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自己洗可不可以?”
“你自己洗?”顏臣遲疑地看向她,小家夥今天想幹什麽?
“我長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舅舅你出去,我洗好了再叫你。”雖說現在頂着三歲小孩的身體,但她還是沒那麽厚臉皮讓顏臣幫她洗澡。
因心虛,她有點害怕與顏臣對視,便推着對方出了門,然後再把廁所的門關上。她本還想反鎖,可反鎖這種行為太不符合她現在的身份。
“你會脫衣服嗎?”門口傳來顏臣疑惑的聲音,“你要自己洗也可以,但是不能關門,不然舅舅不知道裏面的情況。”
就在這時,廁所門打開了,顏朵十分挫敗地走到顏臣面前,“舅舅幫個忙。”
她的外套裏面穿着線衣,這線衣是套頭的,她脫到一半就脫不掉了——小孩的手太短。
顏臣看着她這副滑稽的樣子,唇角幾不可見地微微勾起,“朵朵不是長大了嗎?連衣服都不會脫。”
顏朵:……
脫了衣褲,顏朵坐到浴盆裏。顏臣知道她喜歡玩水,打算讓她先玩一會兒,再過來幫她洗頭洗澡。
沒想等他把客廳收拾之後,顏朵已經洗好出來了,她換上了幹淨的秋衣秋褲,頭上還包着一塊頭巾。
顏臣愣了下,“你自己穿上的?”
顏朵點點頭,因心虛而故作倔強道:“當然是我自己穿的,所以我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舅舅不用給我請保姆。”
顏臣既感動又心酸,小家夥為了急着證明自己已長大、可以一個人自理,竟然能做到這個份上,她真的是太懂事了。
“別用濕毛巾包裹頭發,瞧你這頭發上面還有泡泡,過來我給你沖洗幹淨。”顏臣把她頭頂的濕毛巾取了,拉着她去沖掉後腦勺處沒有洗幹淨的泡泡。
他忽然發現小家夥的動手能力還挺強,竟然學會了自己穿衣服。
小孩子的瞌睡多,顏朵坐在小板凳上,顏臣用幹毛巾給她擦頭發,沒一會兒小家夥就昏昏欲睡,一顆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最後偏倒在顏臣的腿上睡着了。
顏臣将她抱去嬰兒床上。
顏朵睡到半夜,身下忽然湧起一股濕意,等她從夢中驚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一個小仙女,竟然尿床了!
尿、床、了……
這麽可恥的事情,她拒絕面對,拒絕承認。
還好她睡的是一張小孩子的單人床,并沒有因為年紀小而和顏臣睡在一起,這算不幸中的萬幸。
衣服褲子都是濕的,黏在身上極不舒服,顏朵怕這副身體承受不住,趕緊從床上爬起,借着窗外照過來的燈光,蹑手蹑腳地去找了一套幹淨的衣服換上。
顏朵正準備爬上床睡覺,卻聽見陽臺上有顏臣的聲音,因為陽臺門關着,屋內不太聽得清楚。
顏朵悄悄走到陽臺門前,偷偷把門打開一條縫。
“曾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爽約,是真的有事走不開。”
“那你現在過來,我們之間一筆勾銷。”
“我現在來不了。”
顏朵聽得火大,就是那個想吃天鵝肉的癞□□金主!
“爸爸!”
顏臣聽到顏朵的聲音,趕緊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曾總,我有事先挂了。”
那頭的人似有幾分遲疑,“你女兒?”
顏臣:“……嗯。”
顏臣挂斷電話,将顏朵從地上抱起,皺眉道:“怎麽跑出來了?外面冷,去床上躺着。”
“舅舅也沒睡,舅舅也在外面吹冷風。”
顏臣趕緊将她抱回房,“舅舅只是接個電話。”
“半夜給舅舅打電話,肯定沒安好心。”顏朵氣呼呼地說。
顏臣捏她臉,“小小年紀,你懂什麽?”
