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在葉婵和夙黎努力應對玄武的突然發作時, 被困在雪山裏的喻離和陸雲瑤此時正在艱難的往山頂跋涉攀登。
這個大陣很簡單。陣法場景就是一座終年冰雪的山峰,山峰的頂端就是生門,一目了然。
這個大陣也很難。深處在這裏, 設計者似乎是很想看到入陣者絕望的臉,故意給了生門, 又屏蔽了入陣者的修為。生生要他們如凡人一般,用雙手雙腳爬上去,才算成功破陣。
雪山山峰陡峭, 又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雪, 又滑又難走。
走了有一段路程後,見陸雲瑤喘氣的頻率變了, 呼吸變得愈發粗重,喻離停了下來。
他瞥了眼已經挺起了肚子的陸雲瑤,朝她微微俯下身子。
“雲瑤你也看到了,這雪山山勢險峻,路又難走, 你又身體不便,我想……”
陸雲瑤自然知道他想做什麽, 但攀爬雪山一人都顯得困難,更別說他還要背着一個孕婦。
她仰頭朝高聳入雲的峰頂看了一眼, 臉上的神色愈發肅重。
喻離站在一旁, 默默的等着她的答案。其實,他蠻可以不顧她的反對, 直接蹲下将她背起就走。但和陸雲瑤相處漸久, 他也熟悉了她的脾性。
她不是個可以被任何人左右的人。
果然,陸雲瑤沉默了片刻後,突然來了一句:“你走吧, 我不想拖累你。”
“要我獨自離開,抛妻棄子?”
嗯?
一向堪稱正道典範的修真第一人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陸雲瑤承認,現在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了她倆那檔子事。他也有意想要娶她,但內心裏,她一直下意識的覺得之所以他會對她另眼相看,全都是因為他是個負責的好人。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束縛他,也不想因為這件事也束縛了她自己。
如今他親口承認,她是他的妻子。陸雲瑤心中猛然一跳,有一種別樣的心思湧上了心頭。
見陸雲瑤不作聲,喻離似嘆息般呼出了一口氣,沉沉道,“雲瑤,你為何要對我如此生分?”
他其實早就猜到她會這麽說的,所以他質問的語氣很平靜,平靜的就像是這雪山的溫度,沒有一點暖意。
陸雲瑤被他這悲涼的語調弄得自己心理很不舒服,仿佛她剛才那麽說當真就虧欠了他一般。她眸光下移,被這負疚感弄得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
喻離見陸雲瑤連看他都不敢看一眼,幽幽涼涼的開口道,“瑤瑤,你到底在畏懼什麽?”
是啊,她到底在畏懼什麽呀?明明對他不讨厭,卻不敢靠近一步。
在感情的對壘中,她就像是個膽小的弱者。他邁進一步,她就後退一步。兩人永遠都不能站在一起。
陸雲瑤依舊沒有吭聲。
她垂着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喻離被她這悶不吭聲的樣子直接氣笑了,他袖手一揚,朝雪地上做了下來。
“也罷,既然你不願我背你。我就陪你在這裏,既然我無法左右你的意志,你也不要幹涉我的。”
陸雲瑤聽他這麽一說就知道他生氣了。
她“你”了一聲,見喻離使性子一般再也不搭理她,她只得苦笑一聲。
“喻離真君,你有沒有想過,你若真娶了我一個合歡宗的女子,會被天下多少人嗤笑?”
她師門上下,皆是露水情緣。
在凡世間,她看透了人間冷暖。在修真界,她也看清了人性善惡。合歡宗自沒落開始,便成了這修真界正道最不喜的門派。
他們一邊貪戀着合歡宗弟子的色,一邊又對此嗤之以鼻。似乎這合歡宗就像是凡世裏的秦樓楚館,只銷一夜恩,再見是路人。
陸雲瑤不想以這樣的身份跟他有太多牽扯,她要的不是攀附強者,而是比肩而立。正因如此,她才會變得更加努力,想要振興合歡宗,想要讓這世間再無人敢小看這個曾經輝煌過的宗門。
喻離被陸雲瑤這麽一問,反倒是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陸雲瑤,你當真以為我在乎這些虛名?”
他在陸雲瑤的審視下,突然站了起來,逼近她。
“我喜歡的是你,是你這個人罷了。無關責任,無關身份,你還要我重複幾遍,才敢相信?”
