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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醫院的環境總是給人一種冷寂感。

秦山拿着單子去交錢了,唐勻一個人待在病房。這是個三人間,旁邊兩位病友,一個是三四歲的小女孩,一個是頭發花白的老爺子。

老爺子性格很和善,家裏人源源不斷的來,這會兒好不容易将人打發走了,見唐勻往這邊瞧,嘆氣道:“真是沒辦法,一個個的現在都不聽我的……”

這樣抱怨着,臉上卻笑的滿臉褶子。

唐勻聽到他們之前談話,老爺子的病不好治,年紀大了,不好動手術,家裏人不肯放棄,非讓他住院治療。

老爺子雖然嘴上抱怨,不想浪費時間和錢,但是被家人這樣惦記着,一定很幸福吧。

至于那個小女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也沒有家長來探望過,聽說是被遺棄的,有先天性心髒病。

老人,小孩,還有我。

唐勻心裏很不是滋味。

躺在中間的小女孩揉揉眼,難得醒過來,她嘴唇顏色發紫,舔舔嘴唇,夢呓似的嘟囔:“水……”

唐勻沒聽清,下床走過去:“果果,怎麽了?”

果果說話還不利落,因為被遺棄的緣故,帶着怯生生的樣子:“我要水……”

老爺子聽見了,聲如洪鐘:“果果渴了這是,要不要喝奶啊,爺爺這裏有酸奶。”

果果搖搖頭:“謝謝爺爺。”

唐勻見床旁邊有個粉色水壺,拎起掂量一下,輕飄飄的,許是沒水了,他給果果擦了下額頭的汗:“叔叔去給你打水。”

果果眼睛眯成月牙,她說話慢吞吞的:“謝謝哥哥。”

唐勻哥哥飄着腳出門。

等打水回來,剛好在門口看見秦山,他臉色肅穆,十分沉重,低頭抵着門,也不敲門,就那樣傻站着,手裏緊緊拽着單子。

唐勻心裏抽抽的疼,裝作不經意間看到的樣子,揚聲道:“秦山,你回來了。”

秦山聽到聲音,立刻別過頭,停頓了兩秒,才面色如常回頭:“嗯,你去哪兒了?”

“我去打水。”唐勻擡起水壺,“果果等着喝水呢,進去吧。”

果果捧着水杯,一口一口的喝,等喝完了水,躺好,對着大家笑了下,特別乖巧。

唐勻不敢看她,倉促的回個笑,假裝去看窗外。

秦山坐在床邊,握住唐勻的手,低頭道:“沒事,醫生說,注意情緒,不要大起大落,好好治療,很快就能好的。”

“對不起。”唐勻小聲道歉。

“……”

秦山沒有回話,只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良久,才語氣顫抖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唐勻想抱住他,親親他,安慰他,但是病房裏有老有小,礙于矚目,他只能偷偷做些小動作。

他有種莫名的自信:“秦山,這次一定沒事的。”

秦山只是不肯擡頭。

等到下午的時候,老板和學長一起來了醫院,老板面色憂慮:“我原還以為你只是借口休息,沒想到……唉……”

唐勻心虛。

學長将果籃放一旁,臉色很差:“醫生怎麽說?”

唐勻道:“還沒确診,不過應該沒大問題,我感覺沒什麽啊,挺好的。”

學長張嘴想罵他,忍住了,環顧四周:“秦山怎麽不在?”

“他去衛生間了。”唐勻笑道,“許是喝多了水,今天一天跑了好多次。”

老板畢竟經歷的多,插嘴道:“你男朋友嗎?不見得是上衛生間。”

“不上衛生間做什麽,難不成……”唐勻還沒反應過來,話說一半,笑止住了。

心裏惴惴不安。

不會真躲到衛生間去哭了吧?想了下,秦山的眼睛不像是哭過的樣子,而且他也和那種躲起來偷偷哭的形象挂不上鈎。

此時唐勻記挂的是另一件事:“對了,公司來電了嗎?”

老板一聽,就拉着臉:“沒有,不知道怎麽回事,上午來了一會兒,又停了,要不然我們哪有空過來探望你。”

老板說話直,唐勻也不介意,笑道:“這是意外嘛,和客戶解釋一下應該沒問題。”

學長見他笑眯眯,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就生氣:“你還有閑心操心工作?”

“我這幹躺着,也沒什麽事幹。”

“你這還叫沒事兒?那什麽才叫有事啊!”

唐勻心接一句,我男朋友出軌的事。他算了下,距離秦山出軌那天還有三天。

這三天,尤其是最後一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将秦山牢牢的看住,哪裏兒也不許去。至于病情,過了剛開始那段驚慌失措,唐勻有股沒來由的安心,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應該不是什麽大病。

送走了老板和學長,唐勻也累了,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恍惚中看見秦山,一聲聲的在叫他名字,聲音遠遠的,求他醒過來:“求求你!醒過來!唐勻!”

好像從沒有見過秦山這麽激動的樣子,唐勻忍不住笑了下,又有點不耐煩,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遠遠的聲音還在喊:“唐勻!不要相信他!快醒過來!我……撐……住……時間……”

後面的話越來越模糊,唐勻聽不真切,他想靠近那個聲音,但跑來跑去,離那個聲音還是很遠……嗯?跑來跑去?

