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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孩子?”于喬的所有話他只注意到了孩子,程楊有些吃驚但更多的是質疑,“于喬,你不要企圖捏造謊言來讓我愧疚,孩子,什麽孩子,哪來的孩子?!”

“他在只有兩個月的時候就消失了,消失在兩年前的6月。”于喬很怕回想起那個孩子,如果不是到了忍無可忍,她堅決不會提起,是他們所有人殺了那個僅有兩個月的孩子。

那時候,從醫院回來,偌大的程家就只有她一個人。她已經對程楊徹底絕望,對程明河夫婦也有怨恨,如果不是個無關緊要的包裹,她的的孩子也不會消失。

所以她負氣搬離程家。

小産也和生孩子一樣地需要靜養,需要休息。不過,她不奢望他們所有人。程楊一個月過去了才發現她離開程家了,而程明河夫婦更是在兩個月後才旅游回來。失去孩子的那幾個月,她難過得吃不下東西,夜裏總在小孩的啼哭裏驚醒,然後撫着自己空蕩蕩的小腹痛哭一場。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落下了頭痛和怕冷的毛病。只要稍微動怒,她就頭痛難忍,稍微有點涼意,腳手就暖不起來。

用了半年的時間平複了喪子之痛,她覺得自己仿佛變了一個人,很難再為什麽事情傷心欲絕,也很難再去試着愛程楊。

“怎麽可能?你別騙我。”程楊無法感知那個短暫的小生命,事實上程楊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心性。在外人面前禮數周全,在親近的人面前卻有些不管不顧,仗着大家的包容和寵愛,總是任性地做着傷人的事情。

于喬搖頭,“程楊,我騙你有什麽好處?我說這些并不是要你內疚,而是要告訴你,這兩年來我不孕是有原因的,那一次我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以至于以此生我恐怕都不能再有孩子了。”頓了一頓,她抿了抿唇說:“所以,你也不要再掩飾你出軌的事情。你可以選擇和周眉在一起,跟她在一起你還可以有孩子,但是跟我在一起……呵呵。”

于喬的一番話成功讓程楊紅了眼眶,“我是那種人嗎?你不能生了就找別人?!”

很多次吵架于喬都不敢看程楊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長,吵到了傷心處他紅着眼眶看着她的時候,她總是會心軟會覺得自己很過分。這次也一樣,她輕輕側頭,将他的所有的表情甩出視線之外,“人心啊,誰說得清楚。在不知道這件事之前你就已經很不願意回家了,知道了之後只怕心裏更有心結。”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程楊一臉受傷地看着她。

“是。”

到這個時候他還想從她嘴裏聽到好話嗎?他會不會太天真了?夫妻吵架的不二法則從來都是不氣死對方不罷休,吵了那麽多年的他們應該深谙這個道理才對啊。難道還要聽到她說:不是,在我眼裏你寬容大度英俊潇灑?

聽到肯定的回答,程楊眼裏的最後一點希冀的光線消失了,一臉怒容地拉開房門出去。

房門打開和沒有拉上門的陽臺形成對流,風一下子灌進來,将整個卧室吹得紛亂無比。

她迎着風過去關了玻璃門,室內一下子歸于平靜。去關卧室門的時候,發現楊琳站在房門口。

到底是年紀大了,自己的兒子兒媳經常吵架,她心裏應該也是不高興的,所以連帶往日保養得宜的臉上都帶着深深的疲倦。

“媽,你怎麽還沒睡?”跟程楊吵架歸吵架,但是他的親屬長輩她一般都會給足面子。她雖然還清晰地記得眼前這個女人說很不滿意她,但她還是會恭敬地叫她一聲媽,至少在此之前她是很喜歡楊琳的。

“怎麽睡?你們一晚上要吵幾次架,我們怎麽睡得着?”楊琳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外套,側身進屋,“把門關上,我有話想跟你說。”

于喬掩上門,折身回來坐到床上。

楊琳站在屋內,俯身将桌上的那張合照拿起來,看了半晌才緩慢開口,“你之前有過孩子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們?”

于喬靜默。

楊琳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之前程楊死活要跟你結婚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你從小吃過苦,這是好事,但這些經歷會讓你的心思更加深沉難測。他與你在一起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你的沉默并非內向,你只是把一切看在眼裏懶得說話而已。那個時候他帶你來家裏,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不會是我兒子駕馭得了的女孩子,因為你眼睛裏面有不屬于24歲年輕女孩子該有的世故與滄桑。程楊那個人,看起來飛揚跋扈桀骜不馴,但心思特別單純,特別是與親近的人在一起,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這與我從小過分保護他是分不開的。所以,他怎麽駕馭得了你?你把他愛你這個七寸捏在手裏,稍微用力他就動彈不得受制于你。”

轉了個身,楊琳将照片放到于喬手上,“你看看,這是你們三年前的照片。那時候,我的兒子一臉陽光,笑容裏都有自信滿滿的味道。”

于喬低頭,相片上的程楊笑得很開心,牙齒白得耀眼,确實很陽光。

“但是三年後的今天,他臉上再也看不到當初的陽光了。”說到這裏,楊琳眼裏蓄滿了淚,“于喬,這些都是拜你所賜。你是一個晦暗的人,生性倔強不肯服軟,我的兒子在你面前就只有吃虧的份。只要你肯用心,你會發現我的兒子很好哄,在他生氣的時候,你稍微順着他,他就會陰雨轉晴,但你不肯,你非得要和他硬碰硬。我捧在手心疼愛的兒子讓你如此折磨,我看着心疼啊。”

多麽偉大的母愛,為什麽她沒有呢?

“媽,您說得很對,程楊是很陽光的,是我毀了他。但是,他也毀了我。”于喬擡頭,臉上是不卑不亢的表情。

“是的,你們兩個在一起是互相折磨,如果你們沒有結合在一起,你是熠熠發光的于設計師,而我的兒子是年輕有為的成功創業人士。但是今天,你們牽制住了彼此,讓本來很成功的你們變得不開心,頭上奮鬥所得的光環都是黯淡的。”

楊琳頭一次跟于喬說這麽多話,之前的楊琳溫柔娴淑,從來不會過分言語。這是一種征兆,不祥的征兆。不過于喬早已練就了萬箭穿心而不動聲色的本事,她不懼怕任何的不測,之前最艱難的時光她都已經挺過來了,現在還有什麽能讓她動容?

抹了眼角的淚,楊琳說,“于喬,你和我的兒子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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