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夜色濃重, 月亮高懸,熱鬧的街道上,馬車搖搖晃晃的往前走。
九莺莺擡眸看了一眼對面的賀懷翎, 賀懷翎雙目緊閉,正在閉目養神。
九莺莺他旁邊挪了挪,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喂。”
“嗯?”賀懷翎睜開眼睛, 看了她一眼。
九莺莺低聲問:“你既然早有準備, 為何一開始不說?”
賀懷翎輕輕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我如果早說了,哪裏還能聽到那一聲好相公?”
九莺莺臉頰微紅, 嗔了他一眼, “你正經一點。”
賀懷翎笑了一下,終于正了正神色, 道:“如果我一開始就把證據列出來,父皇心情平靜,那麽他一定既要顧及平衡朝中權勢, 又要顧念賀懷瑾這位二皇子, 不會對淑妃重罰, 他如果心情好,也許還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對外宣揚此事, 從而維護淑妃和賀懷瑾的臉面。”
九莺莺認同的點了點頭,淑妃和秦氏這次竟然想要殺人, 實在罪大惡極,理應嚴重處理,絕不能姑息養奸, 就那麽輕易的放過她們。
賀懷翎自是了解璟帝,他說的沒錯,璟帝如果沒有被激怒,一定會瞻前顧後,把他手中的權利放在第一位,如果淑妃刺殺成功,璟帝也許會将其碎屍萬段仍不會解恨,但是淑妃沒有刺殺成功,璟帝首先要考慮的就是他如何安穩的坐在皇位上。
璟帝心裏的排位就是這樣,在他那些兒子當中,他也許最疼愛賀懷翎,但是在賀懷翎平安無事的時候,權力永遠淩駕于賀懷翎之上。
九莺莺對璟帝有限的父愛忍不住咂了咂舌,問:“所以你是故意等淑妃激怒父皇?”
“嗯。”賀懷翎輕笑了一下,“我只是猜想淑妃在以為我們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會耀武揚威,可是我沒想到淑妃還真是有本事,竟然能将父皇激怒成這樣。”
九莺莺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璟帝的确很久也沒有發過這樣大的火,他的震動不是表現的暴跳如雷,而是這種憤怒和厭惡會細水長流的紮在他的心裏,時不時讓他想起淑妃曾經這樣蔑視他的皇威,所以璟帝才選擇這樣漫長的折磨方式折騰淑妃和秦氏。
九莺莺不能說淑妃威脅璟帝是不對的,畢竟她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是她一定想不到璟帝會如此動怒。
璟帝最厭惡其他人妄圖威脅他或者欺騙他,淑妃偏偏這兩樣都觸犯了,璟帝當然不會饒了她。
淑妃受到這樣的處罰,在宮裏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璟帝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故意放縱其他妃嫔們折磨淑妃,默許了她們的行為。
淑妃雖然好不容易為自己争取來了活路,但是以後的苦,只能她一個人慢慢在宮裏品嘗了,她以前種下的那些苦果,都到了該償還的時候。
九莺莺在心裏默嘆,這可能就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吧。
賀懷翎用手裏的折扇挑開窗簾,往窗外看了一眼,低聲道:“停車。”
陸成風令人将馬車停住,掀開車簾,笑問:“太子有什麽吩咐?”
賀懷翎掏出一定銀子扔給他,“去買包糖炒栗子。”
陸成風接過銀子,看了一眼旁邊冒着熱煙的烤栗子,自己也有些餓了,笑眯眯的跳下馬車,道:“好嘞!”
九莺莺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熱鬧的街市,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叫道:“陸大人,再買個糖葫蘆!”
“不行。”賀懷翎直接否決,毫不猶豫的道:“晚上別吃又甜又酸的東西,對胃和牙不好。”
九莺莺癟了一下嘴,不情不願地放下車簾。
賀懷翎淺笑了一下,用手裏的折扇輕敲了一下九莺莺的手心,道:“明天下朝的時候給你買。”
“這還差不多。”九莺莺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要糖漬特別多的!一定要給我挑最大最甜的那個!”
