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泉栀在接下來的幾天裏, 難得安靜。她沒有去煩中也,甚至開始補自己拖拖拉拉一直沒有寫完的作業。
09在旁邊幫她搜查資料, 嘆着氣道:【何必呢?早補就不會這樣了。】
讓一個每天至少要睡十三個小時的人每天只睡八小時, 清醒的時間還要強迫面對自己最讨厭的作業——其殺傷力可見一斑。
泉栀捏了捏自己眉心:【你有空哔哔我,趕緊去幫我再找找!大正年代是誰開啓的來着?】
她旁邊堆着剛剛趕出來的素描,還有補完的數學卷子,現在只剩下泉栀最苦手的歷史了;09一邊打開資料庫輸入前置條件, 一邊嘟囔:【我說的是實話嘛!你......】
它的話還沒有抱怨完, 樓底下傳來門鈴的聲音。09立刻警覺起來:【敲門的人不是小朋友。】
泉栀撓了撓頭, 把水筆扔到一邊:【是熟人。】
她慢悠悠的晃下樓梯,打開大門, 側身靠在門框上——正準備按第二次門鈴的中島敦立刻停下了動作。他有些緊張的看着泉栀,少女笑容慵懶漂亮,微微仰頭看着他:“喲,好久不見?”
中島敦結巴道:“好、好久不見!”
泉栀把這位‘位面之子’上下打量着, 挑眉:“我們好像只見過一面?”
中島敦這才反應過來,他慌忙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一封信:“是太宰先生托我過來的!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他說, 你只要看到這封信,就會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泉栀接過信封, 沒有立刻拆開。她繼續饒有興趣的看着中島敦, 少年看起來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衣服也換了新的。泉栀狀似無意的問:“你加入武裝偵探社了?”
中島敦點頭。他緊張得有點過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點完頭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泉栀也不介意——她見多了在自己面前緊張到說不出話來的少年——泉栀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她道:“你知道這裏住着誰嗎?”
少年面露茫然:“這裏不是...泉栀小姐的家嗎?”
“嘛——也可以這樣說啦~”泉栀聳了聳肩,随即轉身,道:“別站着了,進來坐坐吧。我知道你現在應該也沒事做。”
有事做的話就不至于被太宰那家夥支使過來送信了。
中島敦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那我打擾了。”
“不打擾,反正家裏就我一個人。”
說着,泉栀打了個哈欠——正常人打哈欠時難免臉上會顯露幾分扭曲猙獰,但泉栀打哈欠愣是顯得可愛又可憐——她走了兩步,忽然一拍自己的腦袋,興沖沖的問中島敦:“敦君,了解歷史嗎?”
中島敦還在心裏糾結着等會怎麽開口和泉栀說話,萬萬沒想到泉栀的話題來得如此之快,甚至和他們剛才讨論的東西完全搭不上邊。
他明顯怔了一下:“我?我嗎?其實我...歷史不太好來着......”
與其說不太好,倒不如說相當糟糕。畢竟中島敦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孤兒院養着那麽多孩子,實在沒有條件供養他們去正規的學校念書,能教會他們識字就已經非常困難了。
泉栀也就随口一問,得知結果後也并不失望。她走進客廳,順便拆了那封信;上面是太宰治的字跡——泉栀吐槽道:“這個世界設定真是讓人頭禿。”
中島敦正在自我糾結中,聽見泉栀的自言自語,下意識的問:“什麽設定?”
“不,沒什麽。”泉栀随便擺了擺手,然後指着客廳的沙發道:“太宰的信我已經看完了,嘛~請你坐在這稍等片刻,我去寫回信。”
說完,泉栀轉身上樓。09好奇的湊上去:【太宰治的信?他在信裏和你說了什麽?】
【一些合作。】泉栀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之前港黑在追殺人虎,通緝令是‘組合’下的。不過他們的最終目的并不是人虎,大概是把利益當胡蘿蔔,希望港黑和武偵兩個組織可以兩敗俱傷。】
【只可惜,他們的計劃沒成功。】
【哦哦!難怪呢,】09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前兩天檢測到位面之子在海上有大幅度主線波動,原來真的是中島敦在渡劫啊!】
【不過‘組合’并沒有放棄,他們現在已經來到橫濱了。】
泉栀把那封信扔給09,示意它如果沒事幹可以把信看看——09随意掃了一眼,嘟囔:【這是個強大的劇情節點啊!僞神會不會被釣出來?】
泉栀聳了聳肩,道:【不确定。】
【太宰懷疑‘組合’并不是幕後最大的敵人。他拜托我幫忙調查背後推動一切的黑手...】泉栀拉開自己的椅子,随手撕下一頁草稿紙充當信紙,一邊寫回信一邊和09閑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啧啧啧,這群玩戰術的人心真髒。】
泉栀當然不會當‘義工’,畢竟‘組合’的事情與她無關。但是太宰治提出了足夠誠意的條件,所以泉栀不介意幫他。
畢竟,再不快點解決僞神回去,她真的要被扣效績了。
09皺着眉,略微有些抵觸:【一定要和他合作嗎?我覺得就算不合作,我們兩個也能解決僞神。】
它不太願意和一個人類如此頻繁的接觸。
泉栀笑了笑,把信紙折進信封裏之後,又撕下第二張草稿紙開始奮筆疾書:【我只是優先選擇了傷亡最小的解決方案。】
第二封信寫完,泉栀把它折成信封,在那疊鉛筆草稿上用黑筆寫下了‘中原中也啓’的字樣。09看着那行字,疑惑道:【你還要給小朋友寫信?】
【‘失信者’自帶病毒buff,如果港黑那邊能幫忙疏散人群,騰出戰場的話,可以有效減少傷亡。】泉栀向09解釋道:【即使是異能力者也不可避免會中招的debuff,普通人更容易被感染致死,同時也容易成為僞神的人質...雖然不一定有用。】
畢竟在少部分人的生命和整個次位面的存亡相比,管理員必然會優先選擇保全位面意志。以位面意志的安全為基石,建立于此之上的犧牲都是可以接受的。
09嘟囔:【如果提前疏散了普通人,會不會影響到僞神的判斷,提前驚動它?】
【你要相信我,】泉栀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會讓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她拿着兩份封好的信封,将它們交給中島敦:“麻煩你,将回信轉交給太宰。”
中島敦接過信封,意外道:“咦?怎麽有兩封信?”
