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結局
翌日。
雨過天晴, 太陽爬上山頭,石床上的江初唯和周瑾辭相偎相依的樣子,十分溫情。
江初唯在周瑾辭懷裏醒來, 緩緩地睜開眼睛, 目光所及是一點紅豆,有些紅腫,是她的傑作。
不由地害羞,腦子裏全是昨夜裏的翻滾,頰上立馬浮出不自然的紅暈。
“醒了?”周瑾辭低頭看着她,唇角帶着暧昧的笑意。
江初唯就算不看也知道, 小拳頭在他胸口捶了捶, 嬌嗔一聲:“阿辭~”
力道不大, 但情緒有些激動, 以致小白兔蹦跶了兩下。
周瑾辭喉頭一緊, 翻身壓倒江初唯,眸光似火地看着她。
江初唯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小手推他,“起開。”
周瑾辭埋頭在她發間,嗓音軟下來,帶着祈求:“阿姐~我餓了。”
通宵的折騰,渾身的酸疼,江初唯已經完全明了周瑾辭的套路, 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
她才不會着道呢!
反手抱住周瑾辭,學着他的語氣, 軟乎乎,可憐兮兮的,“阿辭, 阿姐也餓了,我們下山回家好嗎?”
周瑾辭擡起頭看向江初唯,對上她滿是期待的眸子,一顆心立馬就軟到不行,輕輕地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寵溺道:“好,我們回家。”
——
山下農夫家裏,江爾鹿跟尹顏玉她們望眼欲穿地等在院門口,兩小姑娘委實吓壞了,一個晚上沒睡着,到這會兒臉上都挂着明顯的黑眼圈。
香巧跟碧落亦是,雖然表面是要沉穩幾分,但心裏還是挂念江初唯,手心的冷汗就沒斷過。
直至遠遠地看到兩抹身影出現在山腳。
她們不約而同地飛奔過去。
“娘親!”
“小姐!”
“江夫人!”
小家夥們将江初唯他們團團圍住,叽叽喳喳地問了一堆話。
江初唯一時不知先答哪個,只得呵呵笑地趴在周瑾辭背上。
“娘親,你的脖子怎麽了?”江爾鹿人小鬼大眼睛最毒,最先發現江初唯脖子上的紅痕。
江初唯趕忙拉了拉狐裘大氅的領子。
“咦?”尹顏玉也看到了,一臉疑惑,“這麽冷的天兒山上還有蚊子嗎?”
江初唯呵呵地扯了扯嘴角,“是啊。”
周瑾辭沒忍住地笑出聲。
江初唯偷偷地捏他背上的肉,咬牙切齒道:“有好大的蚊子呢。”
“小姐辛苦了。”香巧安慰江初唯。
“殿下辛苦了。”碧落安慰周瑾辭。
江初唯瞪過去,“碧落,胳膊肘怎麽還往外拐?”
碧落哄道:“都是一家人,夫人不生氣噢。”
周瑾辭轉過頭看江初唯,“嬌嬌要乖哦。”
然後托江初唯身子的手在她屁股上打了個圈兒。
江初唯:“……”
不要臉!
——
一個月後,全京城都知道他們的太子殿下有了新歡忘了舊愛,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太子騎着馬兒帶着江夫人從最繁華的街上打馬而過,不是在這家聽曲兒就是在那家吃美食。
久而久之,他們都快忘了原先極得寵愛的太子妃傅蘭蘭。
“你們聽說了嗎?太子妃上個月派人刺殺江夫人呢!”
“不是吧?太子妃看起來那麽柔弱善良,沒想到這般善妒?”
