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娘娘, 奴婢這就将人請回去?”江雪瑤在外可沒少欺負江初唯,碧落從香巧那裏都聽說了,自是對她排斥得很。
江初唯擺手道, “躲得了初一, 躲不過十五,快去請進門吧。”
沒過會兒,江雪瑤就施施然地走了進來,一身月白宮裝的素雅打扮,蓮瓣似的小臉未施粉黛,卻也生得眉眼如畫, 面若桃花。
都說陸靈兒跟蕭美人最像江初唯, 卻也是沒見過江家二小姐的緣故。
畢竟是同出一脈的姐妹, 兩人眉眼至少有五分相似。
不過江雪瑤笑起來沒有梨渦, 這也是她最不甘心的地方。
不然三年前能有江初唯什麽事兒?明明她哪兒哪兒都比不上自己。
“妹妹, ”江雪瑤坐到床前矮凳上,姐妹情深地拉過她的手, 一低頭一擡頭,眼睛已經紅透,柔柔弱弱跟小白花一樣,帶着哭腔道:“你終于醒了,二姐姐這些天都吓壞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恨不得自己替你受這些苦。”
江初唯毫無波瀾地看她表演,心裏甚至還有點想笑。
她這個二姐姐從小就這般, 人前柔弱得風一吹就倒,人後卻是個不擇手段的主兒。
最喜歡搶她的東西。
江初唯一直不太明白,是她的東西更香嗎?
“還是自家姐妹好呀, ”江初唯不着痕跡地抽手回去,臉上擠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哪兒都想住在一塊,二姐姐怎麽回京了?”
不只是回京,竟然還進了宮,瞧她紅潤有光澤的面色,想來也是承過皇寵了。
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了個樣!
江雪瑤拭了拭眼角,掩飾臉上的僵硬,“祖母也是擔心妹妹。”
呵~
一來就想挑破離間?
“二姐姐,”江初唯歪着腦袋笑了笑,輕悠悠地道,“我自小在祖母身邊長大,她老人家什麽脾氣,我難道還不知道嗎?”
江雪瑤頓了頓,“妹妹不信嗎?”
江初唯笑而不語。
她好不容易護住江家躲過一劫,江雪瑤卻為一己私利回京入宮,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江初唯管不了更不想插手。
但也絕不能讓她連累了其他人。
“妹妹怎能不信二姐姐呢?”江雪瑤看着她,一臉的真情實意,“我們到底是同脈姐妹,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不好嗎?”
“二姐姐,我現下不過一貴人,怕是給不了你照應了……”
“妹妹何出此話?”江雪瑤驀然打斷她的話,“陛下那麽寵愛妹妹,只要妹妹服個軟,陛下定會原諒妹妹的。”
周翰墨對江初唯什麽心思,江雪瑤雖不說已經摸透,但也能猜出個六七分。
她是先皇後的替身,卻又不只是替身,畢竟宮裏還有很多妃嫔都像沈惜音。
但她卻是唯一的一個周翰墨照着先皇後的模子養了三年的替代品。
費了那麽多的心血,怎麽可能輕易放手?