“嗯。”賀懷翎無奈道。
陸成風動作很快,買好了栗子,敲了敲外面的車窗。
九莺莺接過陸成風從車窗遞進來的糖炒栗子,笑眯眯的拿在手裏,“謝謝陸大人。”
她拿起一個栗子,剛想剝着吃,賀懷翎就将她手裏的栗子都拿了過去,一個也沒留,就連她手裏的那一個都給摳走了。
九莺莺:“……”賀懷翎不會小氣到一個也不肯分給她吧?她要咬人了!
賀懷翎将栗子拿過去之後,挑出一個最大的栗子,細致的剝好出栗仁,然後擡頭,将她手裏的繡帕抽出來,展平放在九莺莺手邊的墊子上,将栗子仁放在上面。
那顆栗子仁圓潤光滑,飄着淡淡的甜香味。
九莺莺眸色動了動,試着将那顆栗仁拿了起來放到嘴邊,看賀懷翎沒有什麽反應,才放進嘴裏,輕輕嚼了嚼。
剛出爐的栗子炒得又香又嫩,吃起來綿軟熱乎,忍不住讓人食欲大增。
九莺莺剛才在宮裏看他們吵了那麽久,連午飯都沒來得及,現在早就有些餓了。
她吃過一個之後,忍不住期待下一個,目光落在了賀懷翎的手上。
賀懷翎的手指白皙修長,線條流暢,看起來蒼勁有力,他剝栗子的動作看起來優雅而精致,力氣恰到好處,每一顆栗仁都能完整的剝出來。
九莺莺一邊看賀懷翎剝栗子,一邊忍不住感嘆,賀懷翎真是有一雙巧奪天工的手,她平時剝栗子的時候,不是指甲劈了,就是栗仁被剝的四分五裂,沒有一個完整的。
九莺莺忍不住拿起一顆栗仁放到賀懷翎嘴邊,賀懷翎擡眸含笑看了她一眼,張開薄唇,将栗仁吃了下去。
他本不喜歡這些又甜又糯的東西,可是看着九莺莺臉上比栗仁還要甜糯的笑,就忍不住想要多吃幾顆。
賀懷翎剝栗子的速度極快,還顆顆完整,九莺莺一個還沒有吃完,他已經又剝了幾個。
等回到東宮的時候,九莺莺的小手帕裏,已經包了一堆圓滾滾的小栗子仁,個個圓潤可愛,九莺莺吃飽之後,就有些不忍心吃它們了。
馬車到了東宮,她用手帕這些栗子仔細小心的包好,然後才抱着栗仁下了車。
柳絮如聽說他們被刺殺的事情之後,一直放心不下,坐在大堂裏等他們,現在看他們兩個都完完整整的回了家,才把心放回肚子裏。
她想起刺殺的事就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有些激動的道:“下次你們無論去哪兒,我都要跟着,那群人實在太壞了,竟然能幹出刺殺這麽陰損的事,不能不防,他們如果敢有下一次,老娘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反殺!”
陸成風站在他們身後,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反駁道:“你怎麽一直跟着?他們是深夜突然放火,你能在夜裏一直守在太子和太子妃旁邊?我們已經加強護衛了,你跟着摻什麽亂?”
“我怎麽就不能一直跟着了?大不了他們兩個在裏間睡,我在外間睡守着他們。”
“你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柳絮如眉頭一皺,擡起手臂,在空中揮了揮拳,“陸成風,是不是我兩天沒打你,你就皮癢了?”
陸成風看着她的拳頭,讷讷的不敢出聲了,還自動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柳絮如輕哼一聲,這才饒過他,轉頭看向九莺莺和賀懷翎。
她的鼻子倏爾動了動,像小狗一樣到處聞了聞,“什麽味道這麽香?”
她的目光四處游走,最後落在了九莺莺手裏的手帕上,眼睛一亮問:“你手裏拿着什麽好吃的?”
九莺莺攥緊手裏的栗仁,藏到背後,連忙道:“絮如,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好好休息。”
她說完撒腿就跑,柳絮如擡腳就去追,大聲喊:“九莺莺,你給我吃幾個怎麽了?你回來!”
