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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遇

“溫姐姐長得這麽好看,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嗎?”

說這話時,江初唯表情和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雖是巴巴地望着溫詩霜,卻也帶着三分嬌羞,仿若是對方美得她不敢直視,又忍不住地想要多看一眼,臉上的真誠更是不加掩飾,讓人沒有法子不相信……就像她說的是——雪是白的,冬天是冷的,火爐是暖的。

溫詩霜一時不知該作如何反應,怔怔地喝了一口手裏的熱茶。

是熱的。

在旁的貼身宮女青柚看得着急:主子怎麽喝了?不怕茶裏有毒嗎?

而更着急是綠春,江初唯非但沒為難溫詩霜還向人示好,“娘娘,您就是太善良了,溫婕妤狐媚陛下,是對您大不敬,像她這樣毒蠍心腸的女人,根本不配跟您交朋友!”

綠春仗着江初唯對她的寵愛和縱容,已經不是第一次當衆辱罵溫婕妤了,所以溫詩霜非常淡定,就當瘋狗在狂吠。

倒是江初唯比較激動,小眉頭一皺,不悅得很,她是想要說什麽,一張嘴卻咳了起來,“咳咳咳……”

咳得兩肩微顫,猶若風中細柳飄拂。

香巧上前輕撫江初唯的後背,“小姐息怒,身體要緊。”

待江初唯緩過來,擡眸,眼眶已經一片通紅,氣呼呼地指着綠春,“你……你仗勢欺人!”

前世她是豬油蒙了心,她喜歡狗皇帝,便覺得他送來的東西是最好的。不管綠春在外有多口無遮攔,給她招惹是非闖禍拉仇恨,她都覺得這丫頭是真心地為她好,而且有話直說性子爽快,不像其他宮女小心翼翼,半天憋不出一個屁。

“娘娘,綠春是您的大宮女,自是處處為您好的呀!”綠春隐約感覺哪兒不對勁兒,卻又說不出哪兒不對勁兒。

江初唯抄過桌上的茶盞往綠春面前狠狠一砸,“嘭”一聲巨響,茶盞四分五裂,瓷片飛濺。

在場人瞬間被震住。

守在門外的宮女和太監跪了一地。

江初唯側了側頭,做出兇狠的樣子,一記眼刀咻地射過去,不帶任何溫度和感情,“綠春,本宮忍你很久了。”

綠春進昭芸宮當值兩年,江初唯從未對她發過脾氣,今兒是吃錯藥了嗎?但說不怕是不可能的,畢竟江初唯那個嬌嬌脾氣,誰知道她又發什麽瘋呢?忙跪地上磕頭:“娘娘饒命!”

江初唯故作失望地搖頭,“綠春,本宮念在德妃姐姐的情面,一向待你寬厚,往日在外更給足了你面子,你卻把本宮的話當耳邊風,現下竟敢這般謾罵溫姐姐。”

綠春愣了愣,她明明是陛下的人。

“娘娘……不是您說溫婕妤是狐貍精嗎?”綠春小小聲挑撥。

溫詩霜尴尬,現在敏貴妃羞辱人都這樣拐彎抹角了嗎?

“溫姐姐就是狐貍精!”江初唯不可置否,甚至理直氣壯,而後怪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溫詩霜,嬌嬌羞羞地抿唇一笑,“要不溫姐姐怎麽會生得這般的美?話本裏都說狐貍精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如果本宮是陛下的話,也定會喜歡溫姐姐,溫姐姐身上還香香的,不像本宮一身的藥味。”

溫詩霜糾結了,到底是罵她還是誇她?

“綠春,溫姐姐這般的好看,你為何要栽贓陷害她?若不是香巧親眼所見,本宮真不敢相信是你!”江初唯忽然話鋒一轉。

綠春更懵了,什麽栽贓陷害?

“你對得起德妃姐姐嗎?”江初唯痛徹心扉地捂住胸口,過于用力過于投入,白玉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紅,“德妃姐姐送你過來,是讓你好生伺候本宮,不是要你挑破離間,竟敢偷拿陛下賞賜給本宮的金步搖放去玥蘭閣?”