所以就算降為了貴人,周翰墨也待她與衆不同,既沒有讓她搬出昭芸宮,就連日常用度也照舊。
“三年不見,二姐姐還是老樣子。”在江府的時候,祖母就時常跟江初唯念叨江雪瑤的小聰明,凡事看得比一般人都透徹,只是可惜她不肯用于正道。
周翰墨對江初唯的态度,外人看來就是失寵前兆,昭芸宮過不了幾天好日子,但江雪瑤卻不這麽認為。
兩人現在跟拔河一樣,只要江初唯服個軟,周翰墨一旦贏了,才會慢慢失去興趣,不然就得記挂一輩子。
江初唯太了解江雪瑤,自不會輕易着她的道,卻又順着她的話說道:“二姐姐一心為妹妹着想,妹妹實在太感動了,等妹妹好些了一定去太和宮求陛下原諒。”
江雪瑤也勾起一抹淺笑,裝腔作勢道:“不急于一時,妹妹先将身子養好了,我們來日方長。”
“二姐姐這會兒住在哪個宮裏呀?”江初唯問道。
江雪瑤輕聲道,“風雅殿。”
“風雅殿?”江初唯眸光閃了閃,“那不是未央宮偏殿嗎?二姐姐真真好福氣,一入宮就得了皇後娘娘的青睐。”
原來江雪瑤就是皇後娘娘尋來的新棋子。
毫無疑問,柳玥雅這招奇高,坐看江家姐妹內鬥,如果贏了,就能徹底除去眼中釘肉中刺,就算輸了,江初唯也不會好過,她也沒什麽損失。
“皇後娘娘是很好,但……”江雪瑤仍不忘賣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說到底我們才是一家人。”
江初唯重重地點頭,“二姐姐說的話,妹妹都記住了。”
“妹妹大病剛醒,先好好歇息,我明兒個再來看你。”江雪瑤由貼身宮女醉薇攙着出了昭芸宮,迎面撞上從靜羽宮匆匆趕來的秦子苓,她滿面和煦地打了個招呼,“子苓,好久不見。”
秦子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走了。
醉薇事後小聲嘀咕:“秦貴嫔太目中無人了吧?娘娘跟她說話,她都不帶理的。”
江雪瑤微微一笑,“秦貴嫔到底品階比我高,這也什麽好生氣的。”
“正四品而已,再說陛下又不喜歡她,不知道得意個什麽勁兒,”醉薇一臉狗腿地拍江雪瑤的馬屁,“哪兒比得上娘娘,自打娘娘入宮,陛下每天都陪着您,對您的寵愛,整個後宮無人能及,晉升不過早晚之事。”
江雪瑤回望了昭芸宮一眼。
貴嫔娘娘?她根本不稀罕。
她進宮來只為了江初唯的貴妃之位。
江初唯一醒,與她交好的各宮娘娘都趕了過去,就連蕭美人也送去了瓜果藥膳,卻遲遲不見周翰墨現身。
香巧打探消息回來:“陛下日、日留在風雅殿。”
“日、日?”江初唯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他倒是精力旺盛,卻是委屈了蕭美人,你快去東暖殿将人請來,今兒齊美人做了大盤雞,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一直到江初唯病好下床,周翰墨都不曾踏入昭芸宮半步,不過皇宮就這麽大個地兒,再加上香巧消息靈通,江雪瑤那邊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傳到江初唯這兒來。
江雪瑤想吃醉玉樓的鹵豬蹄,陛下将廚子招進了未央宮。
江雪瑤思鄉情切,陛下命人在風雅殿種了一大片栀子花。
江雪瑤晉為正二品賢妃,晉升速度遠超江初唯剛入宮那會兒。
……
四月春狩,周翰墨只帶了江雪瑤去狩獵,宴上江雪瑤熱舞一曲,驚豔四座,颠倒衆生,周翰墨借用詩魔的千古名句贊她:“醉嬌勝不得,風袅牡丹花。”
之後,大周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江雪瑤翩翩起舞時,便是那朵在微風中擺動的嬌妍華貴的牡丹花。
“牡丹花?”江初唯聽到這兒忍不住地嗤笑一聲,而後換了個更為舒适的姿勢窩在貴妃裏曬太陽,“明明是一朵白蓮花,委實折煞牡丹花了。”
“小姐,二小姐的心思,您自是最了解了。”身後捏肩的香巧無不擔憂地皺了皺眉頭。
江初唯掀開一條眼縫瞥她一眼,又是笑,“貴妃之位,我都讓出來,想要就拿去,跟誰稀罕似的。”
“奴婢就怕二小姐所想不只是貴妃之位。”
江初唯挑眉,“怎地?她還想上天不成?”
話剛出,東配殿的宋嬷嬷一路踉跄地跑進庭院:“娘娘,救命呀,娘娘!”