唐勻緩緩睜開眼——原來是個夢啊。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的屋子冷冷清清。偏頭一看,秦山就坐在床邊,頭枕着胳膊,眉頭緊皺,睡的一點都不安穩。

唐勻伸手,手指描他的眉目,一點點的撫平,眼看秦山緊繃的臉色放松,眼含笑意的點了兩下他的眉頭。

突然感到有點不自在,擡眼一看,果果縮在床上,被子蒙住臉,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許是白天睡多了,這會兒精神的很,見唐勻看到了,那雙眼睛眯成了月牙。

唐勻這會兒也徹底睡不着了,将秦山小心的挪到了病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坐在床邊椅子上,聽最外面的老爺子睡的鼾聲四起,對着果果笑了下。

果果看了一會兒,突然将細小的手臂伸出來,對他招招手。

唐勻不明所以,湊近。

“哥哥……和我睡……”

果果小聲說完,往旁邊讓了個大空地。她身子實在小,像是個玩偶那麽大,又特意縮成一團,又可憐又可愛。

唐勻本想拒絕,但見果果眼裏的期待,就将話咽回去,小心翼翼躺床上,給果果和自己掖好被子。

兩人都毫無睡意,靜悄悄的對視。

唐勻忍不住伸手,環住果果的腦袋,一下下的撫摸,果果被這順毛摸的直樂,無聲的笑,露出細碎的小白牙。

唐勻不願去想,但是又忍不住想果果的身世,心疼的要死,輕輕親了下果果的額頭。

果果似乎很驚訝,摸了下自己的腦門,一臉驚奇。

唐勻小聲解釋:“這是晚安吻。”

“……吻……”果果似乎不理解,但很開心,仰起頭也給唐勻的腦門啵了下。

“哥哥,你親了我,是喜歡果果嗎?”

唐勻笑道:“當然啦,果果這麽可愛。”

兩人細聲細氣的說話,果果似乎憋不住想樂出聲,用手捂住嘴巴,悶聲悶氣道:“我才不可愛……”

“誰說的,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可愛的小天使。”

果果笑的哼唧一聲,突然皺眉:“那我這麽可愛,他們怎麽不要我了呢?”

唐勻控制不住脾氣:“那是他們眼瞎!”

果果捂住嘴巴笑,害羞的縮進被窩裏,過了一會兒,冒出頭來:“哥哥你真好。”

唐勻心道,我才不好,我也只是嘴上說說好聽的。

這兩天在醫院,聽那些護士閑聊的時候說,果果是幾個月就被遺棄到醫院,醫院将人救回來,靠着大家捐錢,還有社會上的好心人士,果果在醫院長到三四歲。

但是她病情一直不好,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人就沒了,沒有人願意收養,福利院也沒法收,只能靠着捐贈,一直在醫院暫且住着。

這樣的經歷導致果果性格異常乖巧,不哭不鬧,對她好一點就很開心,雖然小小一團,但見人就會說謝謝。

唐勻摟着果果,心裏浮現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從聽到果果身世就有了,現在夜深人靜,突然就堅定了起來。

只是還要問問秦山的意見,畢竟兩人生活,突然多出一個小女孩,以後麻煩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

第二天醫生帶着人,又做了一系列檢查,人走了後,唐勻有些虛弱,趁機對秦山提出了念頭。

誰料,秦山表現的很堅決:“不行。”

果果這會兒被護士抱走檢查了,老爺子也被家人帶出去曬太陽,唐勻放心加大音量:“為什麽?”

他本以為秦山會支持。

秦山還是搖頭道:“唐勻,你可以資助,也可以照顧她,但是我們不能收養。”

唐勻還是不理解,反駁道:“為什麽,我們兩人又不是養不起,以後請個保姆,也不是很麻煩。”

“唐勻,你想的太簡單了。”

“我想的夠多了!”唐勻很生氣。

秦山突然撫摸他的臉,眼神溫柔複雜,唐勻的火氣就消了,低聲說:“我只是想……”

“唐勻。”秦山聲音很輕,“你有沒有想過,她的病支撐不了多久,你把她帶回家,日夜看着,好好養着,若是有一天她走了,你怎麽辦?”

唐勻光是幻想了下那種可能就有些喘不上氣:“可我……”

“我們可以給她提供資金,請專業護工來照顧,有空就來探望……”秦山聲音嗓啞,“唐勻,你不能投入太多感情,若是人走了,你會受不了的。”

唐勻怔住了。

那天打完電話,秦山來醫院,到現在住院兩天,他一直表現的很好,唐勻自己認為沒多大問題,一味在意出軌的事,也沒過多注意秦山的想法。

可現在,秦山的聲音暗啞,眼神溫柔,面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的樣子,這樣叮囑他不可以投入太多感情,否則人走了會受不了。

這是……在說他自己嗎?

唐勻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未明的病,給秦山帶去了多大的恐慌和壓力。

而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醫學上的事我不太懂,只是這樣設定,大家請勿考究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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