九莺莺拽着手裏的栗仁不放,頭也不回的道:“我明天讓人多買些栗子給你。”
柳絮如不甘心,還想擡腳去追。
陸成風提着她的領子将她拽了回來,然後把自己剛才順便買的一包栗子塞到她手裏,“你吃這個。”
柳絮如不甘心的看着九莺莺越跑越遠的背影,不服氣的說:“她那些栗仁是剝好的!我不愛剝這個,我想吃她那個。”
“太子妃手裏那些栗仁是太子給她剝的,你搶什麽搶?”陸成風沒好氣的道。
九莺莺那麽珍惜那些栗仁,明顯是因為那些栗仁是賀懷翎給她剝的,偏偏柳絮如沒有眼力見,他一直想搶,他實在覺得甚是心累。
柳絮如看着那個早就已經推着輪椅默默跟着九莺莺離開的臭外甥,忍不住輕輕哼了兩聲,終于停下腳步,不再追了。
果然嫁出去的外甥,潑出去的水,她作為小姨母,連一個栗仁都沒有分到,甚是傷心!
她搶過陸成風手裏的栗子,不情不願的拿到桌子上剝了起來。
她低着頭費了半天的勁,好不容易才将手裏的那個栗子剝開,手都累疼了。
這東西又小又圓,她連繡花針都不會用,更別提着圓滾滾的栗子了,她弄了半天也沒将栗子吃進嘴裏,忍不住煩躁的拿起自己腰間的配劍,想要直接将這些栗子敲碎得了。
陸成風本來坐在一旁看她笨拙的樣子,看得津津有味,一見情況不妙,趕緊伸手攔住她,他無語的将柳絮如的配劍放了回去,把那些栗子搶了回來。
“你幹嘛?”柳絮如警覺地豎起眼睛,看着被搶走的栗子,護食的道:“陸成風,你一個大男人要言而有信,你既然已經把栗子給我了,就不能反悔!”
陸成風無奈道:“大小姐,我既然都已經給你了,還會貪你幾個栗子嗎?我給你剝,你趕緊去旁邊坐着,別在這裏礙事。”
“……哦。”柳絮如抿了抿嘴,挪到旁邊的位置上乖乖坐好,有人肯幫她剝栗子,她巴不得呢。
陸成風也沒怎麽剝過栗子,他将栗子拿起來,低頭看了一會兒,才剝了起來。
他平時也是一個舞刀弄槍的粗人,剝不好這些小玩意,剝栗子的動作甚至比柳絮如剛才的動作還要笨拙,但是他沒有像柳絮如一樣煩躁,而是用他那雙拿刀劍的手,盡量細致的剝着栗子。
柳絮如坐在旁邊,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家雀,滿懷期待的看着他,等他剝好一個,就迫不及待地将栗仁放進嘴裏。
陸成風剝出來的栗仁,不像賀懷翎剝出來的那些栗仁那樣顆顆飽滿完整,而是碎成一小塊一小塊,那些栗仁雖然不好看,但是吃起來依舊香甜美味。
柳絮如輕輕嚼了嚼,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然別人給剝的栗仁格外的好吃,比她自己剝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吃進嘴的那些栗仁渣渣好吃多了。
她心滿意足的做放手掌櫃,趴在陸成風旁邊的桌子上,單手撐着頭,像監督一樣盯着陸成風剝,不時還要開口損陸成風兩句,說他笨。
陸成風被她貶習慣了,左耳進右耳出,也不當一回事,繼續低頭認認真真剝,就像他每次研究新的武功動作一樣,那麽認真執着。
等陸成風終于把手裏的栗子都剝好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他坐直身體,靠在椅背上,伸了一個懶洋洋的懶腰。
他擡起頭,才發現柳絮如已經趴在桌子上,歪着腦袋睡着了過去。
柳絮如的嘴邊還沾着栗仁的殘渣,睡得歪歪斜斜,四仰八叉,看起來很是欠扁。
陸成風将那些栗仁收攏好,輕笑了一下,擡手擦去她嘴邊的殘渣,順便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柳絮如在睡夢中皺起眉來,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然後又沒心沒肺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