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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勝仗

“陛下,嫔妾冤枉呀!靈兒沒有打死若煙!”

“人死在你的蝶衣宮,難道還是本宮打死的嗎?”

“靈兒只是命人小小教訓一番,未曾料若煙會咬舌自盡呀!”

“你說咬舌自盡就是咬舌自盡?我還說是你割了她舌頭呢。”

“靈兒沒有,貴妃娘娘為何非要為難靈兒?”陸靈兒心理素質極好,不管江初唯說什麽,反正打死不承認,“是要靈兒撞死在貴妃娘娘跟前,貴妃娘娘才會相信靈兒嗎?”

江初唯舔了一下唇,攤手笑了:“你撞,本宮瞧着。”

陸靈兒瞳孔微微一張:“……”

狠狠地怔在那裏,半晌後終于回過神,又重新撲過去抱住周翰墨,“陛下,您可要為靈兒主持公道呀!”

聲尖刺耳,周翰墨頭疼,眉心凝着幾絲不耐,犀利的目光掃過角落裏的兩名小太監,“來人,将這兩個聽不懂主子命令的狗奴才拖下去,杖斃!”

江初唯敗下陣來。

卻不是她不夠可憐不夠無辜,只是周翰墨這個人小心眼,前些日子她太乖巧了,沒順他意去找溫詩霜麻煩,今兒個狗皇帝便要她難堪。

周翰墨話音一落,就有幾個太監上前,那兩名小太監被吓得跪地上連連磕頭,“陛下饒命,容華娘娘救命!”

奈何他們的主子正是得意,哪來多餘的心思理會其他,再說宮人的性命在她眼裏,一文不值,跟江初唯一樣,都是她往前一步的墊腳石。

“陛下!”江初唯抓過周翰墨的手,不管不顧一口咬上去,原本只想引得旁人注意,但一張嘴就控制不住自己,直至那幾名要把人拖下去杖斃的太監沖過來圍着她急得團團轉,“貴妃娘娘使不得,萬萬使得不得呀!”

嘴裏漫開淡淡的血腥味,江初唯這才不慌不忙松口,盯着周翰墨手背上的牙印和血跡,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大庭廣衆之下,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到底喝了多少?”周翰墨俯身而下,捏住江初唯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着自己。

江初唯吃痛,小臉漲得通紅,眼圈也暈着一層緋色,水煙彌漫,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醉非醉……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她突然打了個一個嗝。

周翰墨聞見了淺淺的金桔酒香。

“陛下,”江初唯嬌憨地伸出一根手指,舉得老高地給周翰墨看,眯着眼傻乎乎地笑,“敏敏沒喝多少,一壺都沒有呢。”

周翰墨看着她,眸色仍是冰冷,卻又多出一絲探究的意味。

“陛下不信嗎?”江初唯歪頭望着周翰墨,一派的天真無邪。

看得在旁的陸靈兒臉都綠了,快速理了理思緒繼續戰鬥,嬌嬌弱弱地打了個哭嗝,“貴妃娘娘方才講話有條不紊,真是教人看不出吃過酒,想來一定是貴妃娘娘酒量好。”

很明顯是說她裝醉。

江初唯歪頭朝她笑,“陸容華謬贊。”

“貴妃娘娘就不怕陛下治您欺君之罪嗎?”陸靈兒咄咄逼人。

江初唯看她半晌,似乎終于反應過來,提了提聲兒呵道:“你……陸容華,不要仗着陛下對你寵愛,就這般目中無人,對本宮沒大沒小……”

話到一半,突然輕咳了幾聲,因為氣不順,整個人微微彎曲,猶似風中顫栗的牡丹花,模樣我見猶憐。

陸靈兒:“……”

“夠了,”周翰墨眸色微深,停在江初唯的身上,話卻是對陸靈兒說的,“敏敏雖說年紀比你小,但她入宮要早你一年,陪在朕身邊三年之久,這份情誼可是由得你随意挑撥?”

“陛下息怒!嫔妾絕無挑撥之意。”周翰墨變臉沒個過渡,陸靈兒差點反應不過來。

周翰墨一手搭在桌案上,漫不經心道:“陸容華以下犯上沖撞敏貴妃,扣罰半年月例,禁足一個月。”

“嫔妾遵旨。”陸靈兒跪地上,眼角餘光恨恨地瞥向江初唯。

江初唯擡眸朝她輕輕一笑,眉眼間盡是嬌媚多情,險些給人氣吐血。

“敏敏,地上涼,快些起來吧。”周翰墨伸手過去。

江初唯盯了一瞬,心裏不無嫌棄,但臉上卻是嬌羞無比,乖巧地搭了過去,另只手提着裙擺起身,到一半時故意崴了一下腳,是想摔出去離狗皇帝遠些,卻未曾想……

周翰墨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纖纖細腰,往回一撈将人摟進了懷裏。

江初唯渾身不自在,小手抵着他胸膛,長睫半垂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嬌嗔地喊了一聲:“陛下~”