後宮當前勢力分為兩撥,一撥是以江初唯馬首是瞻的貴妃黨,先不說她人讨厭不讨厭,但終究抵不過人家深受皇寵,在後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撥則是德妃黨,德妃是宮裏的老人了,在皇上未登大統之前,她就已經陪伴左右,一晃這麽年過去,雖不見皇上常去蓉西宮,但一個月仍會過去兩次。

有了新歡亦不忘舊愛,皇上真是有情有義的好男人。

江初唯對此嗤之以鼻,或是經歷了生死,重看後宮這些糟心事,她要比旁人更客觀公正些。

德妃這些年在後宮可沒少搞小動作,要不然周翰墨也不會一把年紀了就兩個孩子,而這些周翰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他之所以遲遲未動,還不是因為德妃有個戶部尚書的老爹,他指望着老頭子充盈國庫,自是要對人家的女兒好些了,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

德妃跟江初唯不對付,周翰墨能不知道嗎?但他卻一碗水端得平,兩邊都不過分偏袒,以此制衡後宮各方關系。

“娘娘,奴婢冤枉呀!奴婢沒有偷拿娘娘的金步搖……”綠春一張娟秀的小臉吓得慘白,撲過去抓江初唯的裙角,香巧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撥開,用身體護在自家小姐前面,“還不快些把人拖出去,若是驚吓到兩位娘娘,你們有十個腦袋都擔不起!”

“娘娘!”綠春抵死掙紮喊破喉嚨,她是皇上的人,貴妃怎能這般對她?她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周翰墨會為了個宮女跟她撕破臉?

江初唯覺得綠春太傻了,真真像極了前世的自己,就以她現在驕縱的性子,別說随便打發一個宮女,即便是後宮的哪位嫔妃,只要跟狗皇帝沒有利害關系,他定然都不會插手的。

溫詩霜對她尚有戒備,江初唯還不能掏心掏肺,跟她攤牌狗皇帝的真面目,索性甩鍋給德妃好了,反正她也懷疑前世是德妃把她做成了人彘。

“溫姐姐這些日子辛苦了,妹妹有個小東西送給姐姐,”江初唯由香巧攙着走下貴妃軟榻,笑盈盈地一派天真地握住溫詩霜。

溫詩霜任由她抓住自己,直至手心觸上一抹涼意,低頭一看,江初唯送她的小東西竟然就是她們方才說的那支碧玉金步搖。

“時間不早了,溫姐姐還要去未央宮給皇後娘娘請安,快回去收拾一下吧。”江初唯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溫詩霜的手背,而她因為身子弱的緣故,皇上特意下旨免了她每日的請安。

這份人人稱羨的獨寵也讓她成為了衆矢之的!

溫詩霜起身,仍是一臉清淡,“嫔妾謝過貴妃娘娘。”

待人走後,江初唯癱回貴妃軟榻上,無理取鬧慣了,突然正經起來,感覺身體被掏空。

“小姐,溫婕妤會信嗎?”香巧端來藥膳,一碗黑黢黢臭熏熏的湯水,不無擔憂地皺了皺眉,“小姐以前對她那些刁難,她會覺得是德妃從中作梗?”

江初唯已經喝習慣了,端過藥碗一口悶,眼睛都沒眨一下,用手擦了擦嘴角,“溫婕妤是聰明人,自不會在意這場戲,而我也不是為了洗白,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現在就看她怎麽選了。”

“萬一溫婕妤還是選擇……”

江初唯嬌蠻地瞪她一眼,“漲他們志氣,滅自己威風,瞧你這點出息,快去把我那件紅色鬥篷拿來,本小姐要出去溜達溜達。”

“小姐昨日受了風寒,今兒外面天又冷,您還是別出去了吧?”