一見來人,江初唯一下從貴妃椅裏彈起來,“大公主出事了?”
宋嬷嬷喘着粗氣,“大,大公主沖撞了賢妃娘娘,這會兒……”
“人在哪兒?”江初唯提着裙擺就往外沖,香巧忙攙着宋嬷嬷跟上去。
遠遠地,江初唯就看到齊美人跟周岚婉跪在粗粝的青石板上,江雪瑤卻是好興致地坐在步攆上打瞌睡。
她的貼身宮女醉薇正在說教,由于隔得太遠,也不知道在說什麽,但氣勢可不一般,跟她是主子似的。
“二姐姐——”江初唯這一聲喚得嬌媚,尾音拖得老長,教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雪瑤氣色要比入宮那會兒好多了,面若桃花已經配不上她,牡丹花更是差點意思,居高臨下地睨了眼江初唯,勾唇一笑,就是秋日裏最燦爛的一朵菊。
“妹妹怎麽來了?我正要去昭芸宮看你呢。”
江初唯幾步上前走至周岚婉身側,伸手摸了摸她頭上的小揪揪,小丫頭憋了半天的金豆子立馬就不受控地掉了下來。
大顆大顆地砸在她肉乎乎的小手上,看得江初唯心肝脾肺都疼。
“二姐姐怎麽還跟一孩子計較上了?”
江雪瑤一派溫柔地玩着塗着蔻丹的指甲,“妹妹言重了,我不是計較,只是幫忙管教罷了。”
呵呵……
你又不是六宮之主的皇後,更何況小丫頭生母也在身邊,怎麽說也輪不到你管教吧。
“齊美人照料溫淑儀辛苦,妹妹身子弱無心旁事,這才将婉兒養得愈發沒規矩,我實在看不下去便多說了她兩句,”江雪瑤長嘆一聲,悠悠道:“沒曾想她竟敢目無尊長辱罵本宮。”
“婉兒沒有!”周岚婉委屈地擡起頭,扯住江初唯的裙角,可憐巴巴地咬了咬唇,“貴妃娘娘,婉兒沒有罵人,娘娘要相信婉兒。”
孩子實誠,一時改不了口。
江初唯覺得無所謂,卻礙了江雪瑤的眼。
“看吧,”江雪瑤無奈地搖頭,提了提聲兒道,“這麽小就學會說謊,長大了還怎麽得了,醉薇,快将大公主請回未央宮交由皇後娘娘好生管教一番。”
搬出皇後娘娘壓人,江初唯根本沒再怕,不由分說地一把推開醉薇,将周岚婉撈進自己懷裏護着。
“賢妃娘娘息怒,婉兒年紀尚小,不是有意頂撞娘娘,”齊美人戰戰兢兢地擋在江初唯和周岚婉前面,跪地上連磕三個響頭,“嫔妾願替婉兒受罰,還望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與孩子一般計較。”
江雪瑤輕飄飄地看她一眼,不惱不怒,還笑盈盈地反問一句:“齊美人是說本宮小心眼了?”
“嫔妾不敢。”齊美人一臉惶然。
“那便好,”江雪瑤緩緩走向步辇,半蹲在齊美人跟前,溫柔地看着她,“齊美人也是宮裏老人了,自是明白本宮這份良苦用心,對嗎?”
齊美人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江雪瑤生得嬌弱可人,說話也是溫溫柔柔,但她眼裏的那股狠勁,卻比先前喊打喊殺的德妃娘娘還要可怕。
江雪瑤話一說完,醉薇還有幾個宮女撸了袖子撲過來,陣仗之兇殘,江初唯抱着周岚婉拔腿就跑。
奈何周岚婉在昭芸宮吃得太好,身上又長了不少肉,江初唯體力不支很快被她們追上。
一片混亂的拉扯中,有人抓住江初唯的胳膊,還偷偷地發狠掐她的肉,江初唯吃痛一把将人甩開。
根本沒看清楚是誰。
緊接着就聽到醉薇一聲尖叫:“賢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