胸口,問問他究竟哪裏不行?
沒想到賀懷翎還演上瘾了,他露出一副落寞的神情,掃了一眼九莺莺,看着自己的雙腿幽幽嘆息了一聲。
“……”九莺莺愕然無言。
清風朗月的太子爺臉皮好生的厚。
她看着賀懷翎放在床上的雙腿,突然靈機一動。
她走到床邊,看着賀懷翎的腿,學着賀懷翎剛才的模樣,輕輕嘆息了一聲。
“夫君雙腿無知無覺,莺莺想起此事便覺心痛難忍,但是莺莺相信功夫不負有心人,只要我們努力,一定有恢複的一日。”
賀懷翎全身一僵,回頭看了一眼九莺莺晶亮的眼睛,忽然有一種想要把腿收回來的沖動,他強作鎮定的道:“你想怎麽努力?”
九莺莺一把拽住他的腿,固定住,不讓他亂動。
她笑了笑,輕聲說:“莺莺的祖母腿腳也不太好,所以莺莺跟大夫學過按摩,不如讓莺莺給夫君按揉幾下,莺莺相信,如此堅持一段時間,必有成效。”
賀懷翎想也不想就拒絕,“不用了。”
九莺莺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她在床邊坐下,把賀懷翎的腿抱到自己的腿上放好,伸手揉了揉。
賀懷翎的腿部肌肉強勁有力,摸起來有些硬,也有些緊繃,充滿了力量。
九莺莺的手故意在他的腿上游走,一邊按揉,一邊偷偷撓他癢癢,聲音裏壓着笑意問:“夫君感覺如何?可有知覺?”
“沒有。”
九莺莺笑了笑,“那莺莺還需繼續努力。”
繼續努力的找你的癢癢肉。
賀懷翎目光落在九莺莺的手上,她的手柔軟而滑膩,白天的時候,他才剛剛把玩過。
現在這雙柔軟的小手正在他的雙腿上到處作祟,讓人忍不住心旌搖曳。
九莺莺猶不自知,一會兒揉揉賀懷翎的小腿,一會兒掐一掐賀懷翎的大腿。
賀懷翎的眸色無聲沉了下來,盯着九莺莺的手細細的看。
“夫君感覺如何?”
“這裏有知覺嗎?我掐你會痛嗎?”
“這樣舒服嗎?”
“夫君?夫君?”
九莺莺半天沒等到賀懷翎的回答,不滿的擡頭瞪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又喚了一聲:“殿下!”
賀懷翎恍然回神,低咳了一聲:“不用了,我的雙腿已經廢了,太醫都束手無策,你就不要做無用功了。”
九莺莺卻不會輕易放過他,他越是這樣說,九莺莺就越覺得有趣。
她的一雙手在賀懷翎的腿上到處流連,左撓撓,右揉揉,輕聲細語的說:“夫君,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我們一起努力!”
九莺莺覺得自己可真是絕世好娘子。
賀懷翎:“……”
九莺莺揉捏了一會兒,想起白天的事,裝作不經意的提醒道:“那個梁平,我還未曾見過,夫君可曾見過?”
賀懷翎勉強定了定心神,回答道:“以前在宋老夫人的生日宴上見過一面。”
“宋老夫人……”九莺莺沉吟片刻,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對了,宋老夫人的孫子宋明朗以前是你的伴讀。”
賀懷翎對九莺莺這麽了解他的事,已經不感到驚訝了,他只是略挑了一下眉,注意力不自覺又回到了九莺莺的手上。
九莺莺應該确實學過按摩,力氣不輕不重,拿捏得恰到好處,按揉起來很舒服。
他平日裝瘸,腿腳不能經常活動,其實不太舒服,九莺莺這樣按揉起來,他的雙腿确實舒服了不少。
九莺莺繼續意有所指的提醒道:“梁平如此喜歡我二姐,又是宋明朗的表弟,可真是緣分。”
經過這件事之後,九紅豆應該會跟梁平劃清界限,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九莺莺還是想要提醒兩句,免得宋明朗又被害進牢獄之中。
賀懷翎擡眸,探究的看了九莺莺一眼,他覺得九莺莺似乎想要提醒他讓宋明朗小心梁平。
可是在衆人的眼中,他跟宋明朗已經鬧翻,應該再無瓜葛,九莺莺不可能知道宋明朗還是他的人。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九莺莺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賀懷翎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該防備梁平。
賀懷翎垂眸,看着已經按揉到他的大腿根部還無知無覺的九莺莺,額頭忍不住跳了跳。
他忍無可忍的捉住九莺莺到處作亂的手,像懲罰一樣,使勁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九莺莺嘴邊的笑容一滞,她看着自己手上霎時浮起的紅印,不滿的道:“你弄疼我了!”