男人的聲音裹挾着怒火,回響在她耳畔。陸雲瑤只覺得自己的嗓子一陣發幹。她張了張口,在鼓足了很大的勇氣之後,這才低聲喃喃。
“我……我只想重振師門,我想依靠自己的努力讓所有人都對我合歡宗改觀。”這是她的夢想。
“好,我答應你不幹涉你!”
喻離說完直接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既然我尊重你的決定,那麽也請你體諒下我作為一名父親的心。”
話都說到這份上,陸雲瑤再推辭就不行了。
她抿緊了唇,看了一眼修挺寬厚的背,終于趴了上去。
終于等來了自己想要的,喻離嘴角揚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陸雲瑤的這一決定,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拉近了一大步。
雖然一路上兩人路并不多,但是氣氛莫名的就溫馨了許多。在行至一半的時候,陸雲瑤的小腹突然被腹中的胎兒踢了一下。她的肚子挨着喻離的後背,喻離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俊美的臉上多了一絲溫情,“孩子在為我們加油,瑤瑤我一定會爬到山頂去的。”
這是第二次被他親昵的稱呼瑤瑤,明明清冷的聲音,此時卻像是暖成了一股溫暖,流淌在陸雲瑤的心中,她覺得有什麽在逐漸化開。
因為這個小插曲,本來有些疲憊的喻離竟是莫名多了幾分力氣。
路程過了一半後,喻離再往上走,便愈發艱難。再往後,他直接是手腳并用的往上爬,修長如玉的指尖摸出了血,指甲因為攀岩被硌得斷裂,他都毫不在意,咬牙堅持。
他知道,自己背上背着的是比他的命還要重要的東西,他每走一步都暗暗給自己打着氣。沒想到這一背,竟然攀爬了一大半。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
突然,山頂上傳來異動。
大片的冰雪從山頂上滑落下來,仿若玉山傾塌一般朝着兩人而來。
是雪崩!
這陣法之人何其歹毒,居然會在這個地方來這一遭。
其實已經累得筋疲力竭,完全靠着一股信念支撐的喻離,在雪崩即将臨頭前,努力嘗試着再一次沖破丹田的滞楛,依然無果。他此時只恨自己不夠強,無法沖破這陣法,護他妻兒安全。
雪崩帶着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覆上了兩人的頭頂,喻離下意識的将陸雲瑤扯進懷中,貼着雪壁,将她護佑在身下。
大片的白映入了陸雲瑤的眼中,在這生死一刻,她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喻離!”
……
葉婵送給陸雲瑤的護身法器突然有了異動,剛剛将玄武從入魔征兆中救回的葉婵還沒歇口氣,就被這一突發事情給整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婵送陸雲瑤的是子母法器,陸雲瑤若是出事,她這裏就能感受的到。其實當初送她法器,葉婵就考慮過可能會有穢厄之氣暗害她的因素。今天這法器終于發出了警告。
葉婵猛地捏碎了法器。
剛被雪埋住的陸雲瑤腰間的法器突然爆發了一道金光,随之而來的便是一道靈力猛然灌入了護佑住她的喻離體內。
下一刻,一只身披雙翼的白虎馱着一個粉色衣裙的女子飛向了山頂,找到了生門,破陣而出。
衆人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
一只化為原型後,無法恢複人形的白虎,一臉郁悶的蹲在陸雲瑤的身邊。
對面是葉婵讪讪的一笑,“抱歉哈,我這個法器就這點不好。在遇到危險時,會逮着身邊修為最強的人作為傀儡,任其驅遣。這個副作用,在兩天後就會消失。”
如今人都到齊了。
夙黎看了眼如今的陣容:金龍、白虎、鳳凰、玄武。他終于明白了這座鳥島的隐藏陣法。
那團穢厄之氣還真是會玩,居然弄了四向陣。
這四向陣互為鉗制,想要突破此陣,除非犧牲四人中的一人,讓四向陣無法成立。
但是這些人都是親人朋友,他又怎麽可以成為破陣的犧牲品?穢厄之氣的最終目的或許就是這裏。
要麽困死,要麽自相殘殺。
不管是哪種結果,四向陣中造成的怨氣,都能成為最美味最滋養的補品。
想起在玄武記憶中看到的那一幕,夙黎眸中泛起了一絲殺意,這一次他定要阻止這殺父兇手的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