“什麽柔弱善良啊?都是表面功夫,江夫人那些謠言就是她找人散播的。”
“江夫人才不是什麽殘花敗柳,人家性子剛烈得很,大周皇帝都沒能碰過她,女兒也是她姐姐的孩子。”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
傅蘭蘭在華絮苑等了一個月,終于在這天将太子盼來了。
正是晨光微現,窗外飄着鵝毛大雪,院子裏已經覆了薄薄一層。
周瑾辭踩着積雪而來,留下的腳印很快又被淹沒,苑裏所有的下人都退下了,偌大的華絮苑只有他們兩個,除了風雪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周瑾辭緩緩地推開傅蘭蘭卧房的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時湧進了屋裏。
傅蘭蘭坐在圓桌前面,偏頭望過去朝他笑:“殿下來了。”
周瑾辭沒應聲,踱步走了進去。
傅蘭蘭揀了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上一杯熱茶,就像往常一樣跟周瑾辭說着話:“天兒冷,殿下先暖暖身子吧。”
周瑾辭從善如流地坐到她對面,直直地盯着傅蘭蘭的眼睛。
是那麽的無神和空洞,跟真的瞎子一模一樣,難怪這三年不管找多少名醫都治不好。
“你失策了。”他終于開口道,聲音比窗外的風雪還要冷。
“是啊,”傅蘭蘭轉着手裏的茶杯,“我低估了章大夫的醫術。”
他看出傅蘭蘭是裝瞎,卻還是将計就計引她上鈎。
傅蘭蘭眸底逐漸有了神色,那是對周瑾辭的癡戀,跟所有普通女子一樣,看見心上人時的悸動。
但周瑾辭看她是不變的冰冷。
傅蘭蘭自嘲地笑了笑,“我更加低估了你們的感情。”
“你是周翰墨的人?”這一個月裏周瑾辭已經派人查清楚五年前在徽寧發生的一切。
傅蘭蘭根本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是周翰墨派來殺他的刺客,就連最後舍命救他也是陰謀。
傅蘭蘭不可否認,“一切都是假的,但我喜歡你是真的,殿下。”
周瑾辭冷笑一聲,“你對我做什麽,我都不在乎,但你不該動她。”
“殿下……”傅蘭蘭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下意識地捂住眼睛,滾燙的液體從指縫溢出。
她裝了三年的瞎子,終究還是如願以償了。
周瑾辭站起身最後看她一眼,“我答應了嬌嬌,暫且留你一命。”
傅蘭蘭的臉瞬間就白了。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拳頭,但心裏卻突然恨不起來了。
“殿下,我一定會殺了她的……”
周瑾辭沒有丁點猶豫,一劍刺進了傅蘭蘭的心髒,從背後穿過,又準又狠。
血濺到他的臉上,就像雪地飄落的幾片紅梅花瓣。
妖魅但無情。
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即便想都不能想。
這一點傅蘭蘭能不知道嗎?
她低頭看着穿胸而過的利劍,雙手握上去,一點一點地□□,她臉上都是血,也疼到幾乎暈厥,但她最後還是笑着擡起了頭。
“謝謝殿下成全……”傅蘭蘭倒地上,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
一晃又是一年,江初唯收到秦子苓的書信,狗皇帝周翰墨病危。
趕了一個月的路,江初唯總算見到了周翰墨最後一面。
昔日的意氣風發不再,病恹恹地躺在龍榻上,鬓角的頭發如霜盡,雙眸緊閉,長睫微顫。
或是聽到動靜,發白的薄唇動了動:“春,春德,是嬌嬌回來了嗎?是她嗎?”
聲音抖得厲害,就像風中打着旋兒的秋葉。
秦子苓告訴他江初唯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他就拖着最後一口氣等啊等啊,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反正一定要堅持到見她最後一面才行。
“陛下,是我回來了。”江初唯站在床前輕輕地應了一聲。
聽到江初唯的聲音,周翰墨還以為又是做夢,過了好一會兒,他反應過來不是夢。
是他的嬌嬌回來了。
周翰墨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所及慢慢變得清晰,然後就看到床前的江初唯。
暖黃的宮燈映在她的身上,是那麽的溫柔。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雪夜,十五歲的江初唯躲在門後偷看。
江老夫人招手喚她,“嬌嬌快來見過皇上。”
江初唯這才紅着小臉走上前,她的模樣好看,她的聲音好聽,神态更是嬌甜,這讓他想起了他的敏敏。
周翰墨很快注意到江初唯挺起的大肚子,心中有萬千思緒過,不免覺得酸澀。
她終究不是敏敏,也不是他的嬌嬌。
江初唯撫着自己的肚子,眸光溫柔,充滿了母愛,“陛下,這是大西國太子的孩子。”
周翰墨也不知道是太傷心,還是沒了力氣,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你喜歡他嗎?”
“喜歡,”江初唯頓了頓,盯着周翰墨滿是病色的眸子,完全不見往日的威嚴和犀利,她勾了勾唇,又道:“陛下,你知道大西國太子是誰嗎?”
就算他一身狼狽可憐至極,也無法抹去江初唯心裏的恨。
“是阿辭呢。”江初唯語調輕快。
周翰墨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不……不可能!”