“天天窩在昭芸宮裏,你家小姐都快憋死了。”江初唯剛重生回來幹勁兒十足,此時不大展拳腳更待何時,要不然過兩天犯懶怎麽辦?所以趕緊去攻略下個目标。

就是她的手帕交姐妹,秦子苓,比她大一歲,鎮北大将軍獨女,于兩年前入宮,起初江初唯很是高興,時常去靜羽宮串門,但最終還是抵不過嫉妒心作祟,狗皇帝也存心搞破壞,有意無意拿她跟秦子苓作比較,說她太任性了,不夠娴靜沉穩。

江初唯越想越生氣,就沒再去靜羽宮串門。

秦子苓來昭芸宮找她,江初唯閉門不見,久而久之,兩人便徹底斷了聯系,明明住在同一道高牆裏,卻像是隔了天南與海北。

如果說江初唯所居的昭芸宮是繁華的市中心,那麽秦子苓的靜羽宮就是幾環開外的大郊區,地理位置極其偏僻,再遠些就是幾座冷宮,略顯荒廢和凄涼,更沒有什麽存在感,別說日理萬機的周翰墨,就連整天鬥得你死我活的後妃們,都快忘了這宮裏還有一位秦貴嫔吧。

江初唯坐步辇一路搖晃了半個時辰,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時候,忽然聞到一股清淡冷冽的幽香,她懶懶地睜開眼睛循着望過去。

一夜寒風蕭蕭白雪皚皚,園裏的紅梅盡數盛開,不少枝丫從牆裏探出來,嬌豔欲滴。

“子苓姐姐最喜歡紅梅,我們多摘幾枝送過去。”江初唯下了步攆裹緊身上的鬥篷,拉着香巧往梅園裏面走,穿過拱門隐約聽到人聲,不過因為隔得有些遠,聽不清具體說的是什麽,只見得一個熊孩子在欺負人,旁邊圍了十來個宮女和太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江初唯抱着有熱鬧不看白不看的宗旨,貓着身子左繞右拐一頭紮進梅園,香巧擔心地跟在後面,小聲勸道:“小姐,那是洢水宮的大皇子,純妃娘娘的心頭肉,我們還是別過去了吧?”

一聽是洢水宮的大皇子,江初唯不但沒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

放眼整個後宮妃嫔無數,不是貴妃黨就是德妃黨,但純妃娘娘卻是例外,她處于中間地帶,性子孤僻,不喜歡與人紮堆,除了每日去未央宮請安,基本不出自己的洢水宮。

表面上跟德妃客客氣氣,實則也是面和心不和,恩怨早在東宮便已結下,兩人同時懷有身孕,最後只有純妃平安産子,德妃生下一死胎,這事兒擱誰都意難平,自後德妃處處為難純妃,直至蓉西宮偏殿的齊美人誕下大公主。

純妃深居簡出,江初唯不好攻略,那就先從大皇子着手。

對付一個熊孩子,她還是很有自信。

雄赳赳氣昂昂地沖過去,奈何力不從心,身子骨太嬌弱,沒走多久就有些喘不過氣來,人也越來越飄,眼看快要到地兒了,卻腳底一滑往前栽去,手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麽。

也如願地抓住了什麽。

“大皇子!”

“貴妃娘娘!”

江初唯把熊孩子撲到地上,宮女太監都傻在了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去扶哪個。

有個不省心常惹事的主子,香巧什麽大場面沒見過,所以心理素質最好,反應也是最快,她擠進去将江初唯攙起來,“小姐沒摔到哪兒吧?”

江初唯搖頭。

摔肉墊上能有什麽事?就是肉墊比較惱火,不管宮女太監怎麽安慰,他都聽不進去地大哭,跟死了爹一樣。

周翰墨對純妃沒什麽感情,準确說來後宮佳麗三千,除了心頭白月光先皇後,他對誰有一分真心?但大皇子不一樣,不管怎麽說也是他的第一個兒子,就算平日裏嚴厲了些,可該有的寵愛也沒少給,這才慣出了熊孩子一身毛病,尤是欺軟怕硬。

江初唯望向被熊孩子欺負的小可憐,原以為不是小宮女就是小太監,沒想到……

少年蜷縮着倒在地上,半張臉沒入積雪裏,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濕漉漉的一片血紅,應該剛剛哭過了。

兩人視線撞上,少年慌忙地垂眸,濃密的長睫微顫,就像受了驚吓的小兔子。

江初唯将人細細端詳一番,少年眉眼間跟狗皇帝有幾分相似,小聲問香巧:“陛下還有其他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白切黑男主出現啦。

心機婊,白蓮花,綠茶婊都是他。

周瑾辭:為了媳婦,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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