“兩封都給太宰,”泉栀臉上保持着微笑,道:“他看見信,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09嘟囔:【你就不怕太宰治偷看你給小朋友寫的信啊?】
泉栀道:【聰明人不會做讓大家都困擾的事情。】
09追問:【萬一他在這件事情上突然犯糊塗了呢?】
泉栀挑起唇角:【如果合作翻車的話,也只能選擇稍微激進一點的備選方案了。】
送走中島敦後,泉栀并沒有回去睡覺。她擡手按了按自己耳朵後面的那塊骨頭,啓動了程序——熟悉的機械音立刻在她腦海中響起。
【衛星連接中...鏈接渠道确認中...确認成功。】
【确認接入系統:第一順位系統09。确認接入管理員:二室成員,人類川崎泉栀。】
【已開啓B級權限,請選擇您需要的服務。】
泉栀單手按着耳後,目光掠過繁華街道:【次位面主線地點,橫濱平面圖監視,搜尋關鍵詞‘組織’。】
大數據流掠過投影屏,在閃了兩到三秒的雪花之後,泉栀面前的投影屏逐漸清晰,顯示出一張橫濱的俯拍平面圖。這張平面圖明顯和絕大多數的正常俯拍都不一樣;上面有灰白色的小點在不斷移動,中間夾雜着些許橙色和綠色的小點,同時還有各種移動的色塊。
這些移動的小點,代表着生活在橫濱市的人們。不同的顏色則代表不同的身份,被标紅的小點代表‘組合’的成員,移動的半透明色塊則是不同勢力的活躍範圍。
在泉栀将‘組合’作為關鍵詞輸入後,位面衛星自動鎖定了橫濱一切與‘組合’相關的成員,包括接觸密度不同的人群。她眯起眼,目光迅速鎖定了一枚飛速移動的紅點。
那顆紅點身上的紅色時強時弱,位置也在不斷變換。泉栀輕點那顆紅色标記:【放大,重點監視,資料分析。】
【收到,正在重點分析中...請稍後....滴滴滴——檢測到特殊人物——警告,察覺僞神氣息!】
【滴滴滴——氣息正在減弱——持續追蹤中——氣息消失...僞神追蹤失敗。】
【特殊人物持續檢測中...檢測成功...特殊人物分析中...分析成功......】
【特殊人物: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異能:不明。
危險度:B】
【檢測到活躍組織:死屋之鼠。】
【這個危險度有點高了,】09皺起眉,目光停留在那個被泉栀點出來的紅色标記上,道:【剛剛僞神的氣息和他一同出現,這家夥會不會是僞神在人類世界的內應?】
泉栀用食指輕敲耳後那塊骨頭:【持續C級監視,重點關注——警示詞‘新的世界’。】
【指令接收成功...已将陀思妥耶夫斯基納入C級重點監視對象,警示詞:新世界——設定載入成功。】
她松開手,摩挲着自己的傘柄:【現在還不能确認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僞神有聯系...啧,這個名字真是有夠繞口的。】
最重要的是別扭感。泉栀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裏總是不由自主的浮出滿臉絡腮胡的毛子形象——再和剛才位面衛星分析出來的人物大頭照一對比,充滿了其他人不懂的笑點。
【我覺得這個人物很危險,】09仍舊不放心,道:【混沌立場,和‘組合’的人有密切的聯系,還有殘留的僞神氣息...一個充滿了不确定因素的炸彈。】
泉栀把剛剛位面衛星傳遞過來的資料處理後導進U盤,笑眯眯道:【既然是□□,那麽我們可以把它交給拆彈專家來處理。】
09眉心一跳:【你想把這枚炸彈扔給誰?】
【不要說得我好想要準備坑誰一樣,】泉栀嘟囔:【我只是履行合作而已。放心,比起我們——我想不少人也對死屋之鼠很感興趣。】
比如太宰治,比如森鷗外,又比如那個三刻構想裏常年沒什麽戲份的異能特務科。不管是哪一方實力,大概都不願意看見打破三角平衡的人出現。
拐進最近的一家網吧,泉栀借由系統建立外網,将U盤裏的資料同時發到武偵與港黑——當然,發給武偵的那一份,泉栀多添了不少‘彩頭’。畢竟是和她建立了合作關系的大顧客,泉栀覺得自己有必要給點大顧客的待遇。
走出網吧後,泉栀讓系統處理了那臺電腦的網絡端點。技術差距帶來的斷層足以讓任何人都無法定位到這裏。
并不是說那些人不夠聰明,只是他們過于運氣不好,碰上了09。矽基生命在網絡數據方面有着天然的優勢,并且它們擁有漫長的生命,有足夠的時間去改正學習自己的網絡技術,幾乎不存在文明斷層或者內戰消耗這種東西。
處理完網絡端點,09問泉栀:【接下來我們要去幹什麽?】
【回去睡覺。】泉栀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現在還不到收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