賀懷翎的手常年拿刀槍,指腹上有一層薄繭,力氣也沒個輕重,他低頭一看,九莺莺的手果然已經被他按紅了。
他讪讪的收回手,看着九莺莺手背上的紅痕,有些後悔的焦躁,擰眉道:“……嬌氣。”
他就沒看過肌膚這麽嫩的,摸起來像滑溜溜的豆腐,才稍稍碰一下,就紅彤彤一片。
“你才嬌氣。”九莺莺輕哼一聲,委屈巴巴地低頭給自己揉手。
賀懷翎在軍營待久了,實在是不會憐香惜玉,總是粗手粗腳的,上輩子兩人因此鬧了不少誤會,九莺莺覺得他是故意弄疼自己,賀懷翎覺得她是在故意找麻煩。
賀懷翎看她低頭揉手的可憐模樣,眉頭蹙得更緊,猶豫了一會兒,煩躁的又将她的手拉了回來,動作放柔,輕輕給她揉了揉手心。
九莺莺:“……”
賀懷翎的動作實在是太輕了,就好像她是什麽易碎的白瓷花瓶一樣,撓癢癢都沒有他這麽輕的。
九莺莺看着賀懷翎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有些憋笑。
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将另一只手覆在賀懷翎的手上,不輕不重的揉了兩下,教道:“用這樣大的力氣揉正好。”
賀懷翎看着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不由愣了一下,九莺莺的手比他的手小很多,他的手應該能把九莺莺的手整個包在手心裏。
他在這一瞬間甚至有想要試一試的沖動,還好他及時回過神來,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他蹙起眉來,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簡直有點不可思議,語氣生硬的道:“你自己揉吧,我要睡了。”
九莺莺看着他喜怒無常的模樣,火氣又湧了上來,忍不住撈起旁邊的枕頭,用枕頭使勁砸了他一下。
賀懷翎整個人都被枕頭砸的愣住了,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轉頭詫異的看向九莺莺。
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女人打過。
九莺莺看也不看他,氣呼呼的爬到床裏面,扭頭在裏側躺下,拽過被子,把被子蓋到肩膀上,背對着賀懷翎,整個人都卷在了被子裏裝鴕鳥。
賀懷翎維持着震驚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拽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粉色綢帶,“喂!”
九莺莺頭也不回的伸手把發帶抽回來,握在自己手裏,縮回了被子裏。
賀懷翎看着她氣呼呼的模樣,有些好笑的說:“別鬧了。”
九莺莺想了想,猶不解恨,又飛快的伸手在頭頂的位置探了探,把床邊挂着的香囊也一起拽進了被子裏。
賀懷翎看着她一連串的舉動,“……”
他詫異了一會兒,在九莺莺快睡着的時候,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後背,低聲說:“把香囊還給我。”
九莺莺輕哼一聲,把香囊攥的更緊了一些。
“夜深了,睡覺吧。”
九莺莺裹着被子往裏滾了滾,緊閉着眼睛,無論賀懷翎怎麽戳都沒有反應,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已經開始睡了。
賀懷翎看着她圓滾滾的背影,無奈又費解。
在法瀾寺的時候,九莺莺看起來明明挺怕他的,怎麽自從嫁進來之後,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難道真是恃寵而驕?他寵九莺莺了嗎?
賀懷翎看着九莺莺露出的後腦勺,陷入了自我懷疑,他沉默了一會兒,無奈的趟了回去。
他仰躺在床上,輕輕閉上眼睛,本來以為沒有了香囊,會一夜無眠,結果他才躺一會兒,困意就湧了上來。
九莺莺身上的海棠香若有似無的萦繞在他的鼻翼間,平時他的床頭挂着香囊,九莺莺海棠香反而沒有這麽純粹明顯,現在沒有了香囊的打擾,九莺莺身上的味道自然而然的散開,竟然比平時還要好聞。
他聞着這股清淡的香味兒,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竟是一夜好眠。
他睡過去之前,迷迷糊糊的想,明天要讓人把屋子裏的枕頭換軟一些,還有九莺莺的鞋,鞋底兒也要換軟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賀懷翎拽了拽九莺莺頭上的粉色綢帶,“喂!”
九莺莺猛地轉過頭,瞪着他道:“第一不要拽我的發帶,第二我不叫喂,我叫九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