周翰墨低頭看着她,嗓音低沉,充滿寵溺,“敏敏醉酒的樣子,倒是可愛得緊。”

此番情形若是發生在前世,江初唯一定是心花怒放,甚至跳起來親狗皇帝一口,但她現在連反應都不想給,索性扶着額角裝暈往地上倒。

方位選得非常精準,只要秦子苓稍稍伸手就能勾到她。

卻沒想周翰墨竟然先出手将她攔腰抱起,看都沒看陸靈兒一眼地對她說道:“好生在蝶衣宮反省。”

陸靈兒再次被氣得臉色發青,此等窘迫,比方才江初唯打她一巴掌還要難堪,後槽牙都快要碎了,跪在地上目送周翰墨抱着江初唯大步離去。

陛下行事向來謹慎規整,人前對妃嫔一向漠然處之,她入宮兩年多,從未見過陛下對任何人有過親昵舉措,即便是最得盛寵的敏貴妃,但今日卻在稠人廣衆之下抱她,确實讓人為之大駭,更是讓陸靈兒妒火焚燒。

陛下抱走江初唯回昭芸宮會不會将人寵幸了?

這才陸靈兒最擔心的事情。

好在她從不打毫無準備的仗。

江初唯被周翰墨抱上步攆,就聽下面傳來春公公的聲音:“陛下,蓉西宮傳話,大公主突發不适,夢裏喚着要見陛下。”

周翰墨睨了一眼江初唯,神色複雜教人猜不透,半晌才道:“且去蓉西宮吧。”

狗皇帝走了,江初唯心裏歡天喜地,不過她還不敢動,等到秦子苓喚她:“陛下走遠了。”

江初唯倏地睜開眼睛,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轉,掩不住的靈動和歡悅,“子苓姐姐,我們回去吃酒吧?”

秦子苓冷漠臉,“吃酒就算了,我還要回去種地。”

江初唯失落地哦了一聲。

“過幾日我再去昭芸宮找你吃酒。”秦子苓揮手離去。

江初唯靠在步辇裏返回昭芸宮,身後跟了幾十個宮人,跟打了勝仗凱旋而歸的将軍一樣。

雖然沒把陸靈兒玩死,但也算小小教訓一番,給秦子苓和香巧出了口惡氣。

至于蓉西宮大公主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個時候病,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陸靈兒跟德妃串通好的,不就是怕狗皇帝跟她日久生情嗎?

陸靈兒手段果然不一般,江初唯感謝她十八輩祖宗。

快到昭芸宮,江初唯遠遠地就看到門口蹲了一只小少年,他抱住自己的膝蓋将臉埋進去,身後緊閉的大紅宮門襯得他怪可憐的。

香巧攙着江初唯下了步辇,小少年聽到動靜擡起腦袋,或是等得太久了,他眯了小會兒,白皙臉上有兩道淺淺的睡痕,一雙桃花眼朦胧又茫然,長睫輕顫,怎麽看都惹人心疼。

在遇到周瑾辭之前,江初唯以為自己軟遍後宮無敵手,但現在……她微微彎下腰,笑盈盈地看着他,說話不由自主放輕兩分,生怕吓到少年,“景王怎麽睡這裏了?”

周瑾辭小碎步往她身邊靠過去,伸出手輕輕地拉她的裙角,“我來送還貴妃娘娘的鬥篷。”

江初唯這才看到少年護在懷裏的鬥篷,正是前些日子她送給他的那件,“景王太見外了,不過一件鬥篷而已,留在慈樂宮也無妨。”

周瑾辭反複捏着手指,臉上布滿了不安,“還想跟貴妃娘娘道聲感謝,謝謝娘娘送去慈樂宮的吃食和衣物。”

江初唯将人細細打量一番,發現小少年的臉色确實要比之前好得多,說也是奇怪,她跟他非親非故,之所以送東西過去,頂多是覺得他可憐,但現在看到他胖了些,心裏卻又生出了成就感。

把周瑾辭從地上扶起來,順手幫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笑道:“小事一樁,景王不必挂齒。”

兩人離得近,仿若彼此的味道都纏住了一般,有點詭異的親昵。

不過江初唯只将周瑾辭當弟弟看待,輕輕地摁上他的肩頭,“時辰也不早了,景王留在昭芸宮吃晚膳吧?”

“嗯。”周瑾辭乖巧地點點頭,頰上微微泛着紅暈。

江初唯沒有多想,畢竟少年性子內向。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時候,周瑾辭邪邪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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