“我怎麽不懂了?晚上舅舅也要睡覺,他打擾舅舅睡覺,肯定是壞人。”顏朵強詞奪理。
顏臣一時語塞,他想起剛才顏朵突然叫爸爸,也不知是不是那王姨平日在她面前說過什麽,讓她變得比尋常小孩敏感。
顏臣從未在她面前提過“爸爸”這個稱呼,他很抗拒提那個不配的渣男。而在今晚之前,顏朵也沒有追問過“爸爸”這個稱呼,畢竟還那麽小,或許根本不懂這些稱呼代表的意思。
他其實有點擔心顏朵會追問“她爸爸在哪裏”或是“為什麽她沒有爸爸”之類的話,不過小家夥并沒有再提,顏臣這點擔心倒顯得多餘了。
或許,她只是睡得迷迷糊糊無意間喊出來的吧?
顏臣這麽一想,心中又更加不是滋味……
“是餓了還是想尿?”顏臣問。
顏朵的睡眠質量不錯,極少半夜醒來。
顏朵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鼻子靈敏地聞到了顏臣身上的煙味:“……舅舅你在抽煙。”
顏臣:……小家夥是狗鼻子嗎?
“舅舅你好臭。”
顏臣一臉黑線,“這麽快就開始嫌棄舅舅了,以後我不在家裏抽。”
“那也不行,你抽了就會有這種味道,好臭。”
顏臣應該還沒有染上煙瘾,她今天白天也沒有看見顏臣抽煙,估計是壓力太大才半夜在陽臺上抽煙。
雖說抽煙是個人自由,但顏朵不希望他年紀輕輕就成為煙民,她爸以前也是煙槍,後來因為抽了太多煙,肺部出了毛病,差點丢了性命。顏朵希望顏臣一輩子健健康康,能不沾上的壞習慣就不要沾上。
“真是個霸道小鬼!那舅舅叫你喝奶,你怎麽不喝?”
“我長大了,不喝奶嘴,你給我倒杯子裏我就喝,大人都喝杯子。”
顏臣拿她沒轍,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人小鬼大!”
他正要朝小床走去,顏朵突然掙紮着下來,“舅舅,我自己去睡。”
顏臣遲疑,“有什麽事瞞着舅舅?”
他開了燈,強光照出了床上的罪證。
顏朵捂着臉,沒臉見人了!
“小壞蛋,犯了錯還不給舅舅主動承認。”
“舅舅,那是不小心打倒的水,不是尿。”
“原來還是一只小謊話精。”
顏臣只好重新給她鋪床,“這次再尿床,舅舅要打屁股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顏朵一臉委屈,小孩子的身體根本就不受她控制。
顏臣眉眼漸漸舒展開,他随手關了燈,自己也躺到大床上去了。
手機屏幕被微信消息點亮——
曾總:阿臣,你今年才十九吧?哪來的小孩?
曾總:可不帶這麽欺騙姐姐的。
曾總:我喜歡帶刺的,但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別逼我剪掉你的刺
顏臣将其拉黑。
黑暗又重新襲來,不過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他還有個聰明的小朵朵。也許是被顏朵這段小插曲沖淡了原有的抑郁,顏臣此刻反倒清明了些。發生了今天這件事,顏臣現在誰都不敢相信,他不敢再讓顏朵離開自己的視野。他如今已經得罪了華姐和曾總,在公司只有被雪藏的命。
而且——
眼前最迫切的是債務方面的問題。
顏臣躺在床上輾轉許久,決定帶着顏朵去影視城碰碰運氣。
想清楚之後,顏臣也閉上疲憊的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顏臣剛給顏朵兌了牛奶,門鈴便響了。
穿戴好衣服的顏朵聽到門鈴,飛快跑到門口,把門打開。
門口站着一個小少年和一個年輕女子,小少年正是昨天的顧亦晗,女子年紀和顏臣差不多,長得十分漂亮,身形高挑,姿色豔麗。
“亦晗哥哥!漂亮姐姐!”
“小朵朵嘴巴真甜,姐姐好喜歡!”女子彎下腰,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朵朵!”顏臣微微蹙眉,他沒想到顏朵這麽積極地去開門,萬一來的是壞人,那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在看清站在門口的人之後,顏臣愣了一下。