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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一頓飯吃得有些沉重,出來的時候,劉薇遲疑地說:“于喬,我是不是該安慰安慰你?”

于喬揚了揚手裏的袋子,“禮物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于喬……”劉薇試圖說點什麽。

于喬垂眸笑了一笑,“什麽都別說,很多事我都是明白的。”

“那……要我送你回去嗎?”

于喬揮手,“不用了,我今晚吃撐了,想自己走走。”

目送劉薇遠去了,于喬轉身沒入了人潮。

回到家,本以為會是空無一人的家裏卻赫然坐着消失了幾天的程楊。

于喬把鑰匙放到鞋櫃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你吃過飯了嗎?”

把手裏的半支煙滅了,“還沒有,你已經吃過了嗎?”

“嗯,下班的時候遇到劉薇,就和她一起去吃了。”于喬倒了杯水給他,轉身過去将窗戶打開透氣,“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我也知道抽煙對身體不好,可就是戒不了,毅力不夠。”今晚程楊很溫和,眼睛裏沒有淩厲的刀鋒,有的只是滿滿的疲倦。

“想吃什麽?面條還是炒飯?”于喬挽了袖子問他。

想了片刻,程楊揚眉道:“做炒飯吧,再給我煮一碗湯。”

于喬領命,點頭進了廚房。

程楊開了電視,将聲音開大了一些,看了半晌覺得沒有意思,索性踱進廚房去看于喬下廚。

“你的刀工越來越不錯了,我記得當初你切的土豆絲有我的指頭粗。”

于喬抿唇一笑,認真地切着蔥花,“哪有那麽誇張?你就是喜歡誇大其詞。”

她一笑,臉上就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可愛。只不過,她并不愛笑,經常慣性地抿着雙唇,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的。

“你笑起來的時候美多了。”程楊突然從後面抱住她的腰說。

微微掙紮,但他卻沒有放手的打算,于喬沒好氣道:“從小到大很多人說過我懂事,但沒有任何人說我美,程楊,你的眼神不好使了。”

程楊微笑,“好使不好使不是你說了算,如果你不美,當初我為什麽娶你當老婆?”

程楊一直記得初遇于喬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去找林緒踢球。

拍了半天門才有人過來開門,門一開,他習慣性地一拳打過去,“竟然讓我等那麽久!”

“啊!”

拳頭剛剛出去他就後悔了,因為對方居然是一個女孩子。其實他自認也沒用了多大的力氣,但于喬卻誇張地往後一趔趄,倒在地上了。

這裏的動靜驚動了客廳裏的林緒,只見他急吼吼地跑過來,看到地上的于喬,一臉嫌棄地說:“于大小姐,有點用行不行?開個門都能摔倒啊。”臉上雖然是嫌棄的表情,但俯身拉于喬的動作卻出奇地溫柔。

立在門口的程楊尴尬不已,“呃,對不起,我以為是林緒。”

于喬借助林緒的手站了起來,按了按酸痛不已的肩膀,眉宇皺得讓程楊恨不得地洞鑽下去。

那天下午的很多細節程楊都成功忘記了,唯一記得的是于喬寡淡的臉,以及她緊皺的眉宇。

……

那時候那張稚嫩的臉和現在成熟的臉重疊,程楊心底翻騰起綿綿不絕的酸澀。年少時相識,到現在已經快十年,在這十年之間,于喬并沒什麽變化,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以及不開心。

“程楊,你勒得我喘不過來了。”

程楊如夢初醒地放開她,低語道:“對不起,于喬,我不是故意的。”

他極少道歉,之前那麽多次吵架,他都沒有道過歉。很多時候即使是他的錯他也堅決不肯認錯,板着一張臉等着她主動求和。他生活的環境太包容他,可她卻并不是個容易妥協的人。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是他們誰都不肯讓步,甚至還要互相推一把,所以最後只得雙雙墜入懸崖。

沒想到他居然會為了這麽小的事情道歉,于喬低頭翻炒這米飯,心裏海浪翻湧,小聲說:“沒關系。”

“于喬,這些年你是不是恨死我了?”以前程楊不肯正視她恨他這個問題,之前哪怕她眼裏有一丁點厭惡他都難以忍受,現在他卻想得到答案。

關了火,将炒飯裝了盤,于喬雙手撐着流理臺,認真說,“是啊,這些年有的時候真的恨死你了。”

“可是于喬,你覺得你不可恨嗎?”程楊皺眉,“你不關心我,不給我笑臉,不愛我。”

“你口裏的我确實可恨啊。”于喬笑了一笑,“可是程楊,我一直覺得你不需要我的關心,不需要我的笑臉,甚至不需要我的愛。你身邊永遠有我防不勝防的‘女性朋友’出現,你經常晚歸,甚至夜不歸宿,我想你應該不會需要我的關心、笑臉和愛。”

程楊一臉的頹然,“于喬,我最恨的就是你這點。永遠一副與世無争的樣子,無論我身邊出現什麽女人,你都不會追問我。當然了,你連懷孕了都不會告訴我,又怎麽會管我其他的事呢。”

說到孩子,于喬的小腹一緊,微微仰起頭看着程楊,“程楊,我很想告訴你來着,可還沒來得及他就沒有了。那一天,我們的孩子快要沒有的時候,我放下了對你的所有埋怨給你打電話,可是得到的不是你的幫助,而是你出軌的結論。你不接電話就算了,為什麽要讓那個女的接電話故意讓我得知你出軌?我當時的情緒太激動,孩子理所應當地保不住了。”

時間太久遠,程楊并不記得誰接過他的電話,但他知道于喬沒有說謊。結婚剛一年的時候,他對于喬無微不至,可是她對他永遠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他無法忍受。所以他收回了所有的好,甚至開始和她争鋒相對。那時候他最常做的事就是不回家不接她的電話故意冷落她,但似乎有一次她正好打電話來,他不想接就随意塞給了秘書解決,并囑咐秘書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麻煩。至于秘書跟她說了什麽,他一無所知。

孩子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沒有的。

程楊後悔莫及,再次從後面抱住于喬,“對不起,于喬,是我的錯。”

“程楊,你早點道歉該多好,在我我對你已經完心灰意冷時候說對不起還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那是個男孩子,都已經成型了……”

于喬就是這麽奇怪,明明是該大聲指責的話語,她卻以那樣平靜的方式來說。

她的輕聲細語卻讓程楊難過地閉了閉眼,眼瞬間泛紅,“我又不知道,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程楊,為什麽你任何事都要我來告知你?”按了按突突跳着的太陽xue,于喬難過地苦笑,“我最難過的就是你當初明明不愛我,卻非得要拆散我跟林緒,你永遠都是那麽霸道。”

“對不起。”程楊再次道歉。

是的,當初他并不愛于喬,可是他就是卑鄙地拆散了他們。

“可是于喬,我并不後悔拆算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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