誰都可以,但周瑾辭不行。
江初唯不緊不慢地坐到床前的矮凳上,“阿辭的生母是大西皇帝最疼愛的小公主,女兒慘死,讓他更加心疼阿辭,別說太子之位,就算阿辭要攻打大周,大西皇帝也定全力支持。不過陛下也不必太擔心,阿辭是不會動手的,畢竟大周很快就要易主了。”
“什麽易主?”周瑾辭怒斥起來,“朕還沒死!”
江初唯撐着下巴嬌笑,“不是快了嗎?陛下何必着急呢?”
“你……你……”周翰墨怒火中燒,毫無預兆地噴了一口血出來。
“陛下!”江初唯忙起身擦他嘴角的血絲,看起來是擔心他,但臉上的笑意卻深了兩分,“子苓姐姐還是下手重了些,不過過了一年而已,陛下怎麽都吐血了呢?想當初我可以熬了三年呢,是吧?陛下。”
周翰墨反手抓住江初唯的手,病氣濃郁的臉上露出驚訝,“是你……你們動了手腳,不要命了嗎?”
“不過是一報還一報,”江初唯将手抽回去,嫌髒地用絹帕擦了擦,“陛下難道忘了先前怎麽待我的嗎?”
“咳咳咳……”周翰墨劇烈地咳喘起來,嘴角不斷地湧出血漿,“嬌嬌,朕知道錯了,這些年不是都是彌補嗎?你就原諒朕一次好不好?”
“不好!”江初唯拒絕地幹脆利落,她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原諒了你,就對不起前世江家上下三百條人命,還有我在冷宮茍延殘喘的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周翰墨臉色大變:“什麽前世?嬌嬌,你胡說什麽?朕沒有殺他們呀,也沒有關你三年呀!”
“陛下,你別裝糊塗了?我喜歡你那麽多年,怎麽可能說變就變呢?其實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但你還是逼迫我,拿我最在乎的人威脅我,甚至不惜傷害他們……周翰墨,我恨你,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江初唯撫着肚子走出太和宮寝殿,身後是周翰墨一聲又一聲的苦苦挽留,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周瑾辭一手撐着油紙傘,一手摟過江初唯的肩頭,柔聲細語地問道:“沒事兒吧?”
江初唯紅着眼睛笑了笑,“沒事兒。”
等他們走出太和宮就聽到春公公一聲唱諾:“皇上駕崩了!”
據說他到死都沒能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他最後看到的那名在雪地裏翩翩起舞的女子到底是誰。
柳柔雅在周翰墨走的那個晚上也上吊自盡了。
她争了一輩子卻沒有江初唯幸運,終究只是先皇後的替身罷了。
周千衡繼承皇位,但因為年紀尚小,由其生母垂簾聽政,明慕時為攝政王輔佐,因此時常出入皇宮,竟與香巧暗生情愫。
江初唯在來年開春平安生下一子,可把周瑾辭高興壞了,家裏一堆漂亮的小姐姐,兒子可以随便挑随便選,再也不用擔心臭小子找不到媳婦了。
江初唯出月子那天,章卿聞前來告別,說是打算雲游四海行醫濟世。
嬌嬌已經平安生下孩子,身邊又有周瑾辭照料,他已經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章大哥,”江初唯多有不舍,還有擔心,“你一個人行嗎?”
“放心吧,”章卿聞沉思了片刻,“還有尹顏玉一道,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會盡職盡責多教她兩年醫術。”
“那就好。”江初唯放下心來。
尹顏玉那個小姑娘頗有手段,她相信她一定能打開章卿聞緊閉的心扉。
送走章卿聞和尹顏玉,江初唯又去送秦子苓,她跟陌滄約好了持劍行天下。
江初唯很為她高興。
周翰墨一死,困在後宮的鳥兒們終于重獲自由。
站在高高的宮牆上,望着天邊橙紅的落日,江初唯抱着雙臂,感覺有些不真實,仿若做了一場夢似的。
直至周瑾辭從身後将她擁在懷裏。
江初唯往後靠着他,就算隔着布料她也感受到了他炙熱的體溫。
周瑾辭親吻她的耳垂,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跟她說:“嬌嬌,我們回家吧。”
“嗯,”江初唯覆上他環在她腰間的手,抿唇笑了笑,